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
不是从洞口传来的，是从洞穴深处一种沉闷的、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的嗓音，震得地面忽然一抖。
所有人同时愣住。
幽冥谷谷主的手还举在半空，正准备落下。三十名弟子刀已经出鞘，刀光白晃晃地映着洞壁。可那声巨响像一巴掌扇在所有人脸上，把杀意和剑拔弩张都打散了。
沈墨渊站不太稳，靠着墙壁，却感觉墙在动。
不是错觉。整面墙壁都在震颤，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像雨点。
“怎么回事？”一个幽冥谷弟子喊，嗓音里带着慌。
没人回答他。
下一秒，洞穴深处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好像什么东西被压抑了几百年，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地底最深处破土而出。那股嗓音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像针扎进耳膜，几个修为低的幽冥谷弟子已经捂住了耳朵，痛苦地弯下腰。
沈墨渊瞳孔一下子一缩。
他见过这种。
不，应该说——他感受过这种力量。
那是灵气乱流暴走之前的征兆，是天地之力失控的前奏。葬灵渊的第四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幽冥谷谷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撤退！”他吼道，嗓音里第一次没了那股从容和冰冷，变得急促，“所有人，撤出洞穴！”
来不及了。
洞穴的顶部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墙壁上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里喷出的不是风，是灵气——浓稠到近乎液态的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化作一道白色的巨浪，朝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碾压过去。
一个离裂缝最近的幽冥谷弟子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那道灵气浪潮吞没了。他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一样，一下子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塌塌地滑下来，七窍流血，没了动静。
“散开！都散开！”幽冥谷谷主大喊，双手同时结印，一道黑色的屏障从他撑开，挡在身前。
但灵气乱流不是法术，也不是攻击。它像一场洪水，不讲道理，不认身份，不认强弱，只要是挡在它面前的东西，它就要碾碎。
黑色的屏障只撑了不到三秒，就被灵气浪潮撞得布满裂纹。谷主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叶无道拽着沈墨渊往后退，退了几步又回头去抓苏晚晴。
“走！走！往洞口跑！”
可洞口已经看不到了。灵气乱流像白雾一样弥漫开来，把整个洞穴笼罩住，能见度不到三尺。沈墨渊只能看到叶无道的后脑勺和他灰白色的头发，在白色的雾气里一颠一颠地晃动。
然后他听到了风声。
不是普通的风声——是漩涡转动的话，像一台巨大的磨盘在头顶慢慢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沈墨渊仰头，看到头顶出现了一个漩涡。
白色的，巨大的，像一个倒悬的龙卷风，从洞穴顶部的裂缝中慢慢降下来。漩涡的边缘是无数道细小的灵刃，像刀子一样旋转着，把墙壁、碎石、甚至空气都切得粉碎。
幽冥谷谷主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他也来不及了。
漩涡加速，一股巨大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同时拽离地面。沈墨渊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卷起来，脚下一空，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他的手在慌乱中伸出去，乱抓，摸到了一只手纤细的，冰凉的手指。
苏晚晴。
她也被卷起来了，头发散开，像一面漆黑的旗帜在风中翻飞。她咬着嘴唇没叫出声，但眼睛里的恐惧藏不住，另一只手在空气中乱抓，什么都没抓到。
沈墨渊死死抓住她的手，指节发白。
下一秒，叶无道也飞了过来，一把抱住沈墨渊的脚，像抱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搂住，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话被风声吞没了，只能看到他嘴唇在动。
三个人，像一串被风吹起的纸人，在空中翻滚，旋转，被漩涡的巨大吸力拖向洞穴深处。
沈墨渊眼前一片模糊。
碎石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灵气像刀子一样割过皮肤，金纹在体表自动浮现，却也只能勉强挡下最锋利的几道灵刃。他感觉自己在往一个无底深渊里坠落，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那只手——苏晚晴的手——还被他紧紧攥着。
意识开始模糊。
失重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扭曲。白色的灵气，黑色的岩石，灰白色的地面，所有的颜色搅在一起，像一锅打翻的颜料。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在漩涡的正中心。
那里本该是灵气乱流最狂暴的地方，任何东西靠近都会被撕成碎片。但那个人影就那么站着，笔直地站着，像一根钉子钉在风暴眼里，纹丝不动。
那是一个少年。
穿的衣服很奇怪，不是现在的款式长长的袖子，宽大的袍子，像上古时期的服饰。很瘦，瘦得和沈墨渊差不多，甚至更瘦一些，像一根被风吹过的竹竿。
那少年转过头，看向沈墨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墨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见过这张脸。
不是见过——是在记忆里，在幻境里，在器灵传给自己的那些破碎画面里见过。那些上古修士与天道对抗的画面里，站在最前面、一拳轰向那道金色光柱的人，就是这个少年。
长相一模一样。
少年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恶意的，也不是善意的，更一个过来人在对一个新人笑带着一点“你终于来了”的味道。
然后少年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就这么伸过来，穿过灵气乱流，穿过那些能把石头切碎的灵刃，安静地地伸向沈墨渊，像在等他握住。
沈墨渊不由得地去抓。
几乎触到那只手了——甚至能感受到那少年指头的温度，冰凉，像一块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然后他抓了个空。
少年的身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散开，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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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白色光芒里。
沈墨渊想喊，但喊不出声。嘴巴一张，灵气就像水一样灌进喉咙，堵住了气管，呛得他眼前发黑。
他松开了手。
不对——不是松开的，是意识断了。整只手像不听使唤了一样，软绵绵地松开，苏晚晴的手指从他里滑出去。
他听到苏晚晴喊了一声什么，但听不清。
然后身体忽然撞上什么硬的东西。
疼。
非常疼。
像被一柄铁锤砸在后背上，骨头都要碎了。然后又是第二下，第三下，身体在地上翻滚着，撞上墙壁又弹开，像一颗被踢来踢去的皮球。
最后他停住了。
脸贴着地面，冰凉冰凉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话都听不清，只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说明漩涡还没停，还在继续崩塌。
他想爬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像灌了铅一样沉。
眼睛越来越重，眼前的白色光芒慢慢变暗，从白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黑色。
意识坠入黑暗前，他听到了一个话。
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你来了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墨渊睁开眼。
看到的是一片白色。
不是天花板，不是墙壁，是纯粹的白色，什么都没有，没有边界，没有纹理，没有光线，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雾，笼罩着一切。
他躺着的地面也是白色的，光滑得像镜子，却映不出倒影。
沈墨渊慢慢地坐起来，浑身酸痛，骨头像被拆开又重新装回去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有感觉疼痛……说明还活着。”他低声说，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然后他愣住了。
“苏晚晴？叶无道？”
没有人回应。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木，没有石头，没有洞穴，没有话。只有白雾，无边无际的白雾，像一片被遗忘的空间。
沈墨渊站起来，腿在发抖，但他咬着牙站住了。
“灵儿？”
他的嗓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白雾吞没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小夭的话，是另一个更熟悉，更冷静，带着一点疲惫，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别慌。”
沈墨渊一下子闭上眼，然后在心里喊了一声：“灵儿？你醒了？”
“算是……暂时醒过来了。”灵儿的嗓音听起来很慢，像每个字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因为你所在的地方，灵气浓度非常高，高到能让我短暂苏醒。”
沈墨渊皱起眉：“这是哪儿？”
灵儿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太久了，久到沈墨渊心里开始发慌。
“这里是……”
灵儿的嗓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沈墨渊从未听过的语气不是疲惫，不是虚弱，是凝重，像在说一件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事。
“天道碎片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