贾母随着箜篌来到正室内,庆阳已正襟危坐,等候她的到来。
看着面前这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庆阳对她的心思可谓复杂异常。
她在现代可以说是阶层不足也可以说是能力不足,总之,她没见过这样矛盾的老太太。
无论是书中,还是现实中,贾母可算是对黛玉疼爱无比,含着怕化了,捂着怕热了,但贾宝玉出事,她又能把一个年岁都没及笄的孩子扯进来,也不知该说她心狠还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老身给长公主问安。”
“免礼,快,扬琴,把老太君扶起来。”
扬琴双目含笑,领会了庆阳的意思,看似十分着忙地在贾母行完礼后,才把人扶了起来。
“老太君,您太客气了,依照规矩,您不必行如此大礼。”
“给老太君看茶。”
落后一步的古筝闻言,随即给上了一盏滚烫的六安茶,那茶盖子被刚出锅的沸水滚地一直合不拢,随时跳动着,和盏沿碰撞发出脆响。
贾母侧身垂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庆阳的意思,她明了了,可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开口求人,
于是她缓了缓,换了另一套说法,“臣妇这次不请自来,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孙儿,他年纪虽小,可从小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大,他的心性品行我都看在眼里,他绝对做不出伤害他人性命这种勾当,尽管人证物证的嫌疑通通指向他,但臣妇愿意以性命担保,绝不可能有此事,何况我与忠顺王府一向不太交好,难保忠顺王爷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说了半天,都在围绕着一点打转,不过庆阳不是傻子,贾母无非是让自己亲自下场卖个脸面,一个戏子而已,忠顺王爷不会因为一个戏子给公主没脸,更别说真的要仵作验尸的话,贾宝玉更是无罪。
他和薛蟠那件事,归根究底还是不同的,薛蟠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她明知道女戏子的来路,依旧仗着亲戚家的人势,且也曾有过杀人的勾当,因此没把庆阳放在眼里;至于贾宝玉,他没想过最后会闹成这般模样,真料到了会有人命搭在里头,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忠顺王爷……
不过话说的轻巧,可庆阳有什么理由替贾府这么做?
两府又没交情,她还跟贾元春不和睦,无非是中间夹了一个林黛玉。
若要一般人来看,黛玉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力量翘得起公主这尊大佛,但众人又实在不知,庆阳是真心爱护林黛玉。
和她是否是中心角色无关……
庆阳老神在在坐在原位,掩在广袖下的手指来回跳动打着拍子,可见主人的精神是怎样的轻松,毕竟这事儿对她来说不是太难。
帮和不帮都在她的一念之间。不帮,自然有她的道理;帮,她也要拿到一点好处,不能白白费了自己的力气。
庆阳凤眸转了又转,落在贾母眼里,老迈的身子却越来越塌,时间拖得越久,贾母的成算就越来越低。
看来,黛玉在公主心里的分量也不过如此……贾母心中暗想。
“老太君——”
约摸快要端坐到了仆人们的放饭时刻,庆阳突然展颜开口,“咱们,商量商量……”
黛玉一直惴惴不安坐在后殿,她现在的心境才叫复杂不已。
既担忧又恐慌,既希冀脸上随即又浮现一抹愧色,于是乎心底又有一丝埋怨和不安。
她只能不时地探头望向窗外,没人来和她说明前殿的情形,哪怕之前箜篌安抚了她些许,可黛玉只当是一时的措辞而已,并没当真。
直到有小丫头过来传话,请她到前殿去和贾母还有庆阳一同用饭,黛玉才稍稍缓解了一丝情绪,冲来人含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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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她往前头去了。
庆阳跟贾母已经分别坐在了主席和次席的位置上,庆阳旁边还有一张小座席,是专门留给黛玉的。
黛玉上前来分别见过庆阳,贾母,而后不动声色看了眼座席排布。
“长公主殿下疼你,玉儿,坐在公主殿下身边去。”
贾母说完,黛玉接着看向庆阳,庆阳笑眯眯地冲她招手,一脸的疼爱,
“来,过来坐。”
活脱脱像是诱拐小儿的拐子。
之后黛玉小心翼翼坐在庆阳身边,她的身下垫着一张狐裘坐垫,面前又是一桌她愿吃的家乡菜,庆阳搂住她的小身板,低声问道,
“在后面坐久了吧,累不累?先用饭!”
见长公主对自己还是以往神色,没有丝毫的疏远,黛玉心中不禁欢喜,她情不自禁站起来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
“臣女不累,只是冒昧来往,倒是叨扰了长公主殿下。”
黛玉的回话与原先相比,跟庆阳亲近了不少,庆阳听后,按下黛玉的削肩示意她坐下。
“这么客气做什么,不必多礼。”
“诶,”黛玉小小答应了一声,拾起筷子,跟庆阳和贾母一起动筷。
只是长公主的神色还好,然而贾母的神色,却实在称不上来一句安详。
黛玉若有所思,难道,外祖母没有跟长公主把话谈拢?
正当黛玉为此费心神的时候,外头有小厮来报,皇商薛家的薛宝钗在府外请求面见庆阳。
庆阳听后,一股无名火起漫上心头,满口的脏话呼之欲出。
难怪看书的时候曾有人评价,薛宝钗看似懂规矩,实际上处处不懂规矩,哪有人在饭点去别人家上门做客?
坐在次位的贾母听了,心中一沉,白眉深深皱起,薛宝钗来长公主府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