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窃香(强取豪夺) > 10. 咄咄逼人
    江巧隐隐感觉,自打自己成婚后,宋易之就变得怪异起来。

    从前在清水村中,二人朝夕相处大半年,宋易之冷脸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次是因为隔壁大伯说,他住在江巧家中于礼不合。

    一次是因为村里有人给江巧说媒,对面是个欠了一屁股债且不能人道的鳏夫。

    还有一次,是在宋易之伤好离开时。

    他问江巧有何心愿,但说无妨。他会酌情帮她实现,以作为这段时日照料他的回报。

    原本这半年里,宋易之也帮了江巧不少忙,江巧是不好意思再向他提什么心愿的。

    可架不住宋易之坚持,她只能抱着一丝行最好不行也罢的心思,向他道,她想要一位夫君。

    ——江巧是真的想要一位夫君。

    打小便没有爹,三岁那年头上又没了娘,江巧能长这么大,全靠左邻右舍拉扯。

    可邻里终归是邻里,众人虽不忍孤女伶仃无助,却也只能施舍些余力,保她不冻死饿死,旁的还要靠她自己。

    八岁前,江巧住在村里一位死了夫君的老妇家中,自己家让给了老妇的儿子与儿媳。

    八岁那年老妇过世,老妇的儿子儿媳带着老妇留下的钱离开了清水村,临走时还将江巧家中不少值重物件都一并打包了去。

    彼时江巧还不懂事,不会保护自己。隔壁大伯出面指责那人欺负江巧,那人却理直气壮地说他娘如何如何照料江巧,他不过拿她些东西,有何不可。

    二人吵着吵着便要动手,江巧见状赶紧抱住了隔壁大伯的腿,说算了,她不要了。

    江巧想,一来那老妇确实照顾自己不少,做些回报是应该的;二来他二人若真打起来,无论打输打赢,都会给隔壁大伯招来麻烦。

    她与隔壁阿姐相交甚密,她不想阿姐因此怨她。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江巧便开始独自一人生活。

    年纪小,身体不好,江巧干不了力气活,只能跟着村里另一位阿姐学编竹席,编竹篮,编蓑衣,结渔网,然后拿去卖钱。

    那位阿姐人很好,从来不会克扣江巧的钱,逢年过节还会多分给她些,让她拿去买新衣。

    可惜没几年,阿姐便嫁到了另一个村子里。

    得知她要出嫁时江巧很舍不得她,垂头丧气地问她:“为何要嫁人?留在此处不好吗?”

    阿姐笑吟吟地拉起江巧的手,温柔道:“男婚女嫁,天经地义。嫁个好人,事事有人分担,今后便可以少吃些苦,是好事。”

    听到能少吃些苦,江巧心下微动,也不似方才一般悲伤了。

    她想了想,好奇道:“如何才能嫁个好人?”

    阿姐摇头:“不知道。依我看,嫁个家世殷厚些的人便好,起码不必为生计奔波,能有饱饭吃……人只要有饭吃就能活着,只要活着,什么事情都好说。”

    江巧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听见江巧说想要位夫君时,宋易之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平日里见惯了他温和客气的模样,江巧很容易便能分辨出他的不悦。

    以为是自己的要求过分,江巧赶紧补了一句:“不行就罢了,我不过随口一提。横竖这么些年过去,我独自一人也……”

    “可以。”

    “……啊?”

    “我答应你,”宋易之道,“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江巧问:“什么?”

    “跟我走。”

    江巧没怎么犹豫,说可以。

    清水村的人,清水村的水,清水村的田间地头,清水村的冬夏春秋,自小到大,江巧已经看了无数遍。

    若非宋易之出现,她兴许要将这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东西再看上无数遍。

    如今有离开的机会,江巧自是欣然至极。

    只是不知为何,初到京中时,宋易之待她宽厚又体贴,对她有求必应,也如约为她张罗婚事。

    可自她成婚前夕起,他就忽地变了性子一般,时常用很不对劲的眼神看她,讲话也冷冰冰的。

    江巧自认为对宋易之还算熟悉,能摸得清楚他的脾性,知晓他的喜好,同样知晓何事会惹他不悦。

    然而近来种种,属实令她茫然无措。

    若在清水村,江巧尚能与阿姐阿妹们商量一番,听听她们如何看待此事。

    眼下她在京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友人是宋易之的侍女。与她们议论宋易之,是万万不能的。

    既如此……

    那便只有一种办法了。

    心下这么琢磨着,江巧稍稍挪了挪位置,侧过身面对宋易之。

    迎上他径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她酝酿了一下言辞,认真问道:“公子近来为何总对我冷言相向?”

    此言一出,宋易之蹙眉,缓慢抿紧了唇。

    想到今日他还赠自己珠玉首饰,应不是因为讨厌她,必然有其他缘由。江巧便接着问道:“是我做了什么令公子不满的事情么?还是……”

    虽说这么问有些别样的意味,但江巧想着问了总比不问好,于是继续道:“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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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婚事令公子不满?”

    问前面的问题时,宋易之的神色看起来尚有些许波澜。

    可问到最后一句时,他又平静了下来。

    如此转变令江巧不解。她正猜想为何如此,宋易之便开口了。

    他反问江巧:“为何以为我对你的婚事不满?”

    江巧看了眼他脸上的表情,如实道:“自打我与裴渊定下婚约,公子便时常不愿意接我的话,时常转身就走,将我丢在原地,时常咄咄逼人……譬如方才。”

    “方才?”

    宋易之面色不改,盯着她的脸微微眯眼,追问道:“我咄咄逼人么?”

    “嗯。这句也咄咄逼人。”

    “……”

    “……兴许不到咄咄逼人的地步,只是我学识浅薄,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看宋易之沉默下来,江巧解释了一句,随后又道:“我虽学识浅薄,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若真是我行事不周,我愿意认也愿意改的。”

    说完她坐端正了些,与面前的青年对视,专心等着他的回应。

    对方许久没有说话。

    二人进屋不过小半晌,室外的雨听着更大了些。风声急厉,呼啸着穿廊而过,时不时将门窗撞得哐啷作响。

    铸铜灯台稳立于案上,纹丝不动,唯有火苗轻飘飘地晃,烛影摇曳。

    那阵没由来的燥意又缠上了沈书元。

    他摩挲着指节,目光从江巧脸上移到她交握的手上,心想若真实话实说,她会作何反应。

    惊慌起身逃离此处?还是气急败坏地指责他无耻?

    ……总归不会平静接受。

    如今这个身份达不到她的择婿标准,她又不会喜欢他。

    可骂他也好,逃走也好,他都可以轻易控制她。

    毕竟她既没有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权势,在清水村也好,在玉京也罢,她都没有反抗他的能力。

    只是,控制她之后呢?

    思忖良久,最后他还是打消了那不知何来的邪念,平和道:“十月十九是我生辰。那日我在此处等你。你今日所问,我定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江巧哪想到他会如此答话,愣怔一瞬后道:“可那日我要与裴渊去太子……”

    “我知道。”

    沈书元打断她的话,下颌微抬,面色坦然:“我自知不比太子尊贵,如何选择全凭你。”

    瞥了眼江巧一点点攥紧的手,他接着道:“你若来,我自不会令你失望。你不来,往后也不必再问我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