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黎这才收回视线。
他对新校长并不感兴趣，毕竟都来圣维亚学院了，谁不知道这里的校长换得比日历翻页还要快，况且陆黎来这上学只是走流程拿个学历，他的机甲水平与实战能力完全能够自己去教学生。
对他来说进圣维亚学院还只赔不赚，学院仅对贫困生有补贴，对正常学生收的学费和其他私立学院差不多。
要不是其他学院因为陆家的施压不敢收他，他绝对不会跑来给学院送钱。
虽然这些年他接的委托很多，但屠龙剑就是个巨大的无底洞，对材料的要求高不说，需求量也很大，短短一个月就能吃掉足够买下一艘机甲的联邦币。
偏偏这把破剑还认定了他，如果既无法解除绑定，又没有给剑提供材料，剑就会放出剑内封存的记忆来逐渐侵蚀他的意识。
这些记忆都是历代屠龙者们与龙族有关的过往，有一剑刺穿龙心的，也有被龙息焚为灰烬的，更多的则还是屠龙者在屠龙之路上的见闻。
陆黎不清楚这些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屠龙剑刻意编造出来的。
他过去有段时间为了弄清楚屠龙者相关的事，刻意控制了给屠龙剑的材料数量，那段时间屠龙剑常在夜里把记忆塞进他的梦里，并且试着影响他的意识，让他对屠龙的执念放大。
可惜他对屠龙并无执念，倒是在梦里见到了个伪装成人类的龙族。
那大概是在几百年前，上一任屠龙者在屠龙剑感应到龙的方位后想方设法混入大教堂，在一片金碧辉煌中见到了个金发蓝眼的漂亮青年。
青年头顶有着一对不规则形状的龙角，身穿白底金纹的华丽斗篷，身后的黑色龙翼张开，遮盖住后方从玫瑰花窗折射而出的彩光，斗篷长至脚腕，但依旧没遮住他身后那条垂落的龙尾。
碧蓝竖瞳，淡金色头发稍卷，面无表情，这样配上斗篷本该是幅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但他的动作极其散漫，带着对人类与供奉之神的不屑半倚在中央举着神器的雕塑边，俯视着跪倒在地的一大片人类。
最前方的人类一副皇家打扮，气质雍容，此刻却甘愿俯首，双手将宛如瑰宝的蓝宝石皇冠捧过头顶，送到青年面前。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唯有陆黎看见青年似乎没忍住勾了勾唇，只一秒便又绷紧唇，龙刻意放慢接过皇冠的速度，但身后龙尾巴摆动的幅度明显大了些。
就在龙的手碰到皇冠的刹那，“哗啦啦”一阵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正准备动手的屠龙者和一众人类皆是一惊，抬头才发现是龙身上不知道塞在哪的宝石被撒了一地。
龙强装镇定，自己弯腰见宝石一颗一颗捡起口袋，咳了两声后接过皇冠迅速离去。
陆黎也不知自己在看见黑色竹竿捡东西时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但他下意识没有出声催促，只当是又回忆了一遍那个绮丽的梦境。
“你的精神力等级是？”
“B+。”龙还没完全原谅这人对自己的冷漠，回答得极其简短。
“用过吗？”
龙歪头：“？”
陆黎对黑色竹竿有了些耐心，话也多了些：“精神力的等级初步分为S、A、B、C、D、E六个等级，又在此之上根据强弱衍生出正负，例如S+和S-，”
所有等级里，S级的最为稀有，尤其是S+级，全星域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S+用精神力操控机甲就像操控自己的身体一样，能够真正让机甲变成大型杀伤武器。”
龙悄悄掰爪子算了算，发现尊贵的龙大人居然只能排在中间：“你的是什么等级？”
“S+，”这些资料都是联邦公开的，陆黎没必要隐瞒，“坐好，我先带着你去飞一圈。”
他说的飞一圈指的是完成一圈机甲训练任务，从起始最基础的通过极端地形、躲避移动障碍物、攻击静态靶到限时攻击移动污染物，一圈共计两分钟，成绩以动态污染物靶为准，从靶心中心向外扩依次记10到1分，脱靶0分。
龙还没来得及点头便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偏，像被甩飞出去似的摔进个温热的怀里。
蓝阡活了大几百年，还是头一回摔成这样，刚爬起来就不满地朝陆黎看。
“......怎么不系安全带。”全息模拟仓模拟的疼感是下调过十倍的，陆黎只感觉黑色竹竿在自己身上轻轻蹭过，温度比普通人要低上许多。
龙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彻底烟消云散，正式将边上的小黑人老师打成了“和屠龙者一样讨厌的人类”。
陆黎一圈下来风驰电掣，足足留了一分钟整来射击动态污染物靶，蓝阡看得龙眼昏花，眨眼便见前方一片奇形怪状的污染靶中心各自多了个黑色小洞。
全是正中靶心，十分。
一旁的计数器滴滴作响，在1000分闪过就彻底黑了屏。
龙丝毫没有对此人炫技的惊艳，冷着脸开口：“坏了，赔钱。”
陆黎：“......”
他的确该收点学费的，不止是5000，得要10000，其中包括他的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好在此竹竿虽然不听话，但还挺聪明，等下一轮交换座位时就已经能上手驾驶机甲灵活地越过障碍物，只是B+精神力与机甲融合度较低，操作偶尔有些微小的偏差。
除此之外就是竹竿虽然字面意义上的纤细，但力气大得吓人，刚手动移动摇杆就险些将机械摇杆掰成了两截。
一场训练下来一龙一人破坏的设备不在少数，幸好全息仓内的东西都是假的，坏了也就是重新生成代码的事。
蓝阡和陆黎在房间里泡了大半天，期间龙常常趁陆黎不注意时掏出宝石啃一口，不知不觉中吃掉了好几枚。
龙摸着肚子心疼自己的存货，在心中悼念自己那逝去的宝石们。
“滋滋——滋滋——”
悼词还没念完，全息模拟仓里部先响了起来。
“数据错乱，模拟错误......尝试纠正模拟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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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失败，尝试失败，已自动剔除错误数据。”
周边景象猝然发生变化，龙一眨眼，被强制下线回到了小小的模拟仓中。
“已开始重新为您检测数据......“身高：160cm；体重：45kg；年龄：检测失败；精神力：A-；是否要重新设置初始数据？（注意，精神力无法调高）”
等等？
龙歪头眯眼，竖瞳亮起。
A-？
龙的精神力升级了？
蓝阡回忆着自己过去一段时间里干的事——在心里给小黑人老师画圈圈、看小黑人老师装x、误伤小黑人老师、不小心掰坏设备N次......
还有，吃宝石。
龙摸向自己瘪下去一大半的口袋，带着疑惑又往嘴里塞了好几枚，只留下阮语给的香香小宝石。
但全息模拟仓这次只是又卡顿了一小会儿，报出的精神力数据还是A-。
聪明的龙猜测或许是因为吞下的宝石数量不够多，可龙现在又只剩一点点小宝石，不能在这个时候全吞掉——不然要是测试时发生什么意外就完蛋了。
蓝阡可不想当第一条被两脚兽学院拒之门外的深渊巨龙。
[龙校，你还在全息模拟仓那边吗？L说你好像掉线了。]
[嗯。]
[那刚好，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和老张给你送了点东西，江海月也想再见你一面。]
蓝阡走出全息仓房间到外面，看见有不少学生在进行体能训练，在学院后门见过的那个给龙下战书的壮汉就站在学生们旁边，叉着腰监督着一群大汗淋漓的学生。
“一个学期不见体能就下降成了这样！你们打算在测试里丢人现眼吗？”壮汉厉声呵斥。
学生们都加快了动作，没一个人敢反驳。
“这次的测试会有个金毛小孩一起参加，你们谁要是敢输给他，就加训一个学期、再打扫一学期的二年级公厕！”
“尤其是你们三个，楚子旭、方岩、林墨——楚子旭作为二A班班长处罚翻倍，你们三个一向都是二年级的断层前三，到时候别连个小孩都打不过、给我们二年级丢脸！”
在边上走着的闻言蓝阡眼皮一掀，爪子在空中划过个圈。
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动作响起。
“我怎么好像闻见了一股焦味......”有学生小声道。
“肃静！我可没让你们讲话，这是训练室不是幼儿园，别目无规......”
“周老师！你屁股着火了！”学生看着壮汉身后的滚滚白烟，险些吓得从器材上掉了下来。
壮汉只觉屁股一热，下意识伸手，摸到一阵滚烫，他迅速拍了好几下，带着疑惑望向训练室内的镜子——正好看见了镜子里的某金发小孩。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金发少年挑衅般朝他勾唇，手有意无意地指向身后某处，恰好是壮汉刚刚被火烧过的位置。
龙张开嘴，无声地还给了他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