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盯着那行金色的字。
“永久……沉睡。”
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扎得他眼眶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嗓音都发不出来。
器灵没有回应。
混沌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灰蒙蒙的雾气在四周浮动,带着一种死寂般的沉重,压得他胸口发闷。他想起器灵说过的话——每一层都是在拿命换,但他没想到这次换的是器灵的命。
右手腕上那道金色印记还在发光,亮得刺眼。皮肤上的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已经爬过了肩膀,正往胸口的方向延伸。他觉得,那些纹路不是表面的东西——它们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穿过肌肉,穿过经脉,一直延伸到皮肤上。每一道纹路都带着刺痛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又麻又痒,但那种痛楚里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热流,仿佛有熔岩在血管里流淌。
一种古老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冰冷,湍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沈墨渊举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上的纹路。
指头触到的一片刻,像被烫了一下。
不是热,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像摸到了一块冰,但冰块里面裹着火,冷热交替,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纹路的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物一样,在他的指尖下跳动。他盯着那些金色纹路,脑子里浮现出器灵的声音——那个嗓音苍老、沙哑,每次说话都带着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疲惫,但现在它彻底消失了。
他想起器灵说过的一句话
“破厄诀,每一层,都是在拿命换。”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值了。器灵沉睡又如何?他还有自己的身体,还有这条命,只要还没死,就能继续走。
他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他扶着旁边的石壁,喘了几口气,才稳住。混沌空间里那些灰蒙蒙的雾气正慢慢散去,露出石塔内部原本的模样——四面石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石壁上那些符文微微发光,像有人在用指头蘸着金粉一笔一划写上去的,笔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上古的气息。
头顶,有一道裂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出口。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震。
那震动很轻,像远处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沈墨渊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侧耳去听。他屏住呼吸,让自己完全安静下来,像一个在黑暗中等待危险的猎人。
安静。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远处咆哮的妖兽,忽然没了嗓音。连风声都停了,像整个葬灵渊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嘴巴。这种安静在葬灵渊里是反常的——葬灵渊什么时候安静过?那些妖兽从白天叫到黑夜,没有一刻消停。
沈墨渊的直觉在尖叫。
不对劲。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加快脚步,往裂缝的方向跑。刚跑出几步,脚下的震动变强了从一下一下的,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像有成千上万头妖兽正在同时奔跑。
轰。
轰。
轰。
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撞击着石塔的墙壁。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头顶的裂缝也开始扩大,细小的碎石从上面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沈墨渊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微微颤抖,像整座石塔随时都会倒塌。
沈墨渊的脸色变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石塔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嗓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板,带着一股狂暴的妖气,穿透了石壁,直直地扎进他的耳朵里。沈墨渊只觉得耳膜一疼,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紧接着,更多的嘶吼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一声盖过一声,像有人在用刀刮着天灵盖。那些嘶吼声里夹杂着低沉的咆哮和尖利的啼叫,像整个葬灵渊的妖兽都在同一刻发了疯。
石塔的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石门剧烈地晃动,门框上的灰尘和碎石哗啦一下掉下来,溅了一地。尘土在塔内弥漫开来,呛得沈墨渊咳了两声。
沈墨渊盯着那扇门,瞳孔忽然一缩。
门上有符文在闪烁。
那是石塔的防御阵法,在一层一层地亮起,像被激活了一样。金色和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图案,把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那些符文每闪一次,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有人用指尖拨动了巨大的琴弦。
但门外的撞击没有停。
一下,两下,三下
每撞一下,符文就暗一分。像蜡烛在风中一点点熄灭,从边缘开始暗淡,最后只剩下中心的光还在挣扎。
沈墨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门撑不了多久。
他咬咬牙,扭头看向头顶的裂缝。那道裂缝很窄,大概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好在离地面不算太高,只有三四丈。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灵气——但灵气一动,那些金色的纹路就像活过来一样,收紧。
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捏了一把。
沈墨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痛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胸口开始,顺着经脉往下蔓延,整条脊椎都在发麻,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灵气在经脉里乱窜,像一群受惊的鱼,根本不受控制。他试着引导灵气沿破厄诀的路线运转,但那些金纹像一张网,把灵气死死地封在丹田里,每次想冲出来,就被纹路狠狠地弹回去。弹回去的灵气在经脉里乱撞,撞得他气血翻涌,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
不行。
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胸口那些金色纹路越来越亮了,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皮肤下游走。他觉得,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但丹田里的灵气却越来越少——好像被那些纹路吞噬了。他能感觉到金纹在贪婪地吸取他的灵气,像干渴的植物贪婪地吸收水分。
沈墨渊一拳砸在地上。
手背上的皮破了,血渗出来,沾在石板上。但他感觉不到疼,因为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该死。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密集。符文已经暗了大半,只剩最后几层还在勉强支撑。那些符文每被撞一下,就发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像瓷器在开裂。门板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从中间开始,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沈墨渊抬眼看着那道裂缝,又看看正在摇晃的石门,脑子里飞速转动。跑肯定是来不及了,门一破,妖兽冲进来,以他现在的状态,连一拳都打不出来。他靠在石壁上,喘着气,视线落在右手腕那道金色印记上。
“器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又喊了一声。
还是沉默。
沈墨渊闭上眼睛,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石门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符文像玻璃一样碎开,金色的碎片在空中散落,化为星星点点的光尘。门被从外面撞开了,一头浑身漆黑的妖兽冲了进来,双眼血红,嘴角挂着涎水,直直地朝沈墨渊扑来。那头妖兽的气息浓烈得像一团黑雾,带着腥臭味,扑面而来。
沈墨渊不由得抬手挡在身前——但那只妖兽还没扑到他面前,就被一道剑气从侧面劈开,整个身体在空中断成两截,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洒了满地。断裂的骨头暴露在空气中,血溅在石壁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沈墨渊愣住了。
一道身影从门外闪进来,站在他面前。
白衣,长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愤怒的表情。
云澈。
他转头看着沈墨渊,目光在他身上那些金色纹路上停了一瞬,瞳孔一缩。
“你融合了什么东西?”
云澈的嗓音很冷,但冷里带着一丝颤。那种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震惊——像一个人看到了一件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沈墨渊浑身的金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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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清晰可见,每一道都在发光,像刻进皮肤里的闪电。
沈墨渊看着他,张了张嘴,话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别管了……帮我挡住它们。”
云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似乎在思考该不该转身就走。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拔剑。
“你欠我一次。”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剑光亮起,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开了迎面扑来的第一头妖兽。那头妖兽还没落地,云澈的剑已经转了一个方向,横扫出去,第二头妖兽的脖颈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然后头颅滑落,鲜血喷涌而出。那颗妖兽的头滚落在地,嘴角还保持着扑咬的姿势,仿佛到死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被砍了。
云澈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但妖兽太多了。
石塔外,整个葬灵渊第一层的妖兽都像疯了一样涌来——黑压压的一大片,铺天盖地,远远望去一片翻涌的黑色浪潮。那些妖兽的眼睛都盯着石塔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盯着沈墨渊身上那些金色纹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要命地往前冲。它们有的像狼,有的像虎,但比普通的野兽大了好几圈,獠牙外露,身上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鳞片。
云澈一剑斩退三头妖兽,人影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石塔的门框,喘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渊,眉头皱得死紧。
“你到底干了什么?”
沈墨渊咬牙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试图再次调动体内的灵气。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丹田,想冲破那些金纹的封锁。
还是不行。
丹田里的灵气被那些金纹锁住了,每一次催动,都被狠狠地弹回来。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活的一样,在他皮下蠕动,吞噬着他的灵气,越吞越亮。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一点点流失,像水从指缝里漏掉。
不行。
他咬紧牙关,又试了一次。这次他用尽全力,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丹田上,试图强行冲破金纹的封锁。灵气在经脉里疯狂涌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拼命撞击着那些金色的纹路。每撞一下,他的身体就颤抖一下,经脉像被刀割一样疼。
云澈的剑光不断闪烁,剑气和妖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在石塔外炸开一片混乱。妖兽的鲜血四处飞溅,染红了云澈的白衣,但他一步不退。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剑势也不如开始那么凌厉了,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撑不了多久!”云澈的话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股明显的气急败坏,“你快想办法压制你身上的东西!”
沈墨渊没回答,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催动破厄诀。
灵气在经脉里乱撞,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挣脱那些金色纹路的束缚。每一次冲击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的指甲嵌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
但他没有停。
继续冲。
再来。
再来
忽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反噬,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
沈墨渊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出来,洒在地上,猩红刺目。血滴溅在金色的纹路上,纹路微微闪了一下,变得更加刺眼。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双手撑着地面,手指蜷曲,指甲在地面的石板缝里刮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他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徒劳地扑腾着翅膀。
意识开始模糊。
妖兽的嘶吼声变得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幻觉,也不是自言自语。
是器灵。
那个嗓音很虚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沈墨渊的脑子里
“别抵抗……让它融入你的肉身……”
沈墨渊愣了一下。
器灵的嗓音继续,带着一种即将消散的疲惫:“这是破厄诀的第二层……”
“金纹炼体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