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墨渊睁开眼。
丹田里那团光还在跳动,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泡在温水里。那个清脆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不耐烦:“喂,我问你呢——你不开心吗?”
“……开心。”
“那你笑一个。”
灵儿的声音里带着笑,像在逗他:“你不笑我怎么知道你真的开心?万一你是骗我的呢?”
沈墨渊没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确实是笑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道笑是带着松一口气的意味——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一半。他原本以为融合新器灵会像上次一样,要经历一段痛苦的磨合,他甚至做好了被排斥、被反噬的准备。但灵儿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敌意,像个小姑娘在跟人闹着玩。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背脊靠在石壁上,感受着丹田里那团光温顺地跳动着。
“这还差不多。”
灵儿的声音满意了,像达成了什么小目标。然后她的话顿了顿,似乎在琢磨什么:“对了,我叫灵儿。”
“……灵儿?”
“嗯,是叫灵儿。”她的语气变得有点不确定,“我是……嗯,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我知道我是器灵。”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是被造出来的,专门帮人修炼的那种。”
沈墨渊沉默了几息。
“……你怎么会在我丹田里?”
灵儿“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几秒,她开口了,语气很轻快,好像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我被人打碎了,然后就在这里面了。”她顿了顿,“就好像……被人塞进来的一样。”
沈墨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器灵被剥夺、被封印、被追杀的场面,器灵的碎片往往会散落在秘境深处,或者尘封在远古遗迹的石棺中。但第三枚碎片竟然一直藏在他自己的丹田里——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说不清的诡异。他想起上次渡劫时,丹田深处那阵异常的震动,当时他以为是雷劫的余波,现在想来,可能就是灵儿在苏醒。她一直存在,只是他不知道。
他低声问:“谁把你打碎的?”
“不记得了。”灵儿的声音很干脆,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反正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她忽然语气轻快起来,“但我记得你很生气。”
“……生气?”
“对,你刚才打我封印的时候。”灵儿笑了一声,“你好凶啊。”
沈墨渊没说话。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破厄拳残余的力道已经散尽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刺痛。那三次冲击,确实是他硬顶着封印的排斥力冲上去的,拳骨差点裂开。灵儿要是提前开了口,估计会骂他一声“疯子”。他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一个刚苏醒的器灵,居然在跟他计较态度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你能帮我什么?”
灵儿想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可以帮你修炼。”她顿了顿,好像在掂量自己的斤两,“但我没有之前的那个器灵强。我只会一些基本的功法推演和灵气感知。”
沈墨渊愣了一下。推演功法?这东西以前的器灵也会,但从来没跟他明说过。他想起老器灵每次帮他突破时,都要先沉默很久,像在计算什么复杂的东西。原来那些沉默,都是器灵在为他推演一条没有灵根也能走通的路。
“……够了。”
沈墨渊说得很短。
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胸口那团光跳得更快了,像一颗雀跃的心跳。灵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我没用呢。”
沈墨渊没接她的话。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他觉得丹田里的灵气正在慢慢流动,被灵儿梳理过之后,原本有些躁动的灵气变得温顺了许多。更精纯了,运转得更快了,像一池浑浊的水被滤了一遍。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两成,像是有人在他体内装了一个风箱,把灵气往四肢百骸里推。
但还不够。
他睁开眼,看了看头顶的夜明珠。那层金色的光芒还在,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盯着石室的一举一动。萧衍的人随时可能找到这里,他不能久留。老器灵已经不在了,没人替他预警,没人替他挡住突然的袭击。他现在只能靠自己,外加一个刚从碎片里苏醒、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的小姑娘似的器灵。
“灵儿。”
“嗯?”
“你还有什么别的能力吗?”
灵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检索自己的记忆。沈墨渊能感觉到她在他丹田里翻找着什么,像一个孩子翻箱倒柜找玩具。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对了,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好多宝贝——要不要去看看?”
沈墨渊的眼神一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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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
“葬灵渊,第四层。”
沈墨渊的呼吸顿了一拍。葬灵渊第四层。那是连云澈都没提过的地方,是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区域,是和那些被天道抹去的传说连在一起的深渊。他之前翻过不知多少古籍,问过木青萝,查过白素衣给的注释纸,没有任何一个提到第四层。那些书上的记载全在第三层戛然而止,就像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页。
他站在石室中央,夜明珠的光洒在肩头,像一层薄霜。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葬灵渊第四层?”
灵儿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在笑,又像在犹豫。她沉默了几秒,沈墨渊甚至能感受到她在他丹田里蜷缩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
她停顿了。
沈墨渊没催她,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头顶的金色光芒,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知道答案可能不容易,但他必须知道。葬灵渊第四层,是他找到天道囚笼的唯一线索。
“……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沈墨渊的心脏一缩。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那股刺痛让他冷静下来。第四层——葬灵渊第四层,那不只是天道的核心区域,也是符文中记录的天道囚笼的深度。他找了那么久,问了那么多人,木青萝不知道,白素衣不提,父亲的信物也只画到第三层就断了但现在,他面前就有一个来自第四层的器灵。她知道自己从哪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压下心口的跳动,嗓音发紧:“灵儿。”
“嗯?”
“你怎么回去?”
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调皮:“你想去?”
“对。”
“那要找到入口才行。”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葬灵渊的第四层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得有钥匙。”
“……什么钥匙?”
“一块石头。”灵儿想了想,“黑色的,上面刻着和你手腕上那道印记差不多的东西。”
沈墨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内侧。那道印记还在,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一条沉睡的蛇。那是器灵留下的烙印,是破厄诀运转的根基——现在,它成了通往第四层的钥匙。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印记,指尖触到皮肤时微微一热,像是灵儿在回应他。
他抬起头,视线坚定。
“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