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窥春 > 33. 雀囹圄(八)
    柳沅跟贺致走在祁雀楼两条街外的闹市上。

    卖糖人的、卖首饰的、叫卖奇珍异宝的,把这条街填得很满。路两旁的树坠下一片叶子,细长树叶在空中卷了个圈,最后落在一个酥山摊前。

    柳沅被这个商贩吸引了目光,向那边靠近了几分。

    天气炎热,阳光正是灼人的时候,冰是稀罕物,这青州竟然有卖酥山的地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冰凉爽口的酥山哟。”

    一位衣着华美的贵妇人在摊前停住了脚步,手中的娟扇挥了挥,额前秀发扬起,她开口询问,声音带着对烈阳的怨怼:“这酥山怎么卖?”

    商贩是一位中年大汉,笑得憨厚,从封好的木盒中取出一份,得意开口:“我们的酥山味道上乘,品相也好看,这价格嘛自然是贵一些。”

    “不过我们主子今日生辰,这是特意让大伙儿沾沾喜气的,价格可以商量。”

    贵妇人眼睛一转,觉得不错,大手一挥买了三份。

    连酥山带盒子一起领了回去。

    柳沅看着酥山有些眼馋,下意识想起刚刚夜烬摆出的那一份。

    扯了扯师兄衣袖,可怜巴巴道:“师兄,你热不热?”

    “嗯?”贺致正在看一家脂粉店,措不及防被这么一问有些没听清,先出声应了师妹一下,后目光落在酥山摊上心中了然。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一下柳沅的头发,缓缓开口:“师妹想吃就去看看。”

    心思被看穿,柳沅嘿嘿一笑,拉着师兄一起朝那边走去。

    冰毕竟金贵,哪怕降了价格也不是寻常人买得起的,故酥山摊前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摊主看到有人前来,先是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衣着,在看清绣样和布料后笑开,语气热络道:“公子小姐想买个什么样的酥山尝尝?”

    柳沅挑眉,提起几分兴趣,问道:“有什么样的?”

    摊主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食盒,依次介绍:“有青梅露的、红糖枣的、以及桂花蜜的。个个都是滋味鲜美的上品,小姐想试试哪个?”

    柳沅目光从三个食盒上扫过,最后落在桂花蜜酥山上,指了指这个道:“要这个吧。”

    言毕转头问贺致道:“阿兄想要什么?”

    柳沅左思右想了许久,最后打算叫贺致阿兄,哥哥还是留给柳淮。

    贺致摇摇头,淡淡回答:“小妹选喜欢的就好。”

    摊主已经收好了酥山,报了个中等偏上的价格,不过对柳沅来说不算贵就是了。

    手中提着酥山,柳沅有些心神不安,总担心天气太热会化掉。

    贺致看着师妹的小动作心中一软,噙着笑意道:“既如此便寻个地方先歇息吧。”

    柳沅心中一喜,又有些担忧耽误正事,面露两难。

    贺致早已看好了探查地点,此时放声宽慰道:“对面的胭脂铺子有地方歇息,正好去问问有没有人认识云杳。”

    “如此甚好!”柳沅提着酥山便向那边走,走出两步后回头看向贺致,发现他还在原地,眼中疑惑很明显。

    贺致失笑,不再停留,抬脚跟上柳沅的步伐。

    胭脂铺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粉霞阁。

    柳沅提着酥山上前,跟铺子中正收拾脂粉盒的小女娘搭话:“小娘子,铺中可允许用点心?”

    年方十二的小女娘并未被突然进来的客人惊到,她温和笑着,领着柳沅落座:“自然可以,娘子切莫拘束。”

    贺致紧跟其后,在小女娘上茶的间隙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娘落落大方道:“我姓秦,客官唤我秦小娘就好。”

    秦小娘说完这句话便颔首示意离开,道:“娘子郎君有事换我,铺中还有一些刚制好的水粉没摆出来。”

    柳沅也不习惯身边有一个人守着自己吃东西,笑着说:“既如此你就先忙吧。”

    等秦小娘背过身后,柳沅拿出盒中酥山,竟发现丝毫未化掉。

    浅琥珀蜜色里凝着金桂碎,底下冰酥酪绵凉诱人,甜润香味飘出,让人满口生津。

    柳沅三下两下便把酥山从食盒中取出,用所赠银匙尝了一口,感觉心旷神怡。

    “师兄,下次你一定要尝尝!”柳沅激动道,满足一笑,双眼眯起似一只魇足玉狸。

    贺致取出手帕为柳沅擦了擦嘴角,顺从应下:“下次一定。”

    柳沅一瞬间僵住,有些无措,但看着师兄自然的神色,又感觉并无不妥,心中将信将疑不再细想。

    酥山食份不大,柳沅品尝完后便装作看胭脂的样子去和秦小娘搭话。

    “小娘,现下时兴的有什么胭脂水粉?”

    秦小娘正在摆弄一种上眼尾妆的胭脂,闻言笑着回答:“自然是最受人欢迎的映日荷,诺,就是我手中的这种。”

    “哦?是什么样的?”柳沅半真半假地被勾起了兴趣,向秦小娘走近两步,去看她手中的胭脂盒。

    粉碧妆匣上点这莲花纹,秦小娘把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的胭色脂粉。

    柳沅很是满意,夸赞道:“确实俏丽。”

    “可不是嘛,和娘子这样顾盼生辉的双眼最是相配。”秦小娘笑吟吟道,眼神十分真挚。

    柳沅被这么一说脸上有些发烫,口中却道:“哎呀,哪有。”

    她伸手接过这一盒胭脂,左右端详着,装作无意问道:“你说这映日荷时兴,可有依据?可别是见我面生诓骗我。”

    秦小娘急忙摆手,连连解释:“怎么会!娘子气度不凡,一见就知并非等闲之辈,我怎敢欺瞒娘子。小店自是把最好的盛给娘子挑选。”

    “要说依据,娘子可知晓我们青州负有盛名的祁雀楼?那里面的舞娘乐人都是找我们订的胭脂呢。”

    “如此甚好。”柳沅满意点头,话锋一转问道:“祁雀楼是什么地方?”

    秦小娘松了一口气,笑着解释道:“祁雀楼是我们这有名的乐楼,里面的娘子都是一等一的才华横溢。”

    柳沅面上装作好奇问:“有多横溢?”

    说到这个,秦小娘也不介绍胭脂了,双手捧在胸前痴迷道:“里面有位舞娘名唤云杳,我有幸去一睹过她的舞,惊为天人,身姿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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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山间最灵动的那只雀儿。”

    听到这话柳沅心中五味杂陈,一口叹息卡在胸腔中不得呼出,堵得难受。

    她知晓祁雀楼名声大,多半能问到些线索,可她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就听到了云杳的消息。

    心中虽难受,但该问的还是不能落下。

    “真有如此奇女子?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见见她了。”柳沅接话。

    秦小娘闻言低下头,语气失落道:“可惜听说她最近受了伤,也不知好没好。我身份低微,手中钱财不多,没办法去见她。”

    柳沅心中又软又涩,扯出个笑容安抚道:“总会有机会的。”

    说罢要了三盒映日荷,岔开了话题。只在秦小娘装胭脂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随口问道:“这位要云杳娘子没有好友吗?没办法托人问候吗?”

    秦小娘心中因为卖出了映日荷而欢喜,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问什么答什么:“其他人接触不到,唯一认识的是负责采买的红药娘子,我问她云杳娘子怎么样,她居然说跟云杳娘子不熟。”

    柳沅听到这话心神一凛,作出适当的疑惑表情,说道:“红药娘子又是哪一位?祈雀楼中要是人多的话,不熟也是很正常的吧。”

    毕竟这么多人,也不可能人人都关系亲密。

    秦小娘面上也是疑惑,摆了摆头,似乎想把什么东西甩出去,最后撇撇嘴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我记得她之前帮云杳带过东西的。”

    柳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节里蕴藏的惊涛骇浪,没做太大反应,只是笑笑:“说不定是遇见的人太多记错了,这谁说得准呢。”

    “也是,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我记得那天红药娘子专门多买了一只雪花膏,因为走的私账,我顺口问了一句,她当时笑着说了句什么,我印象中是云杳娘子的名字,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或许她根本没说话?谁知道呢。”

    秦小娘半回忆半搭话,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终于没让场面冷下来了。

    最后把映日荷装好,系上小段绸带,笑吟吟地递了过去。

    柳沅接过东西,笑着说了句再会,然后回到贺致旁,看着还是湿润的杯口不由失笑。

    这是喝了多久的茶?

    “走啦,阿兄。”柳沅把手中的东西提起,晃了晃。

    贺致站起身来,接过柳沅手中的东西,活动了下腕骨回答道:“遇到喜欢的东西了?”

    柳沅笑意依旧,歪了下头,哼着小曲道:“自然,很漂亮的胭脂。”

    “你喜欢就好。”贺致付过钱,向秦小娘点头示意后离开了粉霞阁。

    从胭脂铺中出来,走过了半条街后,柳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贺致观察到这个变化,轻声问:“打探到了些什么?”

    柳沅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想把刚刚堵在心里的东西叹出来。

    “我觉得,红药和云杳是认识的,或者说是相熟的。”

    贺致眉心一皱,下意识追问:“什么?”

    要是红药和云杳相熟,那昨晚是怎么回事?这怎么看都像是两个陌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