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港综]野生情人出没地 > 34.深夜排挡
    蓝信一在医馆门口听到提子声音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幻听。

    紧接着就是心虚。

    倒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迄今为止,他自觉没有逾矩一步,做的任何事情都经得起推敲,经得住盘问。

    但他自己知道,那些都不是巧合,自己每周四站在四仔医馆门口的选择不是巧合。

    提子当然不会知道,但提子的不知道并不能让蓝信一对此心安理得。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先看到的是提子身上的伤口。

    眉头先疑问一步皱了起来。

    嘴角,眼睛,胳膊,弓起的背部,蹒跚的腿...

    这些伤的位置和形状他太熟悉了。

    打提子的人是个练家子,路数看起来也是颇为熟悉。

    还没等蓝信一在脑海里把人对上号,眼前的景象就刺眼地撞了过来。

    他看见提子猛地拽起了阿妹,攥着的手腕用力,将阿妹拽得踉跄了几步。

    那个动作让信一的手指在口袋里骤然收紧,身体已经从倚靠门框变得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制止的准备。

    但蓝信一停住了,把动作又摁了回去。

    因为身后屋内的狐獴们已经按停了电视。

    因为阿妹已经从提子手里挣脱。

    因为提子站定在原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那股怒气从胸口直冲向脑门,可还没来得及呵止,他看到了提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的情绪是憋了很多话想说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委屈与急迫。

    那是他从没见过提子脸上浮出的神情。

    那是他亲手带了快十年的细佬。

    于是怒气在最顶端停住,演变成了一种陌生又复杂的情绪,静静地悬在那里,然后随着白里的动作慢慢回落。

    蓝信一沉默地看着阿妹把所有东西一一放好,跟四仔打过招呼,然后站起身跟着提子走了。

    她是自愿跟提子走的。

    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提子和阿妹就站在天平的两边。

    而蓝信一就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走远。

    等了片刻,等到屋内的声音再次响起,确保身后的细佬们不至于跟上去凑热闹,听墙角。

    他迈开了脚步。

    可刚走了一步就被四仔低声叫住了。

    “信一,你知唔知自己系咩身份?”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上一次还是在大排档的酒桌上,是他对梁俊义说的。

    现在四仔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我知。”

    蓝信一抬起脚朝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没回头,因为没办法对上四仔那双冷静到看透一切的眼睛。

    因为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提子和阿妹走的路,对于蓝信一来说并不难找。

    从四仔医馆出去往福盛楼有两条最短的巷子。

    自己细佬受了伤,会走的只有上次自己走的那条。

    蓝信一走到巷口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了在巷子深处昏暗的灯光下,正站定的两个人。

    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脚步声,更没有遮掩自己的身形。

    可对话中的两人都太投入,没有一人注意到自己这不速之客。

    他看见了提子的肩膀在颤抖,听见了阿妹那句不可以,也听见了那句言不由衷的“我唔想你受苦”。

    那股堵在心口的怒气再一次升腾。

    在医馆门前时,他想过这也许是提子第一次知道自己要失去什么东西时的无措、难过与委屈。

    可现在这句不想让阿妹受苦,反而将怒火彻底点燃。

    蓝信一真想冲前去,问个一清二楚。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怎么样是受苦?

    她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现在终于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有了点点空闲,脸上也有了些许气色。

    在她正为未来,或许是你们两人的未来在努力的时候。

    你不帮手就算了,你还在这里扯她的后腿?

    什么“唔使你咁辛苦”?

    真正的意思是“我唔想你喺嗰度”。

    可这些话一句蓝信一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没有资格。

    因为他的出面说话只会把事情引向更糟的地步。

    更让他无法开口的是,提子的不安与委屈,或许也是他导致的。

    但那阵巷子里的沉默让蓝信一必须开口。

    那一段沉默被拉得太长,长到他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开口,阿妹就要在冷风里站很久。

    他不想让阿妹再站在这里了。

    她已经累了一天,不该再听男人无能的抱怨。

    他也需要搞清楚,提子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他的头马会在城寨里被人打成这幅样子,而他一无所知。

    -

    蓝信一把目光从阿妹离开的背影上收了回来。

    “你块面点解?”(你脸上怎么了?)

    提子挠了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咧嘴笑得时候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的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冇嘢,同人嘈咗两句。信一哥你搵我咩事?”(没事,跟人拌了几句嘴,信一哥你找我什么事啊?)

    蓝信一刚才叫住提子的时候,脑袋里找好了借口。

    可现在他看着提子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忽然不想提了。

    “同边个嘈?”(跟谁拌嘴?)

    蓝信一在怀里没摸到烟,收回了手,插进了口袋。

    提子眼睛向上抬,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蓝信一。

    他没想到大佬会追问这种事情。

    打架打输了算技不如人,没有大佬会插手这种小事。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逮住的细路仔,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蓝信一作势欲踹的催促下开了口。

    “刀疤荣。佢讲咗啲嘢,我听唔过,就打咗。”(...他说了些难听的话,我听不下去,就动手打起来了。)

    蓝信一知道那个细佬,出了名的人烂嘴贱。

    至于说了什么,看提子今日来医馆时的态度,他就已经猜的七七八八。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抬起手拍了拍提子的肩膀,力道很轻。

    “听日去揾四仔睇下伤先,等阵再揾机会搵佢算账。”

    (明天去找四仔看下伤,之后再找机会找他算账。)

    蓝信一的声音和姿态很平常,压根没提医馆前的事,就像根本没发现自己细佬今日的失态。

    提子连忙低头应了声。

    两人在路灯下静静地站了片刻。

    先是沉默。

    然后被打破。

    “听讲东区新开咗间大排档,味道相当正。”

    蓝信一看到提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表情是刻意掩盖后强装的轻松,这很提子。

    “咁我叫埋阿强,信一哥你要唔要叫埋四仔一齐去?”(那我去叫阿强,信一哥你要不要叫四仔一起去?)

    蓝信一自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得啊,一齐热闹下。”

    头马带着自己的细佬,一前一后,朝来时的路走去。

    -

    四仔忙完医馆的收工,来到大排档时,蓝信一还没到。

    提子和阿强已经坐在那聊天,上了几盘简单的下酒菜,脚边摆了两三瓶已经空了的啤酒。

    提子在看到四仔到了一瞬间,立马站了起来。

    原本好好坐在那,冲着四仔招手示意的阿强懵着脸,不明所以地跟着站了起来。

    四仔脚步停滞了一瞬,看见了提子的手在裤边蹭了蹭。

    提子弯腰把旁边的塑料凳拉开,手上握着的啤酒瓶还没来得及放下。

    四仔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生气。

    “四仔哥...”

    提子把啤酒瓶放下,张嘴了半天,才艰难地说出了口。

    “今日喺你医馆门口...对唔住。”(今天在你医馆门口,对不起。)

    四仔坐定,分心看着桌子上的下酒菜——椒盐九肚鱼、卤水拼盘、韭菜炒猪红、盐焗花生米。

    这还真的出了回血。

    “我一时冲动,冇搞清楚就冲入去拉人。”

    “我今日发癫,我知道你同阿凤冇嘢,系我自己乱谂。你帮佢好多,我知?。我唔应该咁样冲你医馆。”

    (今天是我发癫,我知道你和阿凤没什么,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你帮了她很多,我心里都明白。我不应该那样冲到你医馆去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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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仔沉默了几秒,没想好要怎么说。

    但站在一旁的阿强明显坐立难安,仿佛煎板上的鱿鱼,察觉到四仔的视线,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大排档后厨师傅的爆炒声伴随着香味传来,铺满了整个大排档。

    周围喝多了的男人们嘴炮吹水,一声比一声高。

    “坐低啦。”(坐下吧。)

    提子没动,但拿着啤酒瓶的手指紧了又紧,咽了下口水,大概是还准备再说什么。

    四仔拿了瓶啤酒,利落地开了瓶口,迎头灌了一口。

    他看向提子,扬了下酒瓶,“冇嘢。下次唔好咁冲。”(没事,下次不要这么冲。)

    提子也将啤酒冲四仔举了下,然后一口气干完了一瓶。

    仰头长灌后,将瓶口朝下晃了晃,没一滴啤酒掉出来。

    他抬手抹去了嘴边溢出的酒水,整个人这才松了口气,终于坐下。

    “唔该晒四仔哥。”(多谢。)

    阿强咽了下口水,也跟着在一旁坐下,数了下脚下的酒瓶,嘿嘿一笑,挠了挠脸。

    “提子。”

    刚坐下的两个人瞬间就紧绷在了原地。

    “顾掂你自己先。”(先把自己顾好。)

    提子愣了下,咧着嘴笑着应下。

    “知啦,我...”

    “信一哥!呢度!”(这里!)

    阿强突然冲外面大力挥了挥手,活跃地就差蹦起来了。

    大排档外,姗姗来迟的蓝信一笑着摆了下手,走了过来。

    他换掉了白日穿的衫,改穿了一件深灰色亚麻质地的polo衫,但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了锁骨处来自夏天的分界线。

    头发大概是刚洗过,没有做什么造型,随着他行走的步调晃来晃去。

    笑起来的样子倒不像是龙城帮的头马,更像是一个刚下了班的普通靓仔。

    蓝信一走进来,顺手拍了下阿强的脑袋,冲四仔和提子扬了下头。

    然后坐在了专门给他留好的靠墙位置。

    “嗌咗未?”(点菜了吗?)

    “等紧你!”(一直在等你呢!)

    大抵是看到了气氛的救星,阿强欢快地抢答。

    “台上面都摆满餸啦,当我盲??衰仔!”(桌子上都摆满了,当我看不见啊?)

    蓝信一笑骂了句,然后抬起手招呼着老板。

    “阿叔,炒牛河走葱,加多个辣炒花甲。啤酒再拎一打过嚟。”

    “今晚饮得咁狠??唔系呀信一哥,我同提子喺你哋嚟之前,已经饮咗好几支啦。”

    (今晚喝这么猛吗?不至于吧信一哥,我和提子在你们过来之前,就已经喝了好几瓶酒了。)

    提子眼睛亮了起来,对此有着不同的意见。

    “信一哥请客?”

    他今晚是真的想喝酒,也是真的需要喝醉。

    因为喝醉了就不用回去面对阿凤。

    他今天冲到四仔那儿拉走了她,现在想来,是后悔的。

    不仅仅是因为冲撞了四仔,更是因为他看到阿凤眼里的神情。

    他宁愿阿凤冲他发脾气,或是哭着揍他一顿。

    那温柔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让他由衷的害怕。

    所以他拜托信一哥喊了四仔,除了特地赔罪外,他也想大醉一场。

    “我边次唔请?”(我哪次没请?)

    蓝信一挑了下眉,调侃的语气懒散又自然,“你饮啦,今晚唔好返去烦阿妹。”

    提子愣了下,他咧开嘴笑着,开心地应了下来。

    “得!”

    好像蓝信一说了什么让人放心的话似的。

    多好。

    还替兄弟着想。

    四仔放下筷子看了眼蓝信一。

    蓝信一坦然回视,然后笑着移开视线看向了细佬们,听着阿强在手舞足蹈地唠起码头的八卦。

    他当然知道四仔看他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可以解释成为提子好,也可以解释成为阿妹好。

    提子理解是前者,四仔理解是后者。

    而阿强惊到转移话题的手法都夸张到拙劣。

    可只要他蓝信一不解释。

    城寨里除龙哥外,没人会朝他要一个解释。

    他从来欠得只是给自己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