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夏弥,穿过凋敝的贵族庭院。
哈迪斯抱着夏弥走上熙攘的街道时,毫不意外地引来了一片注目。
面容英俊的男人抱着一个纤细带有强烈异域风情的美丽少年,怎么看都是热议。
“哟!看看这是谁家的小两口,真恩爱啊!”
一个卖陶罐的大叔吹了声口哨,促狭地挤挤眼。
挎着菜篮的大婶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打量:
“年轻人就是好,瞧这黏糊劲……小伙子,你男人可真疼你!”
夏弥把发烫的脸埋进哈迪斯肩窝,闷声道:“快走快走……”
哈迪斯仿佛对周遭的调侃置若罔闻,抱着夏弥的手臂调整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阳光落在哈迪斯冷峻的侧脸上,神明不似人的俊美如此有距离。
可夏弥触手可及。
“哎呀,还害羞了!”卖花人顺手从篮子里抽出一支开得正好的长春花,轻轻抛到夏弥怀里,“送给美人!祝你们长长久久呀!”
夏弥捏着花,耳根红透,指尖收拢。
哈迪斯唇角扬了扬,一枚银币落入卖花人的篮中。
“前面有家酒馆,去那里。”夏弥提议,“要个安静点的包厢。”
“嗯。”
*
酒馆二楼的包厢临街,窗户半开,能听见楼下隐隐的喧哗。
哈迪斯将夏弥放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自然地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
夏弥看向哈迪斯,正色道:
“那个白头发的神……哈迪斯你认识吗?”
这个神的所作所为和幕后黑手没区别,多次参与其中。
哈迪斯颔首,暗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
“命定神摩罗斯。”他顿了顿,“司掌命运与注定毁灭的神明,行事常无定规,神山诸神也多避让他。”
夏弥:“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在那个贵族家里,除了炼魂的邪阵,并没有找到贵族。”
“亡灵们说执政官勾结了神。”
他有个猜想,那些贵族恐怕也成了执政官的耗材了。
夏弥继续道:“贵族不能压下所有动静,有执政官本人参与其中就容易多了。”
哈迪斯静静听着,指尖在木质桌面上轻轻叩击。
片刻,他停下动作。
“现在去。”
*
执政官官邸的地下室。
执政官狄米特里穿着华贵的紫色长袍,头发精心梳理过,但眼睛中却闪烁着焦虑。
他不断搓着双手,目光在法阵中心的晶体上来回扫视。
还是太少了……
神明要的数量可不止这么点!
这群该死的废物就抓来这么些人,明天一定要宣布让更多的人过来!
执政官面对堆成一个小丘的魂晶仍然不满意。
仔细看能发现晶体内部都有光影在挣扎,隐约能听见哀鸣。
执政官漠视着这些痛苦,不过都是猪狗,要多少有多少。
为了他的前途,他们“自愿”成为魂晶也是理所应当。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狄米特里喃喃自语。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和命定神的交易不亚于和魔鬼做契约。
“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凡人。”
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
狄米特里一激灵,猛地转身,脸上摆出讨好的笑容。
“伟大的命定之神,您怎么亲自跑一趟了呢……”
命定神摩罗斯斜倚在石壁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执政官看得背后发凉,这位主可是真正的恶魔!
“来看看我的合作者进展如何。”
摩罗斯缓步走近,“看起来,你遇到了麻烦。”
“……只是小麻烦,很快、很快就好了,不需要惊动您。”
狄米特里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摩罗斯:“小麻烦?”
狄米特里脸色一白:“只是数量的问题,都怪那些贵族,死了居然还能转化失败!等我明日去征更多的人……”
“这就是你的小麻烦,”摩罗斯打断他,“现在我告诉你,你的大麻烦来了。”
狄米特里:“……啊。”
他没反应过来。
能被命定神都称之为大麻烦的,真的是他能解决的吗?!
“大人……”狄米特里急得脸上的肥肉都堆积到一块,十分恶心,“难道……难道是……”
“冥王哈迪斯。”摩罗斯道,“还有他身边那个有趣花招还多的小家伙。”
“小瞧他们两个任何一个,你的头都会从脖子上搬家,你的灵魂会打入地狱。”
摩罗斯轻笑。
狄米特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冥王哈迪斯?!
死亡国度的统治者!
那样存在怎么会亲自来这种地方?!
“大、大人……那我们……”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狄米特里只想着逃跑。
能在冥王身边的人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摩罗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冷淡道:
“凡人总是如此容易被恐惧支配。”
他转过身,“我既然来了,自然有所准备。”
“您、您有办法对付冥王?”
狄米特里惊喜地叫出来。
他一旦被冥王抓住面临的惩戒,是狄米特里不愿意看到的。
“对付哈迪斯?”摩罗斯的视线像是在看蝼蚁,“哈迪斯是死亡轮回法则的化身,最古老的秩序之一,正面抗衡他不明智。”
狄米特里:“……那我们怎么办,大人!”
命定神顿了顿,“每个都会有弱点。”
狄米特里似乎明白了什么:“您是说……针对他身边那个人?”
“聪明的凡人。”摩罗斯赞许地点点头,“哈迪斯难对付,但他身边的小家伙没那么棘手,更何况有家伙会坐不住……”
“呵呵,这个被半炼化的小家伙,也该回归他的命运了。”
摩罗斯低声说。
狄米特里:“命运是指?”
摩罗斯:“死亡。”
“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狄米特里听完放松下来。
一想到冥王身边的人被盯上,他就幸灾乐祸起来。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而你,我亲爱的合作者,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准备魂晶吧,大人您放心——”
狄米特里惨叫起来,法阵被启动了!
他也成了被炼化的一员!
“大人不要啊——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狄米特里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暴力地撕扯,剧烈的痛苦让他狼狈地翻滚,不管他怎么哀嚎,命定神都无动于衷。
“你的身体还有用,当然你的灵魂化作魂晶吧。”
*
执政官官邸位于城邦的最高处,是一座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建筑,与周围朴素的民居形成鲜明对比。
官邸外有高墙环绕,厚重的大门紧闭。
他们在官邸不远处停下。
“有点不对。”夏弥道。
现在是午后,本该是官邸最忙碌的时候,可整个建筑寂静一片。
大门紧闭,不见任何访客。
哈迪斯的目光扫过官邸,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死气。”
“死气?”夏弥一愣。
哈迪斯解释道:“有人死了。”
夏弥抿紧唇。
哈迪斯和夏弥走到大门前,沉重的大门自己打开了。
现在夏弥完全确定了,他们被前人一步了。
大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官邸的前庭,修剪整齐的花园,大理石铺就的小径。
就是空无一人。
整个前庭空空荡荡,连个仆人的影子都没有。
花圃中的鲜花开得正盛,鲜艳得有些诡异。
一阵寒意爬上夏弥的后背。
哈迪斯握紧他的手。
他们完全进入后,身后的大门“轰”地一声自动关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欢、迎、光、临。”
一个断续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夏弥看见主宅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个身影站在门内的阴影中。
这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华贵的执政官长袍,头戴金冠。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瞳孔完全扩散,目光呆滞,仿佛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执政官狄米特里。
“我、等、你、们、很、久、了。”
狄米特里一字一顿地说。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奇怪的咯咯声。
哈迪斯将夏弥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摩罗斯在哪?”
这一看就是摩罗斯的把戏。哈迪斯不想浪费时间。
狄米特里歪了歪头,这个动作他做得很僵硬,让人担心他的脖子会不会突然折断。
“摩、罗、斯、大、人……不在。”他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但、他、留、了、礼、物、给、你、们。”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主宅深处:“在、下、面。你、们、要、的、答、案……都、在、这、里。”
他缓缓转身,朝宅内走去。
执政官的步伐僵硬而缓慢,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拖沓声。
这明显是陷阱,夏弥咬咬唇,可他们不得不跳。
主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
每个房间门都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在唱空城计?”夏弥吐槽道。
执政官在进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这倒也没什么,有哈迪斯在,死气最浓郁的地方就是他们要去的。
夏弥停下了脚步,脸色凝重。
住宅深处大厅被改造成了仓库一般的结构,而占据中央的是一座“山”。
由魂晶堆成的山。
千上万的魂晶,堆成了一座三四人高的小山,它们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内部的光影疯狂挣扎。
而在魂晶山的顶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夏弥和哈迪斯都认识的人。
埃庇米修斯。
这位后见之明神此刻的状态比在真理田园时更加糟糕。
“埃庇米修斯?”
夏弥叫出了他的名字,终于还是来了。
埃庇米修斯对魂晶的态度太微妙了,该说果然如此吗?
“你们来了。”
埃庇米修斯开口。
哈迪斯:“你在做什么,泰坦?”
“我在拯救我哥哥!”埃庇米修斯死死抓住身下的魂晶,“你们看到了吗?这些魂晶……这些纯净的能量是唤醒普罗米修斯的关键!”
夏弥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这些魂晶里是活生生的灵魂,你这是在用别人的命换你哥哥醒来的可能?!”
“那又怎样?!”埃庇米修斯怒吼,“他们是凡人,生命如蜉蝣朝露,能为我哥哥的苏醒贡献一份力量,是他们的荣耀!”
“可你哥哥不会希望这样!”夏弥也提高了声音,“普罗米修斯醒来知道你是用无数人的灵魂和痛苦换来的,他会怎么想?!”
埃庇米修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不……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冥王陛下,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在这里,我准备了这么久……你未必能轻易阻止我。”
他双手猛地拍在魂晶山上,“以我泰坦神格为祭,沉眠于此的痛苦之魂,焚尽一切阻碍!”
整个住宅剧烈震动。
魂晶山爆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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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暗红色光芒,内部的灵魂光影疯狂扭曲,哀嚎声凄厉。
暗红色的火焰燃起了!
火焰从每一枚晶体中涌出,迅速连成一片,化作滔天火海。
所过之处焚烧到空间都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高压。
“厉火。”哈迪斯皱着眉,他没想到对方会用厉火。
厉火是痛苦凝聚的火焰。
能焚烧灵魂,侵蚀法则,甚至能对神明造成威胁。
哈迪斯眼神一凛,第一时间将夏弥拉到身后,这种等级的火焰夏弥不能沾上!
他抬手一挥,漆黑的幽冥神力汹涌而出,在他面前构筑起一道厚重的屏障。
厉火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暗红与漆黑两色光芒激烈对抗!
“哈迪斯!”
夏弥能感觉到哈迪斯的神力正在被那些厉火快速消耗。
更糟糕的是,他看到被迫唤出的厉火,燃料是魂晶中的亡灵,每时每刻都有灵魂在痛苦中彻底消散。
“没用的,冥王!”
埃庇米修斯站在魂晶山顶端,周身被厉火环绕,状若疯魔。
“这些厉火以魂晶为燃料,以我的神格为引!你越是抵抗,它们就烧得越旺!”
确实如他所说,哈迪斯的幽冥屏障正在被厉火一点点侵蚀。
暗红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寻找屏障的薄弱点,疯狂冲击。
夏弥心脏狂跳。
他看到了哈迪斯蹙起的眉头,看到了被火焰焚烧,痛苦挣扎的灵魂。
他想起了不久前解脱的亡灵。
不能让历史重演。
不想让哈迪斯受伤。
不愿眼睁睁看着这些灵魂在痛苦中消亡。
【滴——系统升级完毕!】
【宿主!我升级完成了!现在有好多新功能可以用了!】
系统的充满活力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来的太及时了!
夏弥眼睛一亮:
【系统!你醒得正是时候!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对付这些厉火,救下魂晶里的灵魂?】
系统没想到自己刚醒就是大事,立刻分析起来。
【正在分析当前情况……】
【有了,宿主用净化吧!】
【用!】夏弥毫不犹豫,【告诉我怎么做!】
【明白!】
这次使用和上次并无差距,手心涌出强大纯净的能量。
柔和的光流穿透哈迪斯构筑的幽冥屏障,涌向那片暗红色的厉火之海。
光与火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的轰鸣。
光芒就像是最温柔的暖阳将滔天的痛苦抚平。
净化之力将厉火包在其中,厉火就像是被隔绝了氧气,逐渐变小,最终消失。
内部挣扎的灵魂光影逐渐平静,转为解脱般的叹息。
埃庇米修斯发出凄厉的嘶吼,“停下!你给我停下!”
他疯狂催动神格,试图让厉火烧得更旺。
魂晶中的灵魂看见救赎的可能,争先恐后地靠近夏弥柔白的光芒。
暗红色的火焰倒卷而回,将埃庇米修斯灼烧。
埃庇米修斯发出痛苦的惨叫,从魂晶山顶跌落。
哈迪斯撤去屏障,身形一闪出现在埃庇米修斯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埃庇米修斯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而夏弥这边,净化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没有了埃庇米修斯,白色光芒顺利笼罩了大半个魂晶山。
无数灵魂被解救,围绕在夏弥身边,表达着感激。
还差……一点……
夏弥咬牙坚持,此刻他承受的压力巨大。
他看到魂晶山核心处还有一小部分灵魂没有被净化。
这些灵魂的挣扎最剧烈,痛苦也最深。
他不能停下。
为了哈迪斯。
为了这些灵魂。
白色光芒再次强盛一分,彻底笼罩了整个魂晶山。
最后一批灵魂获得解脱,纯净的光点如夏夜萤火,飘满整个住宅空间,将这里映照得如同白昼。
完成了……
夏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太好了。
“小家伙,你还不知道炼化后为什么不进轮回吧。”
摩罗斯的声音忽然响起。
夏弥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他抬起手,指尖对准夏弥。
“我来告诉你。”摩罗斯笑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半炼化也逃不掉哦。”
“医者难自医,你救不了自己。”
夏弥胸口一痛,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原本是胸口的地方破了一个大洞,残缺在迅速扩大。
他要被“自己”吞噬了!
【宿主!!!】
用完能量的系统只能干着急。
这个时候阿布的魂晶动了。
夏弥现在的情况比被化成魂晶还危险。
命定神让夏弥“杀”自己。
阿布牵引着夏弥的灵魂成魂晶。
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住夏弥。
他一个人的力量完全不够,编织出的能量茧太少。
被净化的亡灵们集体飘了过来,默契牺牲自己的魂,一同和阿布补上了夏弥巨大的窟窿。
夏弥的身影变得模糊,一枚特别的魂晶落在地上。
“夏……弥……?”
哈迪斯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缓缓捡起地上的魂晶。
暗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
恐怖的嘶吼从哈迪斯口中爆发,暴怒的幽冥神力暴走,化作漆黑的狂潮!
厉火的残余被瞬间湮灭,法阵的纹路被彻底抹去。
摩罗斯没想到竟然会失手,夏弥没死成。
面对哈迪斯的疯狂,他选择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