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沅笑得真诚,仿佛真是一位喜欢漂亮物件儿的小娘子。
那两个孩子见柳沅生的貌美,又穿的华贵,不由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既然姐姐喜欢,我便送与姐姐了。”
柳沅哪儿能真白白收小孩的东西,她口中连道:“不可不可。”趁此时间用眼神暗示贺致去旁边卖糖葫芦的大娘那儿买两串回来。
贺致刚来便被指使出去买糖葫芦,虽心中疑惑,但也并未有所表现,只轻轻点了头朝卖家走去。
“姐姐,你真好看,像仙女一样!”拿木剑的小孩明显活泼些,嘿嘿一笑,真诚夸赞道。他偷偷拿眼神看了一眼柳沅,又迅速收回。
举着鱼鳞的小孩看了看手中鳞片,又看了看灿若明霞的柳沅,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柳沅被这话逗乐,欢快地笑出声:“小鬼嘴真甜。”
“实话实说嘛,姐姐是初入京城吗?听口音不像本地人。”拿木剑的小孩完全看不出是七八岁的稚子,许是经常在街上玩耍,跟旁人说话也是十分自然。
柳沅心中一动,心想刚好可以趁此机会打听打听京中的事情。她虽信任孟晞跟孟识君,毕竟师父的态度摆在那,但出门在外,总得做万全的打算。
“你可是见谁都这样夸?”柳沅故作揶揄道,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娇羞与愉悦,要带着一点儿年长者的打趣,俨然是一个被夸赞美貌的娇俏少女。
拿木剑的小孩连连摇头:“才不是!虽然最近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是姐姐真的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个!”
柳沅又笑了两声,明亮的双眸眨了眨。她眼睛一转,顺势问道:“最近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吗?你们两个小孩能记得些什么。”
拿鱼鳞的小孩听见这话不干了,他把手中鱼鳞举起道:“我们小孩可以捡到这个!再说京城本就这么大点儿,人再多些,不是很容易就看出来?”
恰巧此时贺致举着三串糖葫芦回来,同样像柳沅一样蹲下来面向两个小孩,一人递上去了一串。
等两个小孩接过后,他又把最后一只送到了柳沅面前,笑道:“喏,给你。”
柳沅一愣,心中莫名道:“给我做什么。”但看着贺致的举动,最终还是欢快地接过了糖葫芦,轻轻舔了一口,甜意蔓延开来。
两个小孩儿都挺喜欢吃糖葫芦的,举着一串裹着糖的山楂果子,喜上眉梢。
“给你,说话算数。”拿鱼鳞的小孩一动,将手中巴掌大的鱼鳞递到了柳沅面前,边往嘴里喂了一个山楂果边道。
柳沅见两小孩儿生的实在是可爱,便伸手揉了揉两个人的头:“多谢你呀。”
贺致眼底染上笑意,同样伸手揉了揉柳沅的头。这一举动引来了柳沅不满的目光,里面赫然写着我又不是小孩。
这时远远隔着三个铺面的地方传来一声呼喊。两个小孩闻言一震,撒腿往那边跑去。
因为手里拿着糖葫芦,拿木剑的小孩一时失手,把木剑跌落在了地上,又转头远往回跑。
再次看见笑盈盈的柳沅和贺致时,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喊道:“姐姐,他们那些来京城参加大会的人,会去夜市上赶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柳沅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同样扬声回道:“谢谢你了,下次见面还请你吃糖葫芦!”
两个小孩嘻嘻笑着跑开,眨眼间便像风一样刮了出去。
柳沅将手中糖葫芦三下两下吃完转身进了店中,却见堂中仍然只有孟晞跟孟识君,惊讶问道:“这看堂去哪儿了?还没回来?”
孟晞已经等得面色不耐,轻嗤出声:“可不是,说是去请他们掌柜的,也不知道请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孟识君算了算时辰,也懒得再等:“走吧,先去醉仙楼吧。”
贺致皱眉,想不通这偌大一个店,怎么落得无人相迎的地步。但时至此刻,也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他跟柳沅对视一眼,默认着以后再来。
直到四人中已经有了三人踏出了店门,掀帘的声音才在身后响起。
“客官们,久等了。”一到成熟市侩的男子声音响起。
孟晞懒得回头,只蔑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步子不停。
贺致想着师傅留下的信,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将那人打量了一眼,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只好颔首道:“多有打扰,下次再来。”
柳沅跟在他身边,手指抚上青剑的剑鞘,只飘了一眼过去,便踏出了门。
身后传来那姗姗来迟的掌柜,歉意地招揽声:“多有得罪,下次再来,下次再来哈。”
几人漫步到醉仙楼,立即有店小二毕恭毕敬地把他们迎了上去。
说来也巧,孟晞订的包厢,开窗便能看见一条繁华的街道。所以石板整洁,铺面牌匾不错,但此时此刻却门可罗雀,显得有些荒凉。
柳沅想起了刚刚的小孩说的夜市,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下面是什么地方?我瞧这醉仙楼人声鼎沸,不像是荒凉之地。”
孟识君的视线跟着她往外一落,收回目光道:“这是京中的夜市,需要再晚些人才会多。”
“京中还有这样的地方?”柳沅好奇问道。
孟晞接话回答:“不是要开朝见大会了吗?来往的能人异士都往这儿凑,本不过是一个普通夜市,如今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柳沅点点头,心中对这个地方更加多了几分好奇,她目光落在贺致身上,又看了看孟识君和孟晞,意思很明显。
“多半是不行。”孟晞端着刚刚送上来的茶,无奈道,“父皇是不允许我们在外待这么久的,况且这两日他留你们二人在宫中,多半也是没机会出来。”
柳沅心中嘀咕道:“那可不一定。”
几番言语之间,饭菜便已经上齐。晶莹剔透的水晶饺和沾着桂花蜜的白糕吸引了柳沅的注意,旁边还有一碗温胃滋补的甜汤。
看见这碗甜汤,柳沅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的身影,她口中将这醉仙楼的名讳咀嚼了两下,突然一拍手。
这莫非是郑灵琬的店?
这个想法一涌入脑中,便无法克制,使得柳沅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自从那次分别,她们已是许久未见。
作为初出茅庐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柳沅想起她,便控制不住地弥漫上了笑意。
孟晞惊奇道:“杏芜,你喜欢这甜汤?改日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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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这厨子请入宫中,日日做给你吃。”
柳沅被打趣,撇了撇嘴应答:“那小的在此便提前谢过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威武!”
又是一阵笑声。
暖香袭遍整个房间,把人熏得倦倦的。柳沅等人放下筷子,传人来收拾,她打了个哈欠,眼中沁出一丝泪意。
正在肚子饱暖,昏昏欲睡之时,外人推门而入,随着吱嘎的声音响起,一声惊呼传来。声音不大,其他人连眼皮都没抬,只当是茶杯桌碗摔了,但柳沅眉头一皱,抬头看了出去。
贺致察觉到了柳沅的举动,投来一个询问的表情。
柳沅站起身来,衣袖落下,她理了理衣襟,轻声道:“我出去一会儿。”
孟晞当柳沅是去透气,点了点头,让她早点回来。
走出门,柳沅向楼下张望着,似乎在找刚刚那道声音的来源。可看了又看,大厅中来往人员井然有序、镇定自若,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柳沅心中有些失望,但想着既然出来了,便应该去做点什么。仔细一瞧,一楼有一扇风窗正开着,探进几枝桂花,吐露着馨香缕缕。
想着贺致给她买的糖葫芦,柳沅决定折点花去送他。折花相赠颇为风雅,柳沅打定主意,往楼下走去。
正在长廊间,她与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擦肩而过。那人穿着一身桃粉衣裳,臂弯间搭着一条胭红色披帛。
柳沅觉得眼熟,多看了几眼。
只见对面抬手掀开帷帽,惊喜道:“柳娘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柳沅张大双眼,笑意荡漾开来:“竟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听岔了。”
“听?”郑灵琬疑惑问道。
柳沅将刚刚听到的声音像郑灵琬托出,关切地问:“可是发生了什么?”边说边握住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一遍。
郑灵琬笑出声,摆摆手道:“原来是刚刚那事,无碍无碍。店中小二手滑,浇了我一袖子茶水,这才上楼换衣,这才刚好遇到了你。”
“原来如此。”
昔日故友,今日重逢。柳沅转眼便将折花一事抛之脑后,随着郑灵琬进了厢房。
郑灵琬边换衣边道:“何日入了京,怎么不派人告诉我一声?”
柳沅替她守着门笑道:“今日刚入的京,一路直到皇宫口,还没得到闲暇找人捎信呢。”
“你们还入宫了?”郑灵琬吃惊地问道。
柳沅刚想回答,却听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面色一凛,没有出声。此时郑灵琬正在换衣,若有人闯入,可谓是居心叵测。
就在对面拨动门栓之际,柳沅迅速开了个门缝,将整壶茶水一扑而出。外面的人痛呼出声,一下子跌坐在地。
柳沅趁此机会从门缝钻出,又迅速把门关好,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她定睛一看,那地上人正捂着脸,可衣冠穿戴无一不彰显着,这是一位男子,还是一位家中颇为富有的男子,锦衣华服玉冠束发。
听到外面的动静,郑灵琬三下两下系好衣带,开门出去。可当她看清地上之人的样貌时,却愣住了,愕然道:“……崔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