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窥春 > 27. 雀囹圄(二)
    柳沅倚靠着看窗,伸手拂了下锦幔,底下的景象一览无余展现出来。

    闻言收回视线,狡黠地眨眨眼:“我兄长教我的,行走在外要是露了富,就不能被他人当无知者糊弄了过去。”

    贺致已经给自己设想好了说辞,稍稍放松下来,听到这话笑出声:“真有你的。”

    “那是自然。”柳沅语气得意,眸中却闪着担忧,等屋外守着的人离开后,才收起笑容蹲下看了眼毛球。

    “毛球到这里就没了动向,想来血的味道已经被人专门处理了。”贺致放低声音讲述,“看来此地确有古怪。”

    柳沅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那现下该如何是好?静观其变?我怕受伤的——”柳沅询问着,说到一半卡顿住,随即接着说,“人或者妖会撑不住。”

    贺致也正担心这个事情,不管是何人何物受伤,能被望天吼闻见就说明掺杂了怨念,总归不会是什么巧合或闹剧。

    他刚张开口打算说什么,门外传来了一道询问——

    “客官们久等了。”

    声如清铃,脆而不尖,伴随着叩门声一起响起。

    贺致把话刹住,改口道:“进来吧。”

    一位身着绯色广袖长裙的女子轻身而入,衣料流光如霞,眉眼却是冷柔清锐的,眼中盛着笑意:“二位可有喜好的歌舞?”

    柳沅记住了此人的样貌,率先问道:“敢问娘子如何称呼?”

    “贵人折煞小人了,唤我红药就好。”红药用手帕掩唇轻笑,暧昧地向柳沅抛了媚眼。

    “我等慕名前来,自然是什么好要什么。”柳沅被那个眼神一惊,处事灵活地把问题又推了回去。

    红药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浅笑着拿出两卷锦册,态度亲切又恭敬地递了上去,她看出这里是柳沅掌事,却也没冷落贺致。

    云裳掠月

    红袖穿云

    疏枝回影

    松风落雪

    ……

    柳沅看着这些名字起了好奇,问道:“我选了舞,是单给我们看,还是会在下面演给众人看?”

    这些舞的名字看起来有单人也有多人,后面的价格也是贵得咂舌,这才让柳沅起了这样的疑问。

    红药从容地回答:“客官想怎么看都使得,今日有人凑钱拼了一出掠月,就在楼下,不一会儿就开场了,贵人看完再做决定也是无妨的。”

    言语中是对自家舞曲的矜傲,但因嗓音动听、面容又实在貌美,让人难以生出抵触。

    “不怕我们看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柳沅狭促一笑,故意拉长声音问。

    红药朝柳沅轻甩手帕,眼中含着笑意,故意做出恼怒的模样,语气为难地开口:“那该如何是好呢……”

    贺致轻咳出声,打断了两人有来有回的秋波俏语。

    柳沅闻声清了清嗓子,笑了两声说:“你先歇息去吧,有事再唤你。”

    等红药离开后,柳沅看向师兄,疑惑地问:“怎么了师兄?我都要开始打听这祁雀楼的事情了。”

    贺致用眼神示意师妹往自己手上看,柳沅这才发现贺致死死捏着毛球的嘴,抬手扶了扶额头十分无奈。

    等毛球消停些后,贺致才放开手,大松一口气说:“从那位红药娘子进门后,毛球就开始这样了。”

    “让白萼问问毛球想说什么?”柳沅蹲下身圈住望天吼的脑袋,挠了挠它的下巴。

    “只能这样了。”贺致觉得这里十分蹊跷,布了个闭声阵法后,才让师妹放白萼说话。

    柳沅拍了拍荷包,轻声说:“醒醒,起来干正事!”

    “我又没有睡着!它说这个人有问题。”白萼的声音响起,这下两人都听得见。

    贺致追问:“什么问题?是身上有刚刚的血味儿吗?还是什么?”

    面对贺致接二连三的询问,毛球缩在地上开始哼哼唧唧,用爪子盖住脑袋不再看他们。

    白萼如实转述:“它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要冲出去咬人家?毛球你之前不是这样的。贺致在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宽容地原谅了它。

    柳沅听完这些也有些纳闷,她看了眼门口说:“红药应该是这里地位比较高的管事,她有问题的话,这整个祁雀楼应该都不对劲。”

    “敌众我寡,况且不知道暗地里藏了些什么,该如何查起呢?”

    贺致起身给门开了一道缝,把毛球放了出去,临走前嘱咐:“有事就往回跑,不要硬闯知道吗?”

    毛球叫了两声,钻出门就撒丫子跑起来。

    暗中目送着毛球离开后,贺致移步到了看窗旁,拉着柳沅一起坐下:“这里无慌乱,应该不是突然发生的事情,先静观其变吧。”

    时间卡得刚刚好,二人刚把视线投向楼下,第一声鼓音就响起。

    台上的舞者应声而动,臂上系着的丝帛翩翩飘起。台上五位女子,皆身着敦煌飞天舞衣,中间的主舞格外引人注意。

    素白绣金衫配艳色绦带,玉带环腰,缀着细碎金铃,赤脚点地,同色宽袴极好地展露出灵巧的舞步。

    柳沅大概知道红药为什么如此矜傲了,一等一的曲子、一等一的舞伶。

    在这拊掌和叫好中,柳沅突然有些神伤,不管这祁雀楼下埋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她都希望不要落在这些鲜活的女子们身上。

    贺致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他趁着这个时间在仔细观察其他看舞的人。

    同为雅座厢房,一共八个看窗,现下开了四个。楼下看台更是座无虚席,人声吵嚷。

    目光顺着锦幔绕过遮掩,贺致跟对面厢房里的一位郎君对上了眼,一触即分。贺致心中一咯噔,那人目光轻佻,深底下确实淡漠的厌恶。

    台上歌舞依旧,衣袂飘飘。

    柳沅注意到师兄的动静,正想询问发生什么了。

    “怎么——”声音刚发出,却被一道更大的动静掩盖住。

    “死人了!啊啊!!”那声尖叫如平地惊雷,一下子扰乱了和乐融融的场面。

    柳沅心中一紧,眼中掀起惊涛骇浪,迅速伸手撑住看窗,探出头看过去。

    刚刚那位站在中间主舞的女子,此时正躺在地上,身下淌出血迹。柳沅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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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荡,这才一会儿没看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情!

    场下人声沸腾,祁雀楼的主事迅速上台安抚人心,她示意人赶紧把那女子的身体抬下去。

    “都不检查一下吗?都不让大夫看一下吗?”柳沅下意识出声。

    贺致也觉得不对劲,这件事情他们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但偏偏现在又没有合理的借口。

    他们下去说要查,人家咬死是天降横祸,那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眼见着那女子的身体要被抬了下去,柳沅心急如焚,直觉告诉她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汪汪——

    一声狗叫响起,柳沅看向源头处,毛球从台下飞一般冲出。它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台上乱窜,引得人东追西赶,最后直冲那女子而去。

    柳沅不作他想,手撑着窗沿就纵身一跃,脚踩两下地面来到了中间台上。

    她快步追到毛球身边,假装训斥:“做什么呢!”视线十分不经意之间扫过那出人命的女子,竟意外发现她还有呼吸。

    “下面出什么事了?”柳沅抱起毛球,面上露出害怕和疑惑问道。

    掌事的是一位身穿紫衣的中年娘子,面容有些许刻薄,眉毛正紧紧皱起。旁边一人凑过去耳语了些什么,她这才放松面孔,平声回道:“天降横祸,伶人疏失,贵客不必忧心。”

    一条人命被说得这样轻飘飘,柳沅怒从中来,故意指着那女子扬声说:“她明明没断气,为何吵嚷着出人命了?”

    “看客所言罢了,我等这就送她去看大夫。”那紫衣娘子不卑不亢稳声回答。

    手下的人动作利落把人抬了下去,柳沅开始疑惑,难道这次真的是她多想了?

    柳沅下场,贺致便在楼上观望。他敏锐地发现,对面厢房的窗子不知何时无声关上了。正在张望之际,一声阴柔的招呼声响起。

    “这位娘子既然如此在乎我们楼中的姑娘,不如留下看看大夫怎么说?”

    贺致看向说话人,赫然是刚刚对视的那位!

    柳沅尚且不知道此事,她警惕地看了一眼来人,试探地开口询问:“你是何人?”

    那人轻轻一笑,眼波流转,竟是一位面若桃花的男子。

    “在下不才,是这祁雀楼的东家,名唤夜烬。觉得与小娘子有缘,这才贸然开口,还望美人原谅。”说罢做了个致歉的虚礼。

    柳沅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胡乱点点头,不再接话。

    贺致已经从楼上下来,站在柳沅身边冷眼看向夜烬。

    “夜公子多礼了,小妹自小心性纯良,能看着受伤的姑娘痊愈是最好的。”

    贺致本意是刺这人一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考虑起来,故作思索后说:“如此甚好。”

    柳沅懒得听他们虚与委蛇,径直跟在离场的管事后,来到了受伤舞娘的安置之处。

    一路上听到了不少窃窃私语。

    “云杳今天也太不小心了吧,怎么没抓好绳子摔了下来。”

    “对啊,而且退一万步讲,这点动静怎么会受伤,还伤得这般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