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寒唇边笑意加深，半露的浅痣彻底藏入长睫的阴影下。
谢凌喧眸色微暗，移开了目光。
等楚无寒将炼运金鼎中的气运道果取走后，谢凌喧乱了的心跳也已经平息下来。
此时的气运道果已完全成型，原本纯白色的烟云上染上一道道金线，流动间流光溢彩。
“就这样拿到了？”楚无寒还有些惊讶，“那六万年前的气运道果是怎么失踪的？”
他还以为会再生出些什么波折。
谢凌喧回忆道：“据仙界史册记载，那场大战打得异常惨烈，血染天地，战到酣时，没有人特意去关注炼运金鼎，直到最后才发现气运道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起初各族怀疑是其他族使卑劣手段，暗中将气运道果给偷走了，后来却并没有出现气运道果被使用的迹象。
时至今日，都没有人知道当年气运道果是怎么消失的。
谢凌喧和楚无寒自然也不清楚，索性也不纠结，楚无寒直接将气运道果收入神府之中。
随后，看向了战场外围。
谢凌喧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目光所不能及之处也被他的神识扫过，最终在秘境边缘处找到了蛊渊和剩下的妖族。
看他们的情形，应当是发现了秘境的存在，正尝试打破秘境，却不知秘境的真相。
谢凌喧正要开口时，楚无寒似乎预料他要说什么，抢先说道：“我先去解决掉蛊渊，方才我看仙主似乎要找神尊，怕是猜到了什么，有话要与神尊说……”
谢凌喧微顿，这是要支开他？不想被他看到“解决”蛊渊的场面吗……
这般想着，谢凌喧忽然抬手，一手横过惊敕，一手抚剑，淡淡白芒从他掌心溢出融入重剑之中。
周围的温度都为之猛降。
楚无寒能感受到，那是谢凌喧的本源力量，他心中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下一刻，谢凌喧便将惊敕送到楚无寒眼前：“剑中有我的力量，可助你。”
先前说过他会助他，既然楚无寒不想让他看到，那么，让惊敕代替他去倒也勉强可以。
楚无寒显然也想起了谢凌喧之前的话，也不与谢凌喧客气，伸手将惊敕握在手中，唇边含笑：“如此便多谢神尊相助了。”
谢凌喧目送他转身朝着蛊渊所在的方向离去，然而楚无寒走出几步忽然又转身，轻轻挑了下眉：“我答应给予神尊的承诺，神尊也要好好想想才是。”
话音落下，转身飞快掠向秘境边缘。
直到身影彻底看不见时，谢凌喧才收回了目光，嘴角略微勾动微小的弧度。
是该好好想想。
谢凌喧身影闪动，片刻间便出现在容星等人面前。
“神尊大人。”一众仙人立即恭迎。
不远处的一众魔族也神情一肃，不等他们开口，谢凌喧便道：“魔尊去追杀妖族，战场东南方位。”
蛊渊身边还有不少妖族，让楚无寒手下的魔族过去，也能有点助力。
仇融等魔族相视一眼，道谢：“多谢神尊，我们这就过去。”
待魔族离开后，谢凌喧这才看向了旁边站了多时的三个人。
仙主元初，鬼尊千绝和魔尊赤穹。
“神尊……”元初一袭白袍，气质温和，说出的话却意有所指，“仙界何时多了这样一个尊称？”
语气并非不满，反而是带了种看热闹的意味。
谢凌喧道：“我与仙主元辰实力不相上下，仙界只能有一个仙主，我为仙界战神。”
容星附和：“神尊的尊称，正是仙主定下的。”
“元辰……”元初摸了摸下巴，“这名字，莫非是我的后人？”
一旁原本默默听着的千绝突然道：“你还能有后人？当真是稀奇。”
“怎么，你这个孤家寡人难道是羡慕了？”元初反击回去。
千绝：“我倒是极同情你未来的伴侣。”
元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愈发幼稚起来，就连旁边的赤穹，看着他们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谢凌喧和容星等人也是如此，没想到六万年前的仙主与鬼族的鬼尊关系竟如此好？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不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关系并不一般。
但是，不论是仙界还是魔界，史册上都从未提及过这段关系，倒是有些奇怪。
而容星则是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看着眼前的一幕，竟然让他想到了神尊和魔尊……
谢凌喧没有打断那两个人，而是转过身，遥遥望向了楚无寒目前所在的方向，眸色微深。
不知，楚无寒是否顺利？
他很想过去，但想到楚无寒的话，只能按捺下来。
忽然，谢凌喧想到一件事，看向赤穹，问：“永孽之渊里面到底有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蓦地安静下来。
连吵闹不停的那两人都倏然闭口不言，目光转向赤穹。
突然被众人目光包围，赤穹僵了僵，轻咳道：“你是为那个凤凰问的？”
赤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楚无寒，总不能他这个魔尊，去喊别人为“魔尊”吧，于是便如此称呼。
谢凌喧点头。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幻象，但赤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沉吟了下，道：“永孽之渊下汇聚着整个升衍界的死气，那里是所有死亡之人的归处，充满了死气与怨念，越深处越是浓烈，寻常人连靠近都不行，踏足之人必死无疑。”
谢凌喧闻言，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说实话，我也不信有人能从永孽之渊中走出来。”正是因为知道永孽之渊的危险，赤穹才更不可能相信，但……那些锁链上确有永孽之渊的气息。
赤穹表情凝重，继续道：“就算那个凤凰当真是从永孽之渊中走出来的，那他定是受过死气与怨念的侵染，就算活了下来，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
后面的话，再谢凌喧愈发危险的眼神中没能说出口。
赤穹有些不满，但还是道：“那个凤凰，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谢凌喧收回眼神，心口处寒意渐生，他实在不敢想在永孽之渊中，楚无寒是怎么活过来的，又是如何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他双眸闭上，藏起眼睛中的滔天杀意。
但再怎么压制心中情绪，仍旧是泄露了些许出来，周围的温度已经明显降低。
其他人察觉到后，齐齐看向谢凌喧。
容星等人心中警觉，唯恐谢凌喧再度力量失控。
而元初几人则饶有兴致看着，亦有些惊诧于谢凌喧的力量。
众人反应不一之际，一道红色忽然从远处浮现，然后迅速靠近，隐隐携带着淡淡的血气。
谢凌喧察觉，倏然睁开眼看了过去。
仅仅一瞬间，楚无寒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楚无寒站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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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感受到周围不同寻常的温度，眉心一皱，随后便撞进了谢凌喧的双眸之中。
四目相对，谢凌喧眼中的幽深尚未褪去，楚无寒微微一顿：“神尊？”
谢凌喧垂眸，眼中的情绪迅速退去，再抬眸时双眼中已是黑白分明的纯粹。
“可解决了？”他问道。
速度快的让楚无寒怀疑刚才是他的错觉，点头：“已经解决了，你们刚才在谈什么？”
心中却在思索，就算刚才是他的错觉，但周围的温度也已表明，方才谢凌喧生气了。
楚无寒的目光在元初三人身上扫过，含着怀疑。
元初一脸坦然，千绝面无表情，赤穹强掩心虚。
这时，谢凌喧忽然伸手，从楚无寒手中取回了惊敕，动作间不免触碰到楚无寒的手。
楚无寒一愣，怔怔看着他的动作。
谢凌喧看着他，轻声道：“并未谈什么要紧之事，只是在讨论仙主元辰是否是这位的后人。”
元初立即意会：“他与我姓氏相同，极有可能就是我的后人，但某人非要与我争论。”
眼神朝旁边瞥去。
千绝也是配合：“何来争论？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二人又喋喋不休起来。
楚无寒：“……”
他凑近谢凌喧耳边，低声问：“他们刚才一直都是这样？”
谢凌喧见楚无寒信了，心中松了口气，点头：“不错。”
“的确是吵闹了点。”楚无寒道。
谢凌喧和楚无寒看着那边两人，却不知他们二人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你说，回去之后神尊会与魔尊有所来往吗？”景扬悄声问。
要知道在此之前，神尊常年待在玉嶂墟中，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未见过他与人往来。
容星眼神复杂，叹道：“你之前没听到吗？神尊已经邀请魔尊去玉嶂墟做客了。”
景扬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这些与神尊同族之人，都还没进过玉嶂墟呢。
黑袍妖族的算计落空，所谓的仙魔大战也早已不复存在，仙人们和魔族开始考虑起来，他们如何从封锁秘境中出去？
“看神尊与魔尊，应当是知道怎样离开秘境，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
谢凌喧和楚无寒也认为是时候该离开了，毕竟，他们被困在仙魔战场这么长时间，仙界与魔界还不知是何情况。
至于如何离开，直接打破即可。
谢凌喧正要动手时，楚无寒却拦住了他：“神尊且先等我片刻，我突然想起来，魔界魔宫下有一个封禁起来的宝库，强行打开的话宝库会直接毁掉，正好秘境里有个‘前辈’在这，等我先去问一问。”
谢凌喧动作顿住，点头。
待楚无寒离开后，他的眸中忽然生出暗色，虽然方才楚无寒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但直觉告诉他，楚无寒应该隐瞒了什么……他找赤穹究竟所为何事？
而楚无寒找到赤穹后，确如谢凌喧所想，并未问什么宝库的事情。
而是经过一番“极为友好”的询问后，终于从赤穹口中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原来如此。
楚无寒唇边笑意绽开，他怎么可能会相信，神尊会因为一些吵闹而生气……
神尊和他们当时在谈的是，他和永孽之渊。
楚无寒眉眼含笑，笑得极为开心。
原来，神尊还是为了他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