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最后几天，林池饭卡里的余额又变成了个位数。自上个月和林振国大吵一架后，林振国对她仅剩的那点关心也打了折扣，除了最基本的生活费，没了零花钱。
林池性子也拗，林振国不给，她也绝不会低头开口讨要，父女俩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接热水时，林池盯着饭卡里仅剩的三块二陷入了沉思。一瓶热水需要二毛，一份米线需要一块，一份炒饭也要一块。馒头和粥她压根就没往上想，吃够了。
她心里盘算着，这学期还剩下五天，要不天天舔着脸去蹭江词？
顾一是指望不上了，每到月底比她还穷。他太能吃了，顿顿都要排骨，平时出手又大方，隔三差五爱就拉着一群狐朋狗友去小卖部。他的身形比高一时胖了不止一圈，家里人也意识到不能再纵容他暴饮暴食。于是他的饭卡也被限定了消费额度，提前花完，后面就饿着。
拎着热水壶，林池边走边想，早知道林振国跟她玩真的，就该少买些奶茶蛋糕，现下也不会这么窘迫。
回到寝室，林池只觉得很累。她在床边坐了会，才拿过脸盆接了大半盆凉水，兑了点热水，开始洗头。
过完夏天她才留起头发，如今长到肩头，勉强能够扎起来。只是觉得头发长了洗起来很费劲，心里想着，等有钱了还是得去剪个短发。
刚洗完头，有人推开寝室的门走了进来。她瞥了眼，是她下铺的刘绵绵。
高一升高二时，林池就从学姐的寝室搬出来，换到这间同班寝室。她同刘绵绵处得还算不错，两人的姐妹情深全在吃喝上去。不是今天刘绵绵请她喝杯奶茶，就是明天她回请刘绵绵吃块蛋糕。
就是这样一来一往，她饭卡的余额才很快见了底。
林池垂眼扫过自己书桌上的那杯奶茶，她惆怅了，连着好几天都在吃刘绵绵的东西，她又没钱回请。
这总占对方便宜，姐妹情深怕是有点儿撑不住了。
林池盯着奶茶纠结了好一阵，才拆开奶茶喝了一大口，抬眼看向刘绵绵，随口问道：“你跟代徐怎么样了？”
刘绵绵和班里体育生代徐在早恋，两人约会时被张小芳抓个正着，事情闹得不算小，两人都被找了家长，还被当成反面典型，在全班通报批评。
当时公开处刑的时候，江词还在传纸条：“看看这就是早恋的下场。”
盯着那张纸条，她表情有点复杂，在纸上划了写，写了划，最后落下一行：“那你跟我恋吗？”
江词当然没回她。
“我妈让我分手，说再不分就打死我。”刘绵绵吸了吸鼻子，“她打死我，我也不分。”
林池沉默了三秒：“代徐那边怎么说。”
“他也说了不分，我们俩好好学，以后考去同一座城市，等大学一毕业就结婚。”
愿望真美好，林池听了都感动。她咬了口珍珠：“那都这样说好了，你哭什么？”
刘绵绵用手背抹了把泪：“可我成绩太差了，代徐是体育生，他可以走特招路子，随随便便能进个好大学，我的成绩怕是本科都上不了。”
林池又猛吸了一口，宽慰她，“现在好好学，完全来得及。”
刘绵绵转头看她：“你是艺术生，根本体会不到，学习太难了！”
林池：“……”艺术生也是要文化分的啊！
“我想让他陪我上专科，他不同意。”
听到这话，林池有点儿懵，显然没想到刘绵绵能说出这句话。
林池不得不提醒她：“还有一年半才高考呢，你加把劲，好好学。”
“可我学不进去啊，太难了。”说完刘绵绵又开始哭。
林池盯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会，她试探着说：“要不然你也找个人补补课？”
刘绵绵抹着眼泪，不解地望着她：“找谁？”
林池说：“找个学习好的。”
刘绵绵的话倒是提醒了林池，她应该认真考虑下以后要去哪所大学。江词的成绩跟坐着过山车似的，忽高忽低，几次单门小测试都能压过顾一，可一到月考和期中考，他又不行了，不是直接弃考，就是考了一两门就跑。
没人能知道他真实成绩。
但她知道，单看江词每天给她补课的水平，就晓得他成绩极好，只要认真备考，肯定是会冲着顶尖院校。
而以她的成绩，读个普通一本，文化分是够的，可要是冲顶尖院校，那就不单单只是文化分了。
她是半路学的美术，几斤几两自己还是门清的，顶尖院校都是要单招，对她而言很难，相当的难。
三块二毛钱扛过了三天，到第四天林池饿得眼冒金光，扒拉着江词的衣袖。
江词趴在课桌上睡觉，感觉有人在他的肩膀重重拍了一下，手劲还挺大。他猛地抬起眼皮，下意识转头刚想抡起拳头挥过去，看到顾一正在垂眼做题，顿了顿，才偏过脑袋，对上林池的眼睛。
“你打我的？”他问。
“你有吃的吗？”林池说，“我饿。”
江词没什么脾气，随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她面前：“吃不？”
林池摇头：“有没有肉？”
江词怔了一下，眉梢一抬：“你觉得会有吗？”
“我觉得可以有。”
“想多了吧你，就算有也到不了你的嘴。”江词说着瞥了眼旁边，虎视眈眈的顾一。
那可是食肉动物，月底了，他也熬。
顾一嗤了一声，伸手一把抢过江词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懂什么叫雁过拔毛吗？”
江词点头：“现在懂了。”
林池顿时蔫了，她无力地望着江词，厚颜无耻地说：“江词，中午请我吃肉吧。”
中午食堂，江词一边看手机一边等他俩吃第二份排骨。
“我说真的，还是咱兄弟好，以后吃不上肉了还来找你。”顾一扒拉着盘中排骨，他偏爱肋塞，不太喜欢啃大排，夹起来的大排就顺手丢给进林池碗里。
林池埋头啃排骨，哪管什么大排小排，只要是肉，她都爱吃。
江词从手机里瞥开视线：“你们俩是饿多少天？。”
顾一嘴里塞着肉，含糊地说：“一个星期了吧，我老子真狠心，说限制饭卡就限制，他完全不担心会饿死自家儿子。”
江词没理他，转头看向林池：“你呢？那群小混混又来找你要钱了？”
林池囫囵吐枣咽下去嘴里的肉：“没有，钱全被我买奶茶和蛋糕了。”
闷头干饭的顾一突然抬起头：“哎，不对啊，那林老头平时不是对你挺大方嘛，我就没见过你有缺钱的时候。”
“这不是见到了吗？”林池抬眼与对面的人对视了一会儿，“江词，我想喝可乐。”
江词起身：“等着，去给你买。”
顾一见状连忙举手：“我也来一瓶。
“顾一，你爸妈限制你卡是因为你要减肥。”林池眯着眼，满脸不爽地盯着他，“你跟我不一样。”
“哟，心疼我花你家江词的钱了？”
林池很诚实地点了点头：“他钱也不多，养不起你。”
顾一放下筷子，也没生气，就是下手拧了她脸一下：“那你舔着逼脸，赖着江词蹭吃蹭喝的时候，怎么不说他养不起你？”
林池疼的嘶了一声，忙去拍掉他的手，捂着脸：“我们能一样吗？我以后可是要跟江词结婚的，以后吃他的和现在吃他的，没什么区别。”
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顾一听着也觉得没毛病。
“行了，下个月我就还你们两口子，天天请你们啃排骨。”顾一说着，目光落在对面黎茉的脸上，从进食堂坐下吃饭，她就安安静静没怎么开口。
看着她细嚼慢咽、温温柔柔的模样，顾一越看心里越喜欢，嘴角扬起来，一双小眼睛弯成条两道细缝，低声念叨：“还是我家黎茉，怎么看都好看。”
“谁是你家的？”黎茉出声反驳。
顾一笑着：“早晚都是我家的。”
“什么你家的？”江词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刚好听到这一句，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罐装可乐，打开放在林池面前，“常温的。”
“哦，其实我更想喝冰的。”食堂暖气开的很足，一点儿也不冷。
江词：“你可以选择不喝。”
说着话，他又拿了两罐分别推到顾一和黎茉面前，都是常温的。抬眉间，视线忽然停了一下，他盯着林池左半边脸，那儿红了一片。
他问：“你脸怎么回事？”
“顾一拧的。”林池说，“他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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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了，动不动就拧我。”
江词哦了一声，伸手把刚推到顾一面前的可乐，径直挪到了自己面前。
顾一：“……不是兄弟？不是给我买的吗？”
江词手指勾起拉环，打开自己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不好意思，忘给你买了。”
桌边塑料袋里还躺着一瓶，顾一手指着问：“这是啥？”
江词装都不懒得装了：“买给林池下午喝的。”
期末考完就放寒假了，林池左等右等等不到林振国送她一张火车票，她急着回墨镇，可小年都过完了，车票的事还没影。
林池觉得林振国可能是忘了家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也不怪，林振国最近又高升了，天天泡在单位里，从放假以来，两人几乎没碰过面。
在家里闲着无事，许竹青处处看她不顺眼，她瞧着许竹青和林诺也是不顺眼，家里实在待不下去，她就缠上了江词。早上跟着他泡书店，下午陪他去网吧，晚上再一同去路边小脏摊吃碗牛肉面。
当然，花的全是江词的钱，她身上分文没有。
晚上八点。江词坐在小脏摊里，一边玩手机一边看林池吃面。
“一碗够吗？”
林池有点难为情：“要不再点一碗？”
一碗吃不饱。
江词笑了笑，又招呼老板再来一碗。
一碗热面很快端上来，老板忍不住多看了小姑娘一眼，太能吃，比爷们还能吃。
林池被老板盯得发毛，问江词：“我很能吃吗？”
江词放下手机：“还行，没顾一能吃。”
这句话听着太扎心，那顾一俨然就是个大胖子，她要是跟着顾一一样能吃，不就成了小胖子。
这怎么能行，林池拿了一双新筷子，捞出小半碗面条放进自己碗里，把余下的大半碗面推到江词面前：“我这点就够了。”
江词扫了一眼，碗里的大半的面条和肉块：“你确定？”
“嗯。”林池干脆应声，“剩下的你吃。”
江词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就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说：“正好我也没吃饱。”
其实两碗面才是她的正常饭量，一碗半夜里肯定是要饿醒，家里的零食没她的份，身上又分币没有。这是林池来到北城之后，头一回真切尝到一分钱难倒人的滋味。
她觉得像这样的日子以后怕是会更多。
要不趁着寒假，出去找个活干吧。
可她会干什么？
林池低头咬了口面条，没注意到江词已经起身，把自己碗里的面和肉全捞起来，拨进她的碗中。
她抬头。
“我吃过的嫌弃吗？”
“不嫌弃。”林池脱口道。
江词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那多吃点。”
虽然天天跟着江词蹭吃蹭喝很爽，但他也只是个学生，生活费全都依靠家里，林池也不能真的没脸没皮，天天一味占他便宜。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江词，你知道哪儿招寒假工吗？”
“你想去打工？”江词并不意外，他又不是瞎子，自是看出来她的拮据，只是她不提，他自然不会主动去戳破。
女孩子家的，多多少少还是要点面子。
“嗯，我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提前见见世面。”
“打工就算提前见世面了？”江词望着她，“你最近很缺钱吗？我这儿有，拿点给你。”
看出她的顾虑，江词又特意补充道：“我从小到大攒了不少钱，一直存着没动，应该有不少。先借你点，等你以后有钱再还我。”
林池拒绝得很干脆：“不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我不能一直指望你。”
“指望我不行吗？”
林池歪着头看他，笑了笑：“等以后我嫁给你，天天花你的钱。”
江词：“……”想的还挺远。
“我还是想自己出去赚钱，赚多少花多少，花着也踏实。”
江词沉默着，也没再强行塞钱，过了会，他说：“其实我倒有个工作可以介绍给你，只是你会做饭吗？”
“只会做几道家常菜。”林池迟疑着，“像饭店那些大厨那种手艺我可做不来。”
江词说：“会做家常菜就够了，明天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