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徒儿为何还不黑化 > 19. 第十九章
    江酒尽量忽略脸上冰冷的触感,说道:“江某先前潜心修行,并无风月之念,自然也没有心上人。”

    这话周小姐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好在是终于放开了江酒,起身望向窗外,缓缓道:“‘问心’之时,江郎说了一句话,妾身深以为然。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若连心头所爱都不敢奋力一争,被世间礼法束缚,唯唯诺诺,活着又有何趣?”

    江酒见周小姐有意吐露心声,于是刻意引导道:“听娘子此言,莫非尚有一段未了之缘?”

    周小姐道:“奴家不过是一小女子,什么‘已了’啊‘未了’的,终究是做不得主的。我曾听闻过,大婚之日,前情旧爱前来抢亲的故事,此举虽有违礼法,但有情人终成眷属,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她说完,余光又一次扫过那尊青瓷花瓶。

    江酒将周小姐的眼神看在眼里,此话,意有所指。

    江酒心下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宽和与坚定:“娘子不必顾虑,明日若真有人来抢亲,全看娘子心意。娘子若愿,便跟他走,娘子若不愿,江某既在此处,定会护娘子周全,无人可扰你我之礼。”

    周小姐闻言,凝眸看了他片刻,眼中光影明灭,复杂难辨。忽然,她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意盈盈漾开,颇为爽朗,方才刻意营造的紧绷暧昧,霎时如潮水般褪去。

    “好,好啊……”她笑着,眼波流转间,先前那股沉郁的鬼气竟似淡去,显出几分鲜活明媚来,“江郎这般人物,妾身……很是欢喜。”

    她眼神里有些看不清道不明的哀伤,“若妾身一开始遇到的,是江郎,那便好了。”她转身,朝门外扬声:“来人,送姑爷回厢房,好生歇息。明日吉时,再行大礼。”

    江酒依言起身,朝周小姐略微颔首后,推门离开。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他面上的温和便化为严肃,方才那一番亲昵作态,不过是演给周小姐看的戏,而周小姐自己,又何尝不在演戏呢?

    她分明一早便发现了冯公子的魂魄藏身于那尊青瓷花瓶中,却故作不知,反而与自己你侬我侬,演足了这场情深意切的戏码,乃至最后那番关于“抢亲”的话,字字句句,也都是说给瓶中那人听的。

    她盼着他醋,盼着他恼,盼着他能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抢亲。

    可惜,那人终究只是瑟瑟发抖地缩在瓶里,从头到尾,一声未吭。

    江酒的脑海中浮现出青铜鼎中压着的那只纸鸢,纸面已旧,图上两个白花花的人影依稀可辨,其中一个,隐约能看出是年轻时的冯老爷;另一个面目模糊的,想必便是周小姐自己了。

    年轻时的恩怨情仇,死后却化作怨气,化为这桩荒唐的招亲局。她杀了那么多人,原来是为了寻找替身,寻找一张与记忆中相似的脸,直到冯公子这张与冯老爷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面孔闯入,他沉寂依旧的心终于得到了慰藉。所以她才破例为他拴上魂锁,强留他在此。她以为这一次总能如愿,与心上人再不分离。

    可鬼终究是鬼。

    人鬼殊途。

    人死之时,怨气滔天者,死后便化作厉鬼。怨念越深,鬼力越盛,这“怨”字,是厉鬼力量的根源,却也是它唯一的死穴。

    只是不知,当年冯老爷与周小姐之间,究竟有何等过往,竟能滋生出如此滔天的怨气,滋养出这样强大的厉鬼恶灵。

    江酒抬眸望向夜色深处,心中默默盘算。明日大婚,宾客云集,厉鬼与喽啰皆在堂前。那时,周小姐心心念念的人会来,她心心念念的局也会收网。而他等的,也正是这个时机,将这一众邪祟,一并了结。

    *

    顾倾随着引路丫鬟穿过几重院落,终于停在一处偏院前。

    此处院墙低矮,墙根散乱地堆着几筐劈好的竹篾和成卷的绵纸,还有些瓶瓶罐罐的各色颜料也都随意堆放着,其中红色颜料似乎洒了一地,层层叠叠地在地上留下一大片深褐色痕迹。

    顾倾轻轻地嗅了两下,不对,这不是红色颜料,是血,是经年累月渗进去的血,只是以各色颜料桶作为遮掩罢了。

    他又仔细嗅了嗅,血腥气之下,还有另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之气,与那夜客房中闻到的气味如出一辙,应是能让人昏睡的迷香。这一次顾倾早有防备,当即屏息凝神,抬眼看向前方厢房。

    若所料不差,这里便是落选者的最终归处了,之前那些被“送客”的人,便是在此地被悄然迷晕,继而被残忍地杀戮并肢解。而裴浪与陈寄欢,此刻应当就在那扇紧闭的门后。

    一旁的丫鬟说道:“公子,如此良辰,请先进屋睡一——”

    顾倾对这腌臜地方早就看不顺眼,表情未变,手中剑已出鞘,丫鬟的话语还凝滞在空中,两颗人头却已经落地,骨噜噜滚到他脚边。

    他垂眸,以指尖轻轻抹过剑身,沾了少许“血迹”凑到鼻端闻了闻。果然,与前夜那名丫鬟一般无二,这液体看似是鲜血,实则却无半分血腥之气,这些丫鬟都是以某种秘法制成的傀儡而已。

    顾倾略微沉思,并未急着踏入厢房,而是循着记忆中的方位疾行,再次回到了那处淫邪的阵法。

    深紫的小花蔓延成片,阵法的纹路交错诡谲,青铜鼎静静伫立正中,鼎身冰凉,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色泽。

    方才江酒问他是否认得此阵时,他撒了谎。眼前这些交错盘绕的符咒纹路,其形制、走向,乃至那股令人不安的阴寒气息,都与记忆深处某个不敢触碰的角落严丝合缝。

    若此阵当真与那一个同出一源,那么阵眼之下,必然藏有“镇符”。

    而镇符,便是反制阵法主人的关键。

    顾倾单膝跪地,探手向铜鼎底部摸索,修长的手指并齐将一张薄纸撕下,只见是一枚以陈旧朱砂绘就的黄色符纸,边缘已有些脆化,应该就是镇符了。

    此物,或可成为破局关键。

    他将镇符小心折好,贴身收起,心头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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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着来路,顾倾无声折返那处堆满纸鸢材料的偏院,见地上两具丫鬟的尸体仍在原处,他脚下未停,只顺势抬脚,将人踢进一旁草垛掩住,这才推开了厢房的门。

    屋内一片昏暗,陈寄欢与裴浪歪倒在杂物堆旁,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显然已陷入深沉的昏睡。

    顾倾并指凌空虚画几笔,一点清光自指尖弹出,没入二人眉心。

    裴浪率先呛咳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面前有个人影,本能地从手边抄起一物,叫道:“小爷可是天一宗少宗主玄机阁长老江云珩座下三弟子顾倾大师兄的小师弟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必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东一块西一块拼也拼不起来,邪魔厉鬼速速退散——”

    顾倾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他手里夺过紧握的“武器”,却是个裱糊纸鸢的刷子,反问道:“打退妖邪……就用这个?”

    待看清眼前人是顾倾,裴浪立刻像找到主心骨般扑腾起来:“师兄!你可算来了!有你在,我便安心多了!”他揉着眼睛四下张望,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心悸。

    旁边的陈寄欢则警惕得多,几乎在醒转的瞬间手已经搭在腰侧的佩剑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顾倾身后空荡的门廊,压低声音急问:“师兄?怎么只你一人?师尊何在?”

    “献艺之后,师尊中选了。”顾倾言简意赅,省去了“验身”一环。

    “师尊中选?”裴浪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消化了一下这话的意思,随即眉头拧起,声音拔高:“那……那师兄你呢?你居然落选了?!”

    裴大喇叭一出声,顾倾莫名觉得有点头疼。

    “这周家小姐什么眼光?师兄你这样都看不上?她还想上天嫁神仙不成?”他满是愤愤不平地嘟囔着,似乎全然忘记了此刻处境。

    陈寄欢也是无语,毫不客气地横去一眼:“快闭嘴吧,眼下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转向顾倾,眸中忧色沉沉,“师尊既已中选,便是这鬼新娘选中的丈夫了。师尊清修多年,还未有过道侣,总不能,真让他与那邪物拜堂成礼罢……”

    一旁的裴浪一想到冷若冰霜的师尊要和人拜堂成亲,也被荒谬地眉头一跳,“确实如此,咱们是来驱邪捉鬼的,若先和厉鬼拜了堂,也太晦气了……”

    顾倾没有应声,呼吸却急促些许。

    他摸向左手手腕,不动声色地收拢五指,湛蓝色丝带下面的那个“东西”正随着江酒要与他人成亲的念头而剧烈搏动起来,像被唤醒的凶兽在薄皮下辗转,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陈寄欢见他沉默,追问道:“师兄,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顾倾立于昏暗的厢房中央,窗外疏落的月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影子斜斜地打在地上,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剑。

    他声音不高,却咬金断玉字字清晰:“休整调息,静待天明,明日周府大婚之日,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动手做什么?”裴浪和陈寄欢异口同声道。

    “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