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劫淬体逆天路 > 111.化身的试探
    风还在吹。

    从葬灵渊深处涌上来的风,带着硫磺味和焦土味,吹在沈墨渊身上。他站在那片被雷劫劈得焦黑的土地上,脚下全是裂纹,像干裂的河床。破厄枪还握在手里,枪杆上的黑色纹路已经沉寂下去,变成黯淡的灰色。

    他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

    化身散了。

    彻底散了。

    那片金色光芒像潮水一样退去,被黑色苍穹吞没。悬在空中的金色锁链也不再震颤,恢复了死寂的沉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墨渊知道——那个化身还会回来。

    因为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操……”

    沈墨渊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破厄枪横在膝盖上,枪身上还残留着余温,烫得他手心发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肉翻卷着,是被枪杆震裂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刚才那一枪,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器灵的话在脑海里响起,虚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你……你干的好事。”

    “怎么了?”

    “他记住你了。”器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是威胁,是字面意思。他能感知到你了。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只要还在这片天地下,他都能找到你。”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被天道化身记住,就像被一把剑悬在头顶——他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他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那正好。”

    “你..”

    “省得我找他。”

    器灵没再说话。

    沈墨渊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内侧那个器灵融合时留下的印记,这时正稍稍发热,像一颗跳动的脉搏。印记周围的皮肤上,多了一些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手背。

    是天道法则碎片。

    刚才渡劫时吸收的那些,有一部分沉进了这个印记里。

    沈墨渊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印记,触感微热,像摸着刚熄火的炉壁。他能感觉到那些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活物一样,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温度。

    “说吧,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器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墨渊以为它睡着了。

    “他说的测试……可能不是试探。”

    “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刚才那一剑,是失手劈偏了?”

    沈墨渊愣住了。

    那道剑气——擦着他肩膀劈在地上,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果他没躲开,整个人会被劈成两半。

    但他躲开了。

    是因为他反应快?

    还是因为化身根本没想劈中他?

    沈墨渊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他回想那一剑落下的轨迹——剑光从他左侧劈下,贴着肩膀,划过肋骨,落在地上。如果化身想杀他,那一剑应该直取心口,而不是留出那么大的空隙。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器灵打断他,“我只是提醒你——那具化身的力量是元婴初期,他是天道的一部分。如果天道真想杀你,不需要派一具化身来跟你打。直接把你周围的空间压碎就行了,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沈墨渊握着枪的手指紧了紧。

    器灵说的是真的。刚才化身抬手时,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像凝固了一样,每动一下都要撕开一道无形的墙。那种压迫感,是真正的元婴期才能做到的——而他只是一个刚突破筑基不久的小修士。

    但化身没有全力出手。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用松散的力道弹开破厄枪,然后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话。

    像在逗一只蚂蚁。

    “所以他刚才……”

    “他在看。”

    “看什么?”

    “看你会怎么选。”

    器灵的嗓音低沉下来,像在回忆什么:“五百年前,那个上古修士走到这里的时候,天道也派了化身来见他。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后来,那个人选择了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天道锁链的核心,然后..”

    器灵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他死了。”

    沈墨渊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化身说的那些话“你通过了测试”,“你有资格知道更多”,“你只是一个实验品”。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在化身眼里都只是一场游戏。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痛得他清醒了一些。

    “所以天道化身不是在杀逆天者,”器灵说道,“他是在筛选。能走到第六层的逆天者,都有资格被他‘看’一眼。他看完了,然后决定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那我呢?”

    “他记住了你的名字,你说呢?”

    沈墨渊没接话。

    他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但已经能站稳了。他把破厄枪扛在肩上,枪尖指向那片黑暗中悬浮的金色锁链。

    锁链的尽头,通往更深处。

    “他让我过去吗?”

    “他没拦你。”

    沈墨渊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不好看,满嘴的血还没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腥味在舌尖上散开,又苦又咸。

    他忽然想起化身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父亲在更深处,去找他吧。如果他还能认出你的话……”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一道雷劈进他脑子里。

    他以为父亲已经死了。

    他以为父亲是在某次寻药途中失踪的,死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里,连尸骨都没人收。

    但化身说,他在更深处。

    还活着?还是只是死后被天道拖进了这个地方?

    沈墨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器灵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开口问:“你信他说的?”

    “我信不信不重要。”沈墨渊的声音很沉,“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想说什么?”

    “他说逆天者是天道用来检验自己的‘误差’。”沈墨渊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父亲也是这个误差的一部分。他走到这里,被天道发现,然后被拖了进去——是为了什么?”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找他?”

    “我走了这么多步,不是为了在这里停下。”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胸口撕裂般的痛让他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肋骨裂了至少两根,左臂的肌肉拉伤严重,内府的灵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他还能走。

    他迈出第一步时,脚下的黑土又裂开一道纹。

    第二步,裂纹更深。

    第三步,他听到了什么像心跳,从地下深处传来,沉重而缓慢,一下一下,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那种心跳声不像是活物的,更像是一种共鸣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他的存在。

    器灵忽然开口:“沈墨渊。”

    “嗯?”

    “你刚才问,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嗯。”

    “我的猜测是他知道你是他选中的观察对象了。以后你做什么,他都会看着。”

    沈墨渊停了脚步。

    “看着?”

    “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做选择,看着你走向哪条路。”器灵的话里带着一丝苦涩,“直到他觉得你够了,或者觉得你该死了。”

    沈墨渊握紧了枪杆。

    手心的嫩肉贴在枪杆上,痛得钻心。

    他没松手。

    他想起化身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父亲在更深处,去找他吧。如果他还能认出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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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父亲出了什么事?被天道抹去了记忆?还是已经被同化成了天道的傀儡?

    沈墨渊的心脏重重撞击着胸腔。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枪,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下的黑土在延伸,通向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深色深渊。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越来越浓烈,带着铁锈的腥味和腐肉的腥臭。

    前方的一片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石桥,横跨在深渊之上,桥面上布满了裂纹。

    石桥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刻满了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流动,像活着的虫子一样爬行。

    沈墨渊站在桥头,抬头看着那扇门。

    门后面是什么?

    他父亲在里面吗?

    他迈出一步,踩上石桥。

    脚下的裂纹发出咔嚓的声响,像纸一样碎开。

    他继续走。

    身后的风还在吹,吹走了他留下的脚印,吹散了空气中雷劫留下的焦味。

    一切都在恢复原状,就像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但沈墨渊知道

    他来过,他赢过,他被记住了。

    这就够了。

    他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他咬紧牙关,用力推

    门开了。

    刺目的金色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世界一片金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颤抖。

    “墨……渊?”

    沈墨渊猛然抬头。

    前方的一片金色光芒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身形挺拔,穿一件破旧的黑袍,头发散乱,脸上布满了伤口和血痂。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沈墨渊认得。

    那是他父亲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那个人影朝他走了几步,脚步蹒跚,像太久没走过路的人。

    然后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金色的光芒,对视着。

    没人说话。

    只有心跳声,在空旷的金色空间里回荡——沉重,缓慢,像潮水拍打着海岸。

    沈墨渊看着父亲脸上的伤痕,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看着他手指上缺掉的一截指骨。

    他忽然想起化身最后那句让他心头一紧的话“如果他还能认出你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很清亮,像山间的溪水,没有被天道污染。

    “爹。”沈墨渊终于喊出了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来找你了。”

    那个人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放在沈墨渊肩膀上。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用力,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血又渗了出来。

    “你瘦了。”

    沈墨渊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父亲拉进了一个很紧的拥抱里。

    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上,用力往下压。

    沈墨渊闻到父亲身上的血腥味和尘土味,闻到那些伤口化脓后的腐臭味,闻到一种被囚禁太久的人特有的味道。

    但他不在乎。

    他闭着眼睛,攥着父亲破旧的黑袍,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哭出来。

    “爹……”

    “别怕。”父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但平稳,“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