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郎艳独绝
“这样不太好吧？”
姜小幽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饭菜，一双杏眸灵动地转了几圈，眼底分明藏着几丝跃跃欲试，嘴上却拒绝道，“贸然摘人面具，未免像是故意揭人短处。”
她的确好奇那鎏银面具下的真容，但也不想这么侮辱人！
更何况，司无歧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威震三界的魔神，关键这家伙桀骜难驯，又凶又狠。待他日后清醒，发现自己不仅被强行掳到幽幽谷，还被七魔如耍猴般戏弄，岂不当场气炸？
他的破坏力，七魔加在一起恐怕都拍马难及！
柳媚娘却不依不饶：“不过是看一看他的脸罢了，有何不妥？他又不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难不成看了还要对他负责？”
“就是就是。”
“看看怎么了？有本事他不看我们啊！”
众魔哄笑，俨然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姜小幽粉唇紧抿，忽又弯眸一笑，语气甜津津的，如同浸了蜜：“随你们咯！不过——”
她歪了歪头，话锋一转，“他如今被我秘术控制，虽暂为傀儡，不具攻击性，可终究是一位魔神，等他清醒后，诸位……”
语气刻意顿了顿，尾音里藏着促狭，“可承受得住他的‘魔神’一怒？”
众魔：“……”
嘁，魔神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不是手到擒来，照样被你虏回山谷？
姜小幽懒得理会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她埋首专心扒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直赞叹：“万伯的手艺真是绝了！简直天下第一！”
万古愁独自站在几步之外，与六魔保持一定距离，他闻言撩起眼皮，淡淡睨了姜小幽一眼。
身为谷中元老，他素来不屑与六魔为伍，自然，他更不愿意站在姜小幽这边。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正欲收回，他眉心蓦地一跳。
她雪白颈间，赫然印着一片清晰的青紫色淤痕！
很显然，是被人用力掐过的痕迹。
这丫头平日无法无天，出谷不过月余，就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万古愁挑眉，一抹异色自眼底掠过。他若有所思地望向静立如松的司无歧，目光在他自然垂落的手上顿住，又瞥一眼大快朵颐的姜小幽，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一瞬，他与连体双胞胎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短短一秒，三人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
“啊——”
一声突兀的惊叫破空而出。
柳媚娘纤腰一扭，怒目圆睁，活像一只要吃人的夜叉：“刚刚谁在背后掐老娘的屁股？”
“肯定是剑北道那厮的咸猪手。”
“放屁，老子才没摸她！殷培，是不是你栽赃老子？”
“你跟谁自称老子呢？”
众魔当场翻脸，你指我骂，乱作一团。
不知谁先动手，竟就这么“咣咣当当”打了起来。
姜小幽稳坐桌边，面色不变，该吃菜吃菜，该喝汤喝汤，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反正无论他们怎么闹腾，也绝不敢让一粒沙尘近她的身。
柳媚娘提刀追着剑北道砍：“有种别躲！老娘剁你爪子！”
剑北道肢体灵活，以司无歧为盾，左闪右避，还不忘回骂：“放你娘的狗屁！站在你身后的分明是阿单阿双，还有向老三和万大厨，你凭什么诬赖我？”
“姐姐，不是我们姐妹两干的。”连体双胞胎怯怯地摆手。
至于向老三和万古愁？他们一个素来寡言少语，老实本分；另一个则是出了名的中立派，从不掺和是非。
柳媚娘直接忽略他们，矛头直指殷培与剑北道：“一定是你们其中一个，敢做不敢当，是吧？”
殷培面色阴沉，周身气压骤降：“不是我。”
剑北道从魔尊身后探出半张脸，气得直跳脚：“也不是老子！”
“呸，你们不承认，老娘就打到你们承认！看招！”
“臭娘们儿你敢！”
一片混乱中，忽闻“铮”的一声清响，魔尊司无歧的鎏银面具骤然滑落，在地砖上叩出泠泠余音。
也不知是谁不小心被碰掉的，亦或是有人趁乱故意为之。
起初，无人在意地上孤零零的面具。
几个魔围着司无歧频频出招，剑气掠起男人如瀑墨发，那一缕缕发丝，在暖意融融的昏红霞光里蹁跹拂动，似三月烟柳，又似那握不住的流云，轻而易举拨动人的心弦。
姜小幽本是漫不经心抬眼一瞥，当目光触及那张郎秾艳的面庞，她呼吸一滞，竟再也移不开目光。
嘴里含着的红烧排骨，倏然掉落在地。
一双清澈杏眸里，也倒映出满满的惊艳。
年幼启蒙时，姜小幽是读过一些诗词的。什么“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又什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还有“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从前只当是文人夸大其词，直到此刻亲眼所见，她才明白何为绝色。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她只能捂着“噗通噗通”乱跳的小心脏，用最朴实无华的言语，表达自己被瞬间击中的激动澎湃。
“好好看！”
剑北道闻言，还以为姜小幽夸他招式利落呢！心下一喜，当即挽了个剑花，走位愈加风骚，还猛地一甩头，将自以为飘逸的秀发甩到耳后。
然而下一秒，追着他砍的柳媚娘却“哐啷”一下，扔了手中武器，双瞳发直，桃腮飞红，整个人怔在原地。
剑北道后知后觉，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收回剑势，抬眼一扫，顿觉荒唐。
四周所有人，不论方才是打斗还是争执围观，此刻动作竟都出奇一致，他们目不转睛的视线，全明确指向……
傀儡魔尊？
怎么了？
都看他作甚，难不成头顶开花了？
剑北道猛一扭头，莫名其妙地朝魔尊看过去。
面具居然不见了。
且那张脸不仅毫不丑陋，更没有什么可怖的刀疤剑痕。相反，那是一张极其完美无暇的面庞，许是久不见阳光，他肤色甚至称得上苍白，但因五官足够挺立优越，气质也锋锐英朗，所以并不像那种阴柔的小白脸，反而兼具战神的凛冽与谪仙的清逸，气质复杂又迷人。
凭良心说，长得是比他强不少，但也没必要一个个看得魂不守舍吧？
剑北道酸溜溜地哼唧：“你们眼珠子是掉在他脸上了吗？”
半晌，无人理会。
剑北道气结。
角落里，万古愁最先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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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意是想借这场混乱，让魔尊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彻底激怒他，深化他与姜小幽之间的矛盾，却万万没料到……
魔尊居然生得如此妖颜惑众！
柳媚娘怔怔望着那张脸，双手不自觉用力绞紧帕子，眸光愈发痴缠。她眼也不眨地盯着那张俊颜，尤其他深邃的眉眼——竟与她记忆之中的故人，有两分相像。
恍惚之间，面前男子似乎变了模样。
他冷漠锐利的眼变得温柔，他菱角分明的唇角微微上扬……
“媚娘姐姐！”
姜小幽清越的嗓音骤然响起，如珠落玉盘，惊醒了这场幻梦。
柳媚娘遽然回神，她看向自己即将触碰到魔神眼尾的手，呆楞了下，忙不迭缩回，随即眨眨眼，酸楚的泪意被强行逼退。
“小幽妹妹可真会坏人家好事！姐姐只是想摸一摸他的脸嘛！这般谪仙似的郎君，姐姐可是打娘胎里头一回见呢！”
柳媚娘媚眼如丝，用惯常的妩媚口吻道。
连体双胞胎阿单、阿双点头如捣蒜。
殷培冷眼旁观，从鼻间哼出一声嗤笑。
剑北道立即添油加醋：“长得好看怎样？又不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下饭呀！
别说，姜小幽就着司无歧的脸，晚上当真多吃了一大碗豆饭。
离开膳堂，她捧着圆滚滚的肚皮，伸了个懒腰，动作大而夸张，就在双臂高举之际，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急急收住，转而做作地掩唇打了个哈欠，大步流星的姿势也改成莲步轻移，走得那叫一个端庄典雅。
夜风舒缓，姜小幽悄悄回过头。
俊美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始终静默相随。
月色疏浅，星辰璀璨。那张本就卓越伟大的面庞，在极致的光影衬托之下，愈发出尘如仙，不似凡间客。
瞧着他，姜小幽忽然理解君王为何愿意博美人一笑，从而担上昏聩好色的骂名。
生得这样一张脸，一定程度上，当真可以为所欲为。
不就是狂妄不羁么，不就是桀骜不驯、阴戾凶狠么……
他应该的。
“咳咳！”姜小幽蓦地清了清嗓，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但每走几步，她又忍不住侧身回眸。
被这样一位绝世大美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姜小幽的虚荣心前所未有的得到满足。
她扶正发髻，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裙摆，暗暗颦眉，这一路，她到底有没有做什么粗鲁蛮横的行径？
思及此，她欢喜又烦恼地嘟起嘴巴。
唉！若他相貌平平，还是那个面具遮颜的凶神，她又何须在意这些？可他如此仙姿玉色、俊美无俦，对着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谁不想当个"窈窕淑女"呢？
“本谷主长得……也称得上清秀可人嘛！”
姜小幽捧着脸颊暗自嘟囔，当然，和司无歧这种“人间哪得几回见”的神颜绝色，自是没法相提并论的！
回到小楼，她大喇喇一推房门，原想像往常一般扑向软榻，却在触及床幔的刹那僵住身形。
她轻轻拽住鹅黄色纱帘，偷眼去瞧静立门后的司无歧，竟难得显出几分女儿家的羞赧。
之前他戴着面具，她又认定他其貌不扬，同处一室，自是坦荡，且毫不尴尬。
如今……
哎呀，好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