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纱罗裙掩身,柳沅感觉自己从上到下利索了许多,她此时正坐在铜镜前看着宫女在自己发间穿戴首饰。
之前在莺州闺阁时,柳沅喜欢在自己身上穿戴各种各样的首饰钗环,那时她总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只有宝石坠子、金银物件压在身上,才会心安。
可现在却不同,在外行走了些时日,虽才不过短短几个月,但她已经习惯了轻便的装束。
宫女动作轻巧地捻起一柄红宝石金簪,正笑着询问柳沅是否喜欢。
柳沅摇摇头,看着镜中点过妆梳过发的自己,只觉得灿若云霞,笑道:“如此便已经够了。”
刚刚为她引路的宫女正站在一旁等候,闻言眼神轻轻的扫过柳沅发间与身上,点点头示意梳妆的小宫女刚下金簪。
“姑娘天生丽质,此等倾城容貌实在少见。”引路宫女笑着夸赞。
柳沅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覆过脂粉的脸颊,抬手向发间的簪子理了理,起身道:“来得匆忙,还未问你的名字。”
她面向引路宫女,轻轻弯了弯眉眼:“你叫什么?”
离柳沅不过两步远的姑娘被笑意晃了眼,竟难得有些面颊发热:“……奴婢青瑶。”
柳沅觉得此时自己容光焕发,这才正式跟带路的姑娘打了个招呼:“多谢青瑶姑娘,还请青瑶姑娘带路。”
出了身后这一间小阁,柳沅才发现外面正有些下雨的前兆,阴云积在天上,连着空中都湿漉漉的。不过宫中各种各样的陈设做得很好,虽然有些湿润,但不觉粘稠。
转过几个弯儿,眼前开阔了些,柳沅远远便看见了师兄站在桥头。
贺致今日竟放下了常穿的黑衣,身着少见的湖蓝,柳沅觉得新奇上前围着他转了个圈。
“……怎么了,不好看吗?”贺致抿着嘴,难得有点紧张地问。
柳沅轻轻一拍手,朝贺致比了个肯定的手势:“好看!师兄穿这身衣服更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听见这话,贺致松了口气,也不枉自己刚刚挑了那么久。他选了半天,才选出这样一身既不张扬也不黯然的颜色。
等柳沅站定,贺致目光落在她挽得高耸飘逸的流苏髻上,往下挪是金钗玉饰,接着眼周的一抹脂粉。
蓦然,猝不及防和一双正扑闪着笑的明亮双眼对上了目光。
“师兄觉得我这身怎么样?”柳沅原地抬起双袖,笑着问道。
她身着月白衣裙,身上简单挂着玉佩。妆容清雅,为她平添了几分庄重。
贺致抬手为她理了理缠在耳坠上的头发,轻声笑道:“师妹自然是极美的。”
两人交谈之间,孟晞跟孟识君也穿戴整齐来到了此地。孟晞身着浅色宫装,在娇俏中更加了一分华贵。孟识君则少见的穿了一身红衣,衬得眉眼灼灼如华。
“杏芜手臂上的伤可好些了?”孟晞往前两步轻轻拉住柳沅的手,自然问道。
柳沅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上下轻举了一下手臂:“你瞧,已经好很多了。”
“那便好。”孟晞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圆若杏子的眼弯了弯。
孟识君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对贺致点点头,说道:“既如此,便去见父皇吧。想必也是想你想的紧。”
柳沅跟孟识君初见时,带着些打闹般的不对付,这一路走来,倒也好了许多。尤其是从孟识君踏上归京之途,便开始沉静地像另一个人,两人更是连说话都没说上几句。
此时柳沅眉头轻蹙问道:“陛下见你们是情理之中,见我们师兄妹二人是何意?”
孟识君在前带路道:“想必你也听说了,京中过几日便要开展朝见大会。许是父皇觉得你们二位是归元道长座下之徒,特意提前相邀。”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柳沅摇摇头,挺起背端起仪态,一步步按规矩走着。
刚刚那位在宫门迎接四人的公公,此时正候在殿外,见他们前来,眉开眼笑道:“陛下就等着你们的四位了,快进去吧。”
柳沅心中有些紧张,她虽在莺州靠着柳府的威望,颇受人尊敬。但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来到了这皇权最高点,总是有些心中不安。
贺致似乎瞧出了柳沅心中的动荡,在进门之时,趁众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柳沅的手臂,以只有双方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怕。”
得到了身旁亲近人的安抚,少女心中总算有了几分安稳,她感激的朝贺致看去,只见对方对她微微一笑,恍若雪中生花。
饶是跟贺致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柳沅仍然时不时会被他的美色所倾倒。她按住自己的胸腔。里面有一颗不知是因为即将面圣而激动,还是因贺致的美色而颤动的心脏。
师兄果然貌美。
再想到贺致对她若有若无的举动,柳沅觉得面上有些发热。她虽现在不愿去谈论这些,但好歹也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小娘子,正是怀春之际,越是不想去想,就越是克制不住。
柳沅心里记挂着这个,倒也失了几分紧张,施施然入殿,规规矩矩地行礼。
座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柳沅只在传闻中听见过这位陛下的风采,并未亲眼见过。虽知晓陛下已过不惑之年,但外界往往只穿他的英勇之姿。乍一看见陛下的白发和佝偻之态,倒让柳沅吃了大惊。
不过她知晓殿前不能失仪,并未做出任何表现,只是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垂首,等候陛下先开口。
一旁的孟晞有些扭捏,往前走了两步,半不好意思半撒娇道:“父皇,几日不见,可有想儿臣?”
身穿明黄衣衫的陛下,吹胡子瞪眼道:“身为公主一个人偷偷离宫跑这么远,还好意思问!”
孟识君露出从归京途中的第一个笑,语气轻挑道:“山晴这个性子,父皇您也是知道的,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吧。”
柳沅微微侧目,看向这对与先前相处时截然不同的兄妹,心中只觉得神奇。
跟自己的子女胡乱讲了两句,陛下稍微正了正神色,更为温和地对柳沅贺致说话:“你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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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便是归元的徒弟?果真是气度不凡。”
贺致身为大弟子,拱手行礼回答:“回陛下,正是我们二人。”
柳沅跟在旁笑了笑,意为附和。
陛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道:“最近归元不见踪影,而朝见大会却即将展开。没有人坐镇,朕心里十分忧愁。你们二人的到来,可谓是雪中送炭。”
“陛下言重了,遵循师嘱为陛下尽责是我们的荣幸。”贺致挂着标准的微笑,如沐清风道,言辞恳切,惹得陛下一阵大笑。
“这位小娘子是何人?”温和笑着的陛下,把目光落在柳沅身上,里面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也不怪陛下特意发问,柳沅拜归元为师,不过才几个月。外界传言中只知归元收了个新弟子,但见过本人的少之又少,故传起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流言。
什么归元不知在哪儿又捡了个孩子,真是老当益壮育儿有方。或者是猜测哪个世家有如此本领,将自家孩子送入归元门下历练。更有甚者,不知从哪里传出了归元驯妖不化,收妖为徒的传言。
零零总总竟传出了七八种可能。
柳沅是在入京途中听孟晞把这些当笑话讲给她听的,作为当事人,听见这些传闻,更是别有一番风采。
这次不能再等着师兄为自己解答了,柳沅做好决定,声音轻稳的开口:“回陛下,小女柳沅。莺州人氏,于今年春末拜归元道长为师。”
“不错,是个好苗子。”陛下端详了两眼,便把目光移开,又跟几人说了几句话,便放他们离开。
孟晞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带着大难以过的畅快笑意道:“朝见大会距今还有三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几日,我们便好好带你们二人出去逛逛。”
柳沅先前已经见识过了青州的繁华,此时不免对京城有些神往。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地凑到孟晞耳边问:“宫中不是有禁制吗?我们如何出得去?”
孟晞闻言眨眨眼,同样神秘笑道:“仙人自有妙计。”
孟识君轻嗤一声,毫不犹豫拆台道:“我早已在外立了府,出行自然方便许多。至于这位小公主整日窜上窜下,野得不得了,父皇可不就专门为她开了后门?”
原来他们关系这么好。柳沅脑海里回想起话本子里故事里各种各样的皇家纠缠、爱恨情仇,心中大为震撼,感慨果然不能相信话本子里的话。
贺致从陛下殿中离开后,便再没说话。
趁着孟晞回嘴之时,柳沅凑上去悄悄问道:“怎么了?师兄。”
“没什么,只是心中有些担心。”贺致舒展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柳沅当即意会,知晓贺致在担心什么。陛下口中的归元不见踪影确实有些怪异,身为弟子很难不去多想。
但此时此刻,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归元说的做,在这皇宫中摸索着前行。
柳沅安抚性地拍了拍贺致的手臂。
“对了,你们那只青色大鸟还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