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掌狠狠拽了一把。坠落感来得太突然，沈墨渊下意识伸手去抓，手掌穿过了虚空，什么也没碰到。风声在耳边呼啸，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他咬紧牙关，等着落地的那一瞬间。
然后他重重摔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脊椎骨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眼冒金星。肺部像被挤压干瘪了一样，他大口喘着气，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没有记忆碎片，没有天道的金光，没有那个少年的最后一声嘶吼。只有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一块生锈的铁板扣在头顶，和脚下这片裂成蛛网状的焦黑色大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杂着石头被烧过的气息，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火的废墟。
沈墨渊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出来了。从那个天道碎片的核心——被弹出来了。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有残留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消退，像烧红的铁慢慢冷却。他试着握了握拳，骨节咔嚓作响，力气还在，但体内那股从碎片中涌入的力量已经沉寂下来，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沙滩。
“灵儿？”他低声喊。
没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死寂吞没。他埋头看左手腕内侧的印记，淡金色，微微发热，像一颗微弱的心跳在皮肤下跳动。但没有灵儿的动静，连以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灵识波动都感觉不到。她应该是消耗太大了，又睡过去了。沈墨渊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个印记，触感温热，像握着一颗还活着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打量四周。
这是葬灵渊的第四层——不对，和他进来时的那片地方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第四层是狂暴的灵气乱流，漫天都是烧焦的味道，地面在不断崩塌，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晃动，他、苏晚晴、叶无道三个人被冲得到处跑，像三片落叶被暴风卷走。他还能记得苏晚晴那双异色瞳里倒映出的恐惧，和叶无道骂骂咧咧的脏话。
现在灵气乱流平息了。像一场暴风雨之后的死寂，连风声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放大。但地形彻底变了。原本平坦的地面裂成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像被一只巨手撕开的伤疤，有的沟壑宽达数丈，底下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向哪里。碎石堆成一座座小山，棱角嶙峋，有些地方还冒着白烟，空气里飘着一股腐朽的酸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发酵后的味道，让人犯恶心。远处能看到一些断壁残桓，像是上古建筑留下的遗迹，被时间侵蚀得只剩下骨架。
沈墨渊皱起眉头，眼神里浮上一丝焦虑。
这么大的动静，苏晚晴和叶无道肯定也被冲散了。第四层这么大，地形全变了，他要找两个人，简直像大海捞针。而且天道碎片散开之后，这片区域的灵气浓度暴涨，肯定会引来更多的修士——幽冥谷的人、萧衍的人，甚至可能有其他宗门浑水摸鱼。他得尽快找到他们两个。叶无道虽然油嘴滑舌，但好歹也帮他扛过几次，还欠他一命，不能就这么不管。苏晚晴那丫头虽然嘴上不饶人，总喜欢阴阳怪气地说话，但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他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鬼地方。
他刚准备往前走，脑海里忽然响起灵儿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的，带着一点回音和杂音：“……我回来了。”声音很轻，像在很远的地方喊话。
“灵儿！”沈墨渊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随即眼中迸出一道光。
“别喊了，我没事。”灵儿的嗓音有些虚弱，但比之前清醒多了，像是刚从一场长眠中醒来，“这里的灵气很浓……天道碎片散开后，整个第四层的灵气浓度都暴涨了好几倍。我可以借这一点力量，感知附近的灵气波动。”
沈墨渊眼睛一亮，像在黑夜里看到了一盏灯：“那你能找到苏晚晴和叶无道吗？”
灵儿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调动所有残余的力量来感知。沈墨渊能感觉到手腕内侧的印记在微微发烫，像一颗灼热的种子在皮肤下跳动。他屏住呼吸，等着灵儿的回答，连心跳都慢了半拍。四周的死寂让这段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一年。
然后灵儿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我感知到了两股熟悉的灵气波动，都很微弱。苏晚晴的灵气乱了，像是受了重伤，距离你大概半里左右，在你正前方的方向。叶无道的更弱一些，而且移动得很慢——可能被人抓住了。”
沈墨渊的瞳孔猛地一缩。叶无道被抓了？他刚想开口问是谁抓的，灵儿接着说了一段让他心头一紧的话：“我还感知到了另外两股灵气。一股沉稳厚重，带着浓烈的剑意，是天剑宗的金丹修士——是萧衍。另一股阴冷黏腻，像爬虫的触须一样，应该是幽冥谷那个老东西的。”
而且，他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们也在找人。”沈墨渊咬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萧衍和幽冥谷谷主要找的，肯定不是苏晚晴和叶无道——他们要的是沈墨渊。或者说，他们要的是沈墨渊身上那块天道碎片。他摸了摸怀里的碎片，那东西在天道碎片空间里差点把他整个人吞噬掉，但融合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实力的某种质变，虽然说不清，但那股力量的压迫感是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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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渊攥紧拳头，朝着灵儿指的方向跑起来。脚下全是碎石，每一脚踩下去都发出碎裂声，像踩在干枯的骨头上，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刺耳。他跑过一片崩塌的石林，那些石柱有的比人还粗，有的只有手臂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被什么强酸腐蚀过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小心翼翼地在石林中穿行，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快跑出石林时，他看到了苏晚晴的身影。她靠在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上，背对着他，身形纤细，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芦苇。乌黑的长发散开着，有几缕被风吹得缠在岩石的棱角上，衣袍上沾满了灰和血迹，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她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晴！”沈墨渊冲过去，脚步有些慌乱。
她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沈墨渊一下愣住了，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从头到脚。
苏晚晴的双瞳——那双天生异色的眼睛，现在正渗着血。鲜红的血从眼角流下来，划过苍白的脸，像两条红色的泪痕，在下巴上汇成一滴，滴落在衣襟上。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两潭浑浊的死水，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沈墨渊蹲下身，手悬在半空，想扶她又不敢用力，“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回事？”
苏晚晴循着声音的方向，略微偏了偏头，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单纯对声音的本能反应。她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又破碎：“叶无道……被抓了。”
“什么？”沈墨渊整个人僵住，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灵气乱流平息之后……幽冥谷那个老东西先找到了我。”苏晚晴说得很慢，在极力保持清醒，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叶无道替我挡了一下，被……被谷主抓住了，用一条锁链缠住了脖子……像狗一样……我听到他的血迹……他喊我跑……”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那个画面，又像是单纯因为疼，眼角又渗出一丝血来，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抬起手想擦，手抖得厉害，连碰都碰不到自己的脸。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心头涌上来的焦躁和愤怒。叶无道被抓了，幽冥谷谷主的手段他听说过，那个老东西最喜欢折磨人。如果他们还要赶在萧衍之前找到苏晚晴，那说明萧衍和谷主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