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港综]野生情人出没地 > 7. 好奇起源
    蓝信一和梁俊义两个人根本不需要带小弟,本身就已经够显眼了。

    所以没走几步,就打发掉了阿强去赌档待着。

    为了不被提子提前发现,他拉着梁俊义换了身平时不穿的衣服,还特意绕开大路走小巷。

    在自己的地盘跟踪自己的头马,这种事要是被人撞见,蓝信一的脸可以丢到果栏去。

    “你冇见过佢条女本人,但你觉得佢会系咩样?”(你没见过他女人,但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样子?)

    梁俊义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全是闲得发慌的八卦劲,“听讲好靓,我估应该几索。”(听说很漂亮,我猜应该差不多。)

    “一个你个头马因为佢借兄弟钱、迟到、蚀水嘅女人,”

    信一在前面大步走,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算系西施再世我都唔会有好感。”

    (一个头马因为她而借兄弟钱,迟到,还亏本的女人。即使是西施再世我也不会有好感)

    梁俊义乐了,将双手撑在脑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信一身后吹了声口哨。

    -

    跟踪二人组远远看见提子的时候,提子正从街市出来。

    手里拎着一袋橙子和一盒叉烧饭,脚步轻快,面色红润,浑身散发着不言自明的幸福气息,放到tvb热播剧中都是那种会配上浪漫背景音乐的场面。

    一个在城寨做了好几年的扑街古惑仔,走路竟然能走出愣头青的蹦跶感。

    这场面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

    梁俊义在后面捅了捅信一,差点憋不住笑出声,“喂喂喂,佢点笑咁荡漾。提子笑成呢幅衰样。我识咗佢咁多年,除咗发工资嗰日,冇见过佢咁笑。”

    (喂喂喂,他怎么笑的这么荡漾。提子笑成这幅衰样。我认识了他这么多年,除了发工资那天,没见过他这样笑。)

    蓝信一没答话,眯起了眼睛,下巴绷得很紧。

    他们跟着提子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栋居民楼的楼梯口。

    蓝信一在看见这里的位置后,脸就更黑了一层。

    这衰仔每次叫他住好一点都当听不见,换了个女人就比他唠叨了几年的话好使。

    楼梯又窄又陡,灯光又暗,但对蓝信一和梁俊义来说这都稀疏平常。

    他们只隔了半层楼的距离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六楼才停。

    只见提子停在一扇新装的绿铁门前,有些紧张地整了整头发,这才腾出一只手敲了三下——三声都慢慢的,声音轻到匪夷所思。

    滑稽的样子惹得梁俊义又是一阵无声的笑,好险没招来蓝信一的一拳。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

    梁俊义原本靠在楼梯拐角处的墙上,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但当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他嚼口香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梁俊义自诩上过太平山,下过庙街,什么莺莺燕燕没见过。

    但当福盛楼六层楼梯口那盏昏黄的灯光照在女人脸上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一阵陌生的悸动。

    倒不至于说她是梁俊义见过的人里顶漂亮的——黑*会从不缺靓女。

    事实上,恰恰相反,女人穿着一件洗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松垮旧T恤,头发随意夹在脑后,碎发落在脸颊两边,下巴尖尖的,瘦弱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但女人站在那扇绿铁门后面在看见提子时,骤然松弛下来的姿态就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副抬起来望向提子的眉眼,连带着那张脸上被昏黄灯光勾勒的骨相和柔软下来的神情,梁俊义原本揣在口袋里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了下。

    梁俊义,这位情感上的浪子,感情上的初丁,在还没听过氛围感一词的八十年代港岛,就结结实实地被线下真实了一番。

    蓝信一站在他旁边,同样靠在墙上,但角度要更隐蔽一些。

    身为提子的大佬,他还没做好要被自己头马看到的准备。

    但他注意到的完全是另外一些东西。

    提子递过那袋橙子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嘴角弯了一瞬。

    提子买的已经算得上是城寨里顶好的水果了,像阿凤这样的北姑哪能吃得上?

    可她脸是笑着的,眼神却是平静的。

    她抬起眼睛看提子的那一眼里没有惊喜,更多的是那种心底在估量着要怎么反应才好的迟疑。

    城寨里的女人看男人不是这种眼神。

    要么怕,要么媚,要么算计,要么麻木。

    这个女人不一样,就好像提子今天拿的到底是橙子,还是最普通的苹果,亦或者是什么都没拿,对她而言都别无二样。

    只是做的不错,知道了,然后就这样止住了。

    但他也看到那个女人接过叉烧饭的盒子时,手指微微曲了一下,先用指尖碰了碰盒子的温度。

    这个动作他见过无数次——在那些食不果腹的人身上。

    只有长期饿过肚子的人,才会对食物下意识地先检查温度,以确定不至于被下一口的囫囵吞咽而烫到。

    这样的反差竟然会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蓝信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至于女人的长相?

    他没多在意。

    但确实还可以,提子至少没丢他蓝信一的脸。

    女人让傻笑着的提子进门了。

    关门之前,她站在门口朝楼道上下各看了一眼。

    蓝信一和梁俊义根本没有半点惊慌,早在女人有这个动作的前一秒,二人就有所察觉一般各自收敛了身形。

    -

    铁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梁俊义从墙边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把手里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转身看了信一一眼。

    而蓝信一还是斜靠在墙上,隐没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绿铁门。

    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两圈打火机,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眉毛压得很低。

    他在心里写一本账,这一条他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归类。

    但蓝信一没打算进去,也没再多待。

    跟踪头马已经够丢脸的了,再堵人家门口是干什么?

    难不成龙城帮和架势堂的头马二人组有听小弟墙角的癖好?

    这不能够。

    他转身往楼下走。

    梁俊义跟在他后面,走下两层楼梯之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唔怪得提子呢段时间连四仔嘅医馆都唔去。”

    (怪不得提子这段时间连四仔的医馆都不去。)

    “你睇到佢对眼未?”

    (你看她的眼睛了吗?)

    没等梁俊义回答,蓝信一头都没回就已经说了下去。

    “佢睇提子嗰种眼神,好似睇紧一盘棋。”

    (她看提子的那种眼神,好像在看一盘棋。)

    -

    白里站在绿铁门后面,隐约间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了。

    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她方才进门后没有去吃饭,而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又听了一小会,好像确实听到了点奇怪的动静。

    刚才左右看的时候,确实没发现什么。

    但她对人的视线尤为敏感,提子进门的时候,有人在盯着自己。

    提子早就把橙子和叉烧饭放在屋里唯一的那张小方桌上了,现在正头也不回地蹲在墙角帮她看一个松了的插座。

    对着自己带来的尾巴浑然不觉,嘴里还念叨着,“呢度啲线老化得好紧要。”(这里这些线老化得很严重)

    能在跟的这么紧的情况下,瞒得过提子的觉察,而且对自己好奇到盯着看了很久。

    白里心底对于偷窥者已经有了答案。

    之前总盘踞在心中的风筝轻飘飘地落了地。

    白里看了提子的背影一眼,目光移到桌上那个装着橙子的塑料袋上。

    袋子外面还贴着街市那个卖新鲜水果的档口标签。

    提子只买了四个橙子。

    不是因为小气,是因为他兜里真的没多少钱了。

    白里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把叉烧饭分成两份,多的那份推到提子那边。

    这个分配动作她已经做了许多次。

    白里从来不会主动开口问提子要钱,但也的确不会拒绝他带来的东西。

    水果、盒饭、偶尔一件地摊上买的便宜衫...

    在提子以及旁人眼中,他们是拍拖的情侣。

    那拒绝太多次算什么?

    真的要是清高的好人,白里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提子这条路。

    但接受了就是欠,欠了就要算清楚自己到底欠了提子多少。

    倒不完全是为了还——有些事情还是还不清的,白里心知肚明。

    但欠太多就会被动,被动就会失去选择权。

    而失去选择权,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

    所以白里怕的从来都是提子给的太多。

    “点解唔食多啲?”(为什么不吃多点?)

    提子修完电路,去洗手间洗完手后走过来坐下,瞥了一眼她那小半份饭,笑着问了嘴。

    然后也不等回答就一声不吭地把叉烧往她那边拨。

    “热气。”

    白里头也不抬,筷子微微一顿。

    提子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但也没追问。

    又分了一半的叉烧过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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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低头扒了两口饭。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饭吃到一半时,提子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啪地一下放在桌上,往白里那边推了推。

    一支口红。

    很便宜那种,塑料壳子上印着白里从没听过的牌子。

    “见到就谂起你。”(看见就想起你。)

    提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碗里的饭,耳根有一点点红,“你……你搽咗应该几好睇。”(你…你搽了应该挺好看。)

    白里看着那支口红,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白里过去化妆台上摆着上百支口红,最便宜的一支也要上千港币。

    那些口红她从没正眼看过,随手拿起来就涂,不喜欢了就扔。

    现在这支大概值十几蚊的口红就静静地放在她面前,是被一个每个月剩不下几个钱的古惑仔郑重其事地推过来的。

    他可能花了身上大部分的仅剩的身家,当作这是什么了不起的礼物。

    白里把口红拿起来,旋开盖子看了看颜色。

    颜色是那种地摊上最常见的大红色。

    也是白里从前化妆时从来不会选择的颜色,她对自己适合的风格一清二楚。

    她唯独从来不适合明艳大美人的类型。

    不适合,不合适,廉价,cheap至极。

    但白里抬眼看向了提子,他因为害羞移开的眼神里满是期待,耳边的红晕是真的,估计在街边的小摊上纠结了好久才下定了的决心也是真的。

    她今晚还没有演过什么。

    从提子进门到现在,她的所有反应都是真实的、

    听到敲门声后看到是提子傻笑着站在门口时便松了口气的反应是真的,吃着分完叉烧饭后又被挑回来的叉烧有些满足是真的,连现在拿起这支口红的时候心里那一点微涩的感觉也是真的。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白里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要得到的东西是提子给不了的。

    所以白里的手指在管身上摩挲了两下,然后将那只口红轻轻放在桌上。

    避开了提子期待的眼神,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青菜,慢慢地咀嚼咽下后,才开口,“买呢个做咩,浪费钱。”(买那个做什么,浪费钱。)

    提子没听出她话里刻意压下的情绪翻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只当她是在替自己心疼钱。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伸手挠了挠头,“谂住你搽会靓吖嘛,我成日都养唔好你,你嘴唇上都冇几多血色。”

    (想着你搽会漂亮嘛,我整天都养不好你,你嘴唇上都没多少血色)

    城寨这种地方,男人所谓的想你靓,有一千个里面有九百九十九个都有占有的意味藏在里面。

    但提子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就是那独零零的最后的一个。

    他只是觉得你搽了会好看,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至少现在眼里没有。

    那天晚上提子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楼道里的灯灭了好几次,他就重新让它亮起来,每次灯亮的时候都还在看她。

    他倒也不是在等什么,就是单纯不想走。

    白里靠在门框上看他,安静地站在那片昏黄的光里,等着提子要说的话。

    提子扭捏了一会儿,才开口,“听日我去收条数,收完之后,可能有花红,到时帮你睇下有冇更好嘅唇膏。”

    (明天我去收条数,收完之后可能有红利,到时候帮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口红。)

    他只是单纯觉得可能是自己买的口红不合阿凤的心意。

    所以会想着,再买好一点,再买更好一点就会看到阿凤惊喜的眼神。

    白里真的没办法接这句话,只能问,“危唔危险?”

    提子从原本思绪中跳了出来,愣在原地许久,眼眶忽然热了。

    在城寨混了这么多年,出去收数、打架、挨刀子,从来没人问他危不危险。

    信一不会问,因为这是分内事。

    弟兄们不会问,因为每个人都要去收数,都打过架,都挨过刀子。

    只有眼前自己的阿凤,会第一时间问他危不危险。

    他用力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径直下了楼。

    脚步比平时重,大概是在用脚步把某种涌上来的东西先踩回去。

    白里也愣了一下,清晰地将提子神情的变化收入眼底。

    静静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她看着摆在小方桌上那支塑料壳子的口红就静静地摆在刚修好的电灯下面。

    存在感愈发的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