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骨笼 > 15. 相看(改)
    杨亭写了一会,陡然发现,自己分神了。

    那压抑在自己内心的绮思,居然无意识地又开始长大。

    杨亭忽然叹了一口气。

    何唯这才察觉到他没在写字,便问:“怎么了?”

    杨亭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文章不好写。”

    何唯笑了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杨公子是想写得更好罢了。”

    杨亭心里哼了两下,心道:“她现在挑着好话巴结我。”想着,蘸了墨又继续苦思文章了。

    何唯仍旧笑笑,不再说话。杨亭也渐渐习惯她磨墨的声音,这个声音令天地阒寂,又令他不觉得苦作无聊。

    不知不觉,两日时光过去了。

    那紧闭的院子大门的门缝里,忽然被人塞了一张请帖进来。原来三月时城中达官显贵为了新一年风调雨顺,会在开春的时候设宴,到时候蹴鞠、杂技……全城共赏,好不热闹。

    今年虽然日子迟了些,外面百花盛开,正是设宴的好时候。杨家也算显贵之列,自然有人邀请。而这,也正趁了杨二的意。

    杨夫人再狂又如何呢?一到春天,杨夫人便涕泗横流。之前只有几朵春花开着的时候,她就常常病倒,现在百花争奇斗艳,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夺命的厉鬼。

    赴宴这件事,只有杨亭代劳。

    不论他二人是否会出门踏青,杨亭只要能赴宴,何唯怎么都能和他遇上。

    还有什么比在如此热闹的时候出门踏青玩耍更容易增进感情呢?

    还有什么比在如此吵闹的时候出门踏青更加容易制造混乱呢?

    -

    杨亭没带何唯赴宴。

    何唯也没跟杨二去。

    她是一个人去的。那一日天气很好,天蓝蓝的,暖风推得白云懒懒的,像是漂浮在汪洋似的蓝色水里,树梢嫩芽随风轻轻摇动,每一片叶子都看得分明。

    宴席在中午,午后便有蹴鞠、杂技那些活动,满城人围挤。那些宴会中的宾客,有的会在原地饮酒投壶,有的则会和家人一同去看风景放纸鸢,有的也会合百姓挤到一块去。到了晚上,则会有灯会那些活动。

    玄阳山外,处处热闹纷呈。草长莺飞,暖融融的一片像是要化掉的嫩绿。

    宴席一散,杨亭也离了席,漫无目的地看着春景,只隐约想着,这些热闹其实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还是往家里走。走到家之后,刚好可以喝两口茶,然后继续写完哪一篇投赠的文章。

    就在一个画桥上,他忽然碰见了何唯。

    其实,他知道她要来。

    杨亭见到她的时候,微微一愣。

    何唯微笑道:“好巧。”

    杨亭鬼使神差道:“好巧。”

    人流如织,就他们两个人定定站在桥头,道了一声好。

    -

    “你去哪?”杨亭问。

    何唯道:“想到河堤那里看别人放纸鸢,你去吗?”

    杨亭道:“那有什么好看的?”他不是鄙薄地在问,反而是在诚心地问。

    何唯道:“纸鸢画的好看,飞的也很高,那么多纸鸢在天空上,就跟画一样在眼前穿梭。有人家说不定还有新奇的纸鸢,争奇斗艳,一看就能看一下午。而且,春光很好啊,晒晒太阳喝喝茶,消磨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午,也很恣意啊。”

    杨亭被她说动了,于是跟他往河堤那里走。

    路过一家卖面具的小摊,杨亭又买了两副面具,两人各自戴上。时人相看,也有人一开始不好意思想见,便会戴上面具。两人这副模样,在街上倒也不算奇怪。而且,此举合了杨亭的意,面具之下,谁也不知道面具下面的人是谁。

    这样就能自由自在地去看纸鸢了。

    -

    河堤边围满了人,杨亭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便喊住何唯往一处僻静处去,“这里。”

    何唯看了一下,四周无人,真乃是杀人的好地方,心中感慨这位杨公子还真是个一尘不染的佳公子,一点防备都没有。

    杨亭对何唯内心的想法浑然不觉,“这里看也是一样的,那里太挤了,很吵。”说着,还盯着乌泱泱的人群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何唯心底对他的脾气有些无奈:“真是挑剔得要死。”面子上欣然答应:“好啊。”

    二人并肩看了一会。杨亭忽然道:“你不说点什么吗?你觉得那一只最好?”

    何唯:“……”

    她慢慢眯起眼睛,故作详观,半晌,道:“有点看不清。那桥上你觉得如何,站得高看得远。”

    杨亭:“……”

    那你方才说什么“好啊”?

    杨亭道:“何小姐的眼睛?”

    何唯道:“小时候喜欢在灯下读书,看到好看的话本要读到下半夜,所以太远的东西看起来有些虚。”

    杨亭哦了一声,“那便去那吧。”

    二人又上了桥。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暖风熏得人脸上暖洋洋醉醺醺的,杨亭的心里有了几丝放松。这些天来严肃的心也有了些松动,心道:“何小姐说的不错,今日应当无事,自在一番。”

    何唯也和他分享了自己对几只纸鸢的点评。接着,她最看好的纸鸢忽然失了牵引,往她面前那河堤附近飘去。

    那纸鸢能被何唯看好,自然也是这一次纸鸢中的魁首了。果不其然,那纸鸢一落下,河堤边几百双眼睛乌漆漆的,惊恐地齐刷刷往纸鸢飘落的地方看去。

    何唯正提着裙摆过去,想在风把纸鸢吹进河里之前,把半空中的纸鸢捞住。

    然而,她手刚要抱住纸鸢,半空中陡然有一箭射出,连纸鸢带人,把她带进了河里。

    围观的百姓集体眨巴眨巴眼睛,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么轻薄薄的一个小姐,就这样纸鸢给刮进河里了?

    接着,空中出现了接二连三的箭矢,河里的何唯大叫道:“救命!救命!”

    不知道河边哪里来冒出的两个黑衣人,正举着刀要往河中央何唯的方向去。

    这时,所有人反应过来,有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要行凶!

    那两人提着刀要迎上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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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水中的何唯似是觉察到那二人来意不善,立刻转身沿着水流往下游游去。见何唯不上岸,那二人中一人率先入了水,另一人紧随其后,也跳入了水,去追杀何唯!

    杨亭还站在桥上等着何唯,他怎么能想到何唯去捡个纸鸢的空挡,还有人跳出来杀人。杀的还是这弱小姐?

    而杨亭所在的位置,正是下游。也就是说,何唯很快就会经过他那个桥洞。

    上游围观的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点,他们有人已经去报官,有人却已经把救人的希望放在了杨亭的身上。

    杨亭:“……”

    你看我能救人吗?

    杨亭也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要是在平时,他肯定躲得远远的,但这下面要死的人是何唯。

    见死不救,做不到。

    冒死救人,做不到。

    何唯快要到自己面前了,杨亭不光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还顶着全城人的目光。这些目光让他的心里仿佛有千钧重压着。

    救还是不救?

    杨亭站在桥上,忽然身体先他的脑袋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等杨亭反应过来,他已经飞奔下桥,在下游捡了两块石头往何唯身后砸去。为首的黑衣人身形一滞,堵着后面那人也慢了两拍。

    杨亭对着水里的何唯道:“何小姐,快些上来!快点!”

    他焦急地喊着何唯,内心无比期待官府的人快点来救人。或者围观的那些人当中有脚程快的,能来搭把手。

    眼看得何唯近了,杨亭将手伸了出去,谁知水流急,何唯在水里快要力竭,冰凉的手刚啪地搭上他的手,湍急的水流直接把他也带了下去。

    -

    杨二摇着折扇,看着前方你追我赶好不热闹的一场刺杀,一半的注意力却在身后两个江湖人身上。

    他道:“不论我大哥救不救何小姐,都算我赢。”

    他身后两个江湖人不解地对视一眼。杨二就好像后背上长了一双眼睛,好心解答道:“他不救何小姐,他就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何小姐要是死了,这是他仕途上的污点。他若是救了,这不两种结果?要是能把人救上来,那他们这婚是结定了,娶了何唯,前途尽毁。要是救不回来,把自己也搭进去了,那我就不用折腾了。杨夫人那老不死的再彪悍,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两个江湖人听完,又默默对视一眼,仿佛在道:“少爷,你是真狠毒。”

    就在杨二说话间,杨亭抱着水里的何唯,一齐往水下冲去。这时,府兵才赶到,一个神射手在马背上射出两箭,往水里两个凶徒射去,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凶徒后心,那凶徒当即毙命。猩红的血顿时漫延春溪,第二支箭抵达的时候,第二个凶徒在水里反手一挥刀,将箭矢折断,随即回身迎面抱上第一个凶徒的尸身,借着这人肉尸身作盾,顺着水流飘着遁逃了。

    这水面上一连串攻防,简直是精彩绝伦,待那凶徒逃之夭夭,徒留百姓们长吁短叹。待一场落幕,这时,堤岸上的人们的目光像是能自动捕捉什么似的,又齐刷刷地盯向远方正在涉水上岸的杨亭和何唯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