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港综]野生情人出没地 > 9. 头马查岗
    蓝信一从地下赌档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AT9579停在理发铺门口,他手指穿过头发往后捋了一把。

    今晚的收数很顺利,但他脸色不太好看。

    账本上提子那几个场的流水又少了几个点,不是大数目,但趋势是往下的。

    不用说也知道,最近提子的心思肯定不在工作上。

    他把提子这个月的明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出粮,收数,桌球室和赌档的零头抽成...

    全部加起来,比上个月又少了将近一百蚊。

    一个男人每个月固定少一百。

    啧

    蓝信一推开理发铺的门,龙卷风正坐在靠里的沙发上抽烟看着“时尚周刊”——《新电视》。

    他在理发铺里走来走去,最终还是坐到了龙卷风对面。

    提子是他细佬,出了差错,得提。

    蓝信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转了好几圈之后,终于开口。

    “大佬,提子条数唔对路。”(提子的数对不上)

    龙卷风又翻了一页,“差几多?”

    “又少咗一啖零头。”(又少了一点零头。)

    龙卷风视线都没从杂志上移开,语气稀疏平常,“自己嘅细佬自己教,唔好等佢俾女人食穷先醒。”(自己的小弟自己教,不要等他被女人吃穷才醒过来。)

    蓝信一应了一声,垂眸起身往外走。

    -

    白里又是在周三晚上见到信一的。

    如果这个世界真是一个大型的旮旯给木游戏,那想必周三就是男主角们的固定刷新时间。

    地点倒不是在荣记糖水铺,而是另一家她从来没去过的冰室。

    是那天约会时,白里说想换个地方。

    “成日食糖水好闷啊。”

    提子当然没有反对,笑眯眯地拉她去了一家城寨新开的冰室。

    白里现在对提子的影响已经可以在这种小事上完全零阻力地体现。

    她想换地方,他会说好;

    她想去街市,他会提前腾出时间陪;

    连白里自己都没意识到,从某些时刻开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在荣记小心翼翼观察猎物规律的北姑了。

    所以白里最近确实丧失了一点警觉。

    当她走进冰室,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坐在那张桌子旁的蓝信一和梁俊义。

    愣住了一瞬。

    这会是偶遇吗?

    白里下意识地垂眸敛眉,默默地抓紧了提子的手。

    蓝信一就坐在靠墙的位置,一头标志的小卷毛,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衬衫,白色领带,领带尾藏进了靠近腰腹位置的纽扣之间。

    他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竹升面,打火机被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玩弄。

    转了两圈,刚好在白里进门的那一刻停住。

    衬衫看起来确实就业压力真的很大,但白里没敢多看。

    因为梁俊义就坐在他旁边,看着自己。

    穿着那件电影里熟悉的白色棉织背心,肌肉紧实的手臂半撑着脸,嘴里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牙签。

    左耳边戴着银色耳坠,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晃的人有些心慌。

    察觉到进门的动静,两位靓弟都直勾勾地看着她和提子的方向。

    白里有种被压力感,心中的警报已然拉响。

    提子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大佬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看见信一的时候整个人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白里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被蓝信一看在眼里,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认识提子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提子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护崽一样的姿态。

    为了一个女仔?

    “信一哥”,提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打招呼,脸上笑容有些紧张地冲他点了点头,声音还算稳,“十二少。”

    梁俊义少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应了一声,目光直掠过提子,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女人没有躲闪的空间,只能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提子身侧半步的位置,拉着提子的衣袖。

    失去了那晚楼梯口处的灯光,皮肤上的瑕疵在这个距离暴露无疑。

    暗黄,没血色,显得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所以,梁俊义本来觉得自己回去后那几天时不时的走神可以停止了。

    可她的姿态与那晚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没看自己,一样的温柔又疏离。

    她好像是在等自己男朋友的介绍,但是不介绍也好像没什么关系,像是只温顺的绵羊,不会被自己头羊之外的任何事物惊扰到。

    梁俊义莫名觉得有些烦躁,但这实在没理由。

    只能粗略地归结于王九那个扑街下手太重,虽然对方也没落着好,但现在自己身上的淤青还没能完全消下去。

    但女人看上去跟别的女仔还是不一样。

    梁俊义心想。

    她不应该像以前的那些女仔一样,用那种或害怕到颤抖,或热切到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梁俊义没说话,只是在提子察觉自己的长时间凝视前,收回了视线。

    有点不得其解。

    “呢位系...”

    提子刚开口,话还没说完,蓝信一就打断了他。

    “是叫阿凤,”

    蓝信一打量着白里脸上的表情,脸上扬起了礼貌的笑容。

    停顿了片刻后,后半句话伴随着笑容的消失,语气却带着疑惑,好像只是单纯对弟妹的关切,“还是叫白里啊?”

    白里低垂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她和这两位从未正面打过交道。但今天这遭明显是冲自己来的。

    她飞速的想起来,在刚进笼屋饥寒交迫的那一晚,是有个阿姐过来问过一行人的姓名。

    那时的自己有点低烧,半梦半醒间就回答了自己的本名。

    但之后跟城寨所有人的交往,她都是自称阿凤的。

    所以就是只因为刚进来的那一晚的一句话?

    这个名字的出现,就代表着蓝信一已经查过她了。

    而且是故意在这个场合让她知道:你的底细我清楚,不要耍什么花招。

    他对自己印象很差。

    但这暂时不是重点。

    提子的手从一开始就握着白里,听到自己大佬的话也没有放开。

    余光中提子眼神中只有对自己的担心,没有别的什么惊讶之类的情绪。

    所以他也知道。

    扑街黑*会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白里觉得脑壳有点痛。

    当前也只能温顺地半低下头,声音很轻地想要解释,“您叫我...”

    蓝信一没有想等她回答,径直转头看着提子吩咐起正事,“听日有批货要接,你同阿强去,六点码头。”

    提子点头说明白。

    蓝信一说完就起身了,就好像偶然来此地就是为了给细佬吩咐个急活。

    他把打火机揣进口袋,经过白里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却在她低垂浓密的眼睫上落了一瞬。

    那目光很短,短到提子根本没注意到。

    但白里却感觉到了,她没有抬头回看他,只是紧张地,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努力红了眼眶。

    蓝信一走出冰室,梁俊义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去五六步之后,梁俊义回头看了一眼冰室,正好看见提子轻轻揽过女人,手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在帮她倒茶。

    脸上的神情全然是担心不已,像对着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丢,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注意下影响。

    -

    “点睇?”(怎么看?)

    梁俊义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的信一。

    蓝信一把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没有变慢。

    他看着前方蜿蜒狭窄的城寨巷道,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将夜空遮得干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佢唔简单。”(她不简单)

    梁俊义笑着挑眉,“边方面?”(哪方面?)

    蓝信一没说话往前又走了几步,紧接着转身一招黑虎摘桃,却被梁俊义反应极快地挡了下来。

    教训未果,蓝信一笑着骂了句,嘴里说着自己的看法,“佢啱入嚟见到我哋两个嘅时候,系识我哋嘅眼神,但眼神度冇惊。”(她刚进来看到我们俩的时候,是认识我们的眼神,但眼神里没有害怕。)

    梁俊义停下脚步,半靠在一边的墙上。

    老实讲,他确实没怎么注意当时女人的眼神,他只是觉得她眼睛挺好看。

    虽然这确实不算厚道,但梁俊义有自己的看法。

    毕竟提子又不是自己的小弟,被女人骗骗怎么了?

    梁俊义偷懒得理直气壮,他就是来看戏的。

    但顺着信一的话回想,

    她瑟缩在提子的身后,但在被信一喊破名字的时候,确实也没有惊。

    在九龙城寨,没有人第一次见到龙卷风的头马不带半点惧色。

    要说没认出的话自然没什么可说的,毕竟蓝信一又不是港币。

    可既然认识,那一个心思没那么简单的北姑,凭什么不怕?

    梁俊义忽然笑了一声,与以往玩世不恭的嬉笑截然不同。

    是那种被勾起好奇心的,有点危险的笑容。

    “呢个女仔,越睇越有嘢。”(那个女人越看越有意思。)

    “咪乱嚟。”(别乱来)

    蓝信一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眸看着手心的位置,“佢系提子嘅女人。”(她是提子的女人)

    梁俊义把双手枕在脑后,大步向前走着,语气应得轻松,“我知。”

    但他嘴上说着“我知”。

    脑海里的画面却还是那扇绿铁皮门,楼梯口昏黄的光,以及女人抬眼看着提子时侧脸的轮廓。

    那个侧脸和他今天在冰室看到的低眉垂眸叠在一起,在心里压下了一个小小的,尚未成形的念头。

    而旁边的蓝信一,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提子的事情他会管,但目前查来查去也不过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事情。

    男人笨,女人蠢。

    可这如果只是人家俩情侣的事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龙城帮上下没看不得情侣的帮规,也不至于为了一两百蚊就棒打鸳鸯。

    提子为女人花多了钱,他自然是要让提子努力工作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自己的细佬不是蠢东西,能够领会他今天来这找他们的原因。

    大佬吩咐了,他就要做事。

    所以他今天只是来跟提子的女人打个照面,算是给她一个小小的警告。

    如果真的用心不纯,自己就会乱了阵脚。

    至于名字,那不过是手段,他不在乎她用什么借口来解释。

    但他一直在想白里的眼神。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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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故意叫破名字后的那一眼,依旧是进门那个瞬间——她看到他和十二的第一眼。

    那一瞬间太快,快到他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是真的看到了,还是自己想多了。

    他在城寨里活了二十几年,龙城第一刀的名号不是只靠大佬的威风才得来的。

    现在疑惑的每一个细节与画面都会刻进他脑子里,等待被重新唤起。

    -

    另一边的冰室里。

    提子刚刚安慰好了貌似被自家大佬吓到的女友,自己便沉浸在一种微妙的不安中。

    信一突然出现在他临时起意带阿凤来的地方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让提子有种被大佬查岗的感觉了。

    联想到自己最近在账上克扣下来的零碎,以及大佬吩咐的新活...

    “唉...”

    提子抹了把脸,没忍住叹了口气。

    白里此时已经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把一碗咖喱鱼蛋面推到提子面前,声音有些低哑,眼眶还泛着红,显得有些像只红眼兔子,“你大佬几严肃。”(你大佬好严肃)

    “佢平日有正事嘅时候,不嬲咁。”(他平时有正事的时候,向来如此。)

    提子看着白里,不知为何笑了下,挠了挠头解释道,“但信一哥对我哋好好。”(但他对我们都很好。)

    白里点头没再多提,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现在不是打听的好时候。

    这一次的约会因为“老板”的查岗导致两人都没什么兴致聊别的,慢慢就安静埋头在美食上了。

    -

    白里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会面。

    蓝信一提起她名字的时候,眼神看向了提子。

    说明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反应。

    他选择当着提子的面点破,是对自己的一种警告,也是对提子的提点——

    这个女人连真名都不告诉你,她对你能有什么好心思?

    提子的反应呢?

    显然他也早就查到了。

    他只是没有在这一点上多问,也不排除是他为自己加上的滤镜已经推着脑补好了所有。

    那她的回应呢?

    白里松了口气。

    她反应控制的很好,没有过多的惊慌失措,被男友大佬质问后的情绪低落也在合理范围。

    但蓝信一走出门时瞥她的那一眼,让白里意识到一件事:猎物目标已经在警惕。

    还没开始行动就被看穿了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她不得不因此做些改变。

    白里看着在一旁已然恢复了往常笑眯眯模样的提子,终究是没能忍住叹了口气。

    她心底在算这笔账。

    提子是梯子,也是台阶。

    她靠提子爬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同时也暴露在了更高处的人的视野中。

    这本来确实是她想达成的目的。

    但她好像低估了这些人。

    以前的白里只需要应付街头的烂仔和一个越来越傻乎乎的提子。

    现在她要面对的是蓝信一。

    或许还有那位一直在看着自己,经常性走神的十二少梁俊义。

    一个在人情复杂的九龙城寨里活到二十几岁,从小就跟着大佬龙卷风管着龙城帮,并且靠着自己能力得到了名号的年轻头马。

    他的观察力和警觉性,是在过往龙卷风的一次次教育和培养中锻炼出来的,是在九龙城寨、龙城帮的人情百态中磨炼出来的。

    她不能因为自己是从几十年后来到城寨,就自诩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从而看轻任何一个人。

    尤其是不能看轻威名赫赫的社团大佬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继承者,接班人。

    那是在自寻死路。

    假如位置互换,蓝信一未必不能在娱乐圈里扬名,但她却尚且还没多少信心能在暴力至上的九龙城寨里以年轻的资历压服众人。

    所以她需要在掌握更多信息和主动权前,先蛰伏下来。

    在想到更好的法子前,

    白里不打算去任何蓝信一或梁俊义可能出现的地方制造偶遇。

    因为现在两位头马对她的态度中,疑心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

    一个被怀疑的女仔,任何主动的靠近都会被放大一百倍审视。

    更别说,她身上还背着高危的红线——兄弟的女人。

    白里还没有信心能完全瞒得过他们的眼,更别说他们身后的两尊龙虎。

    其次,平日里,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更没有威胁性,更温顺。

    白里没有办法像习武之人那样耳聪目明,她所能依仗的不过是一丁点对视线的敏锐感应。

    可她没办法永远龟缩在福盛楼里。

    所以,她要装作只是提子身边的普通女人,笨一点,胆怯一点,没有目的性一点。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白里在这次的碰面中能察觉到梁俊义看自己的眼神有着浓浓的好奇,蓝信一呢,则是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巴不得离自己八丈远。

    好奇是好事,警惕也不算坏。

    注意力在自己身上,那不做事便是做。

    只要伪装得够好,疑心自己就会长出裂缝。

    有了裂缝,就会有越过红线的借口。

    白里要的就是他们主动给自己找好的借口。

    目前最重要的是,和这两位头马先保持好距离。

    不然人没沟到,她身上的皮先被撕得干净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