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一剑劈下,碎石炸开。
裂缝出口重新露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伤口一阵刺疼。他撑着剑爬出裂缝,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刚站稳就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回去。
“站稳了。”器灵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懒洋洋的,“这点路都走不动,以后怎么跑?”
沈墨渊没搭理它,咬着牙往杂役处的方向走。手里的铁剑比之前沉了不少,剑身上那道暗红的光已经隐下去了,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像握着一条活物。
回到住处时,铁牛还没睡。
铁牛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块干馒头,看见沈墨渊浑身是血地走回来,愣了一下,没问什么,只是把馒头递过去。
“吃。”
沈墨渊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硬得像石头,嚼起来满嘴渣子,但他饿了一天,几口就咽下去了。
“你身上……”铁牛指了指他的衣服。
“摔了一跤。”沈墨渊说。
铁牛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站起来,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水,放在沈墨渊脚边,然后回身回了屋,把门带上。
沈墨渊坐在门槛上,喝着热水,盯着手里的铁剑发呆。
“那人不错。”器灵说,“比你那些族人强。”
沈墨渊没接话。
“不过你别指望他帮你太多。他是废灵根,你也是废灵根,两个废灵根加在一起,还是废灵根。”
“你话真多。”沈墨渊低声说。
器灵笑了一声,没再开口。
第二天一早,周元朗就来了。
他站在杂役处的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沈墨渊,你昨儿个去哪了?”
沈墨渊正在扫地,头也没抬:“干活。”
“干活?”周元朗眯起眼睛,“我怎么听说你昨儿个一下午都不见人影?铁牛,你看见他没?”
铁牛站在一旁,低着头,没说话。
周元朗哼了一声,走到沈墨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沈墨渊的衣服破了几道口子,身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整个人看着狼狈得很。
“你昨儿个摔了?”
“嗯。”
“摔成这样,还能干活?”
“能。”
周元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似乎逮住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行,既然你这么能干,那今天灵兽山的蓄粪池就交给你了。”
铁牛抬起头:“周执事,那个蓄粪池……”
“闭嘴。”周元朗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了吗?”
铁牛咬着嘴唇,把话咽了回去。
沈墨渊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下去,说:“好。”
周元朗满意地点点头,扭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天黑之前弄完,不然没饭吃。”
沈墨渊没说话。
等周元朗走远了,铁牛才凑过来,压低话说:“那个蓄粪池……三个月没人清了,臭得很。之前有个人去清,熏晕在里面,抬出来的时候吐了一整天。”
“没事。”沈墨渊说。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干活了。
蓄粪池在灵兽山最西边,一个半人高的石坑,里面堆满了灵兽的粪便和腐烂的草料。沈墨渊还没走到跟前,那股恶臭就扑面而来,像一堵墙一样撞在脸上。
他站在池边,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忍着点。”器灵说,“这点味道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在葬灵渊里待?”
沈墨渊没理它,拿起铁锹,跳进池子里。
池子里的东西又黏又稠,一锹下去,溅起来的汁液糊了他一身。那股臭味钻进鼻子里,像无数根针扎在鼻腔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咬着牙,一锹一锹往外铲,每铲一锹,胃就翻一次。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沈墨渊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衣服上沾满了污秽,头发上也是,指甲缝里也是。他瘫在池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全是那股恶臭,连呼出来的气都是臭的。
“干完了。”他哑着嗓子说。
器灵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冷冷的:“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想逆天?”
沈墨渊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攥紧拳头。
“我没说受不了。”
“那你瘫在地上干什么?站起来,回去,修炼。”
沈墨渊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拖着步子往回走,走到半路,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的云被烧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回到住处,铁牛已经回来了,坐在门槛上等他。看见沈墨渊浑身污秽地走回来,铁牛站起来,从屋里端出一桶水,放在门口。
“洗洗。”
沈墨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他脱掉衣服,把整桶水从头上浇下去。水是凉的,冲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那股臭味总算淡了一些。
洗完换上干净衣服,铁牛又递过来一个馒头和一碗粥。粥是热的,上面飘着几片菜叶。
“哪来的?”沈墨渊问。
“俺找厨房要的。”铁牛说,“你一天没吃饭,吃点热的。”
沈墨渊接过粥,喝了一口。粥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停,一口气喝完,然后把馒头也吃了。
吃完东西,身上有了点力气。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右手腕内侧的那个印记在稍稍发热。
“现在开始?”器灵问。
沈墨渊站起来,走进屋里,把门关上。
“开始。”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按照《破厄诀》的功法运转灵气。
第一缕灵气进入经脉的时候,他差点叫出声。
疼。
不是那种被刀割的疼,而是一种被撕裂的疼,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经脉里来回刮。每运转一周天,那股疼就加重一分,从手臂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开始发白,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撑住。”器灵的在脑子里响起来,“第一次引气入体都是这样,你的经脉从来没被灵气冲刷过,会疼很正常。熬过去就好了。”
沈墨渊咬着牙,继续运转。
灵气在经脉里缓慢地流动,像一条干涸的河床里终于有了水。速度极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流动。
他运转了一个周天,又运转了一个周天。
每运转一周天,经脉就像被刀刮过一次,疼得他浑身痉挛。但他没有停,因为他觉得,那股灵气虽然少,但确实留在了体内。
不是错觉。
他真的引气入体了。
废灵根,也能修炼。
他睁开眼睛,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污秽,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但指头上,有一点微弱的灵气在跳动。
他愣愣地看着那点灵气,半天没动。
“怎么样?”器灵问。
“能修炼。”沈墨渊的话有点哑,“我真的能修炼。”
“废话。”器灵哼了一声,“我给你的功法,还能骗你不成?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这个速度……啧啧,比乌龟还慢。照这个进度,三年内想突破筑基期,难。”
沈墨渊没被它的话打击到,反而咧嘴笑了一下。
能修炼就行。
慢不怕,慢就多练。
他重新闭上眼睛,准备再运转一周天。但刚一调动灵气,经脉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拿针在扎。他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今天就到这。”器灵说,“第一次引气入体,不能练太多,经脉受不了。”
沈墨渊没听,继续运转。
“我说,今天就到这。”器灵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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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了几分,“你想把经脉练断吗?”
沈墨渊睁开眼睛,喘了几口粗气,最终还是停下了。
他知道器灵说得对,经脉的承受力有限,练过头反而会出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吹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明天继续。”他说。
“行。”器灵说,“明天白天你干活,晚上修炼,白天你干活,晚上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三年,够你受的。”
沈墨渊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月光照在灵兽山的兽栏上,照在那些破旧的屋顶上,也照在他右手腕内侧的印记上。
那个印记在发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他举手摸了摸那个印记,触感温热,像活物的脉搏在跳动。
“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死了很久?”
“嗯。久到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沈墨渊没再追问。
他关上窗户,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周元朗的刁难,蓄粪池的恶臭,铁牛递过来的热粥,还有第一次引气入体时那股撕裂般的疼。
他翻了个身,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个印记。
“三年。”他低声说,“够吗?”
“够。”器灵说,“只要你够狠。”
沈墨渊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他没有急着起床,而是盘腿坐起来,闭上眼睛,再次运转《破厄诀》。
这一次,那股疼依然在,但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咬着牙撑过去了。灵气在经脉里缓慢流动,比昨天顺畅了一些,虽然依然慢得像蜗牛爬,但至少没有昨天那么疼了。
他运转了两个周天,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有进步。”器灵说,“不过还不够。”
“我知道。”沈墨渊说。
他起床,洗了把脸,出门干活。
白天依然是那些杂役——扫兽栏、搬灵草、清理茅厕。周元朗今天没来找茬,只是远远地看了他几眼,见他老老实实干活,就没再管他。
铁牛今天话更少了,但干活的时候总是挡在他前面,把那些最重的活抢过去干。沈墨渊想说什么,铁牛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墨渊坐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手里握着那把铁剑。
剑身冰凉,但握久了会发热,像有自己的温度。
“今晚继续?”器灵问。
“继续。”
晚上,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再次运转《破厄诀》。
这一次,他运转了三个周天。
第三个周天的时候,灵气变得狂暴起来,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经脉被撑得生疼,像要裂开一样,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别停!”器灵的话忽然变得严厉,“稳住灵气,引导它走完周天!”
沈墨渊咬着牙,拼尽全力控制那股狂暴的灵气。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全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冲撞一次,经脉就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疼,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撑着把那股灵气往周天的终点引导。
一圈,两圈,三圈……
终于,灵气走完了最后一个穴位,平稳下来。
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器灵的带着一丝赞许:“还行,没死。继续。”
沈墨渊浑身颤抖着,慢慢坐直。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却燃起一簇倔强的火。
“继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