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法师就该骑骑士 > 15. 塞拉与雷克斯(2)
    塞拉倒了一杯水递给索薇,自己坐回原位,沉默着调整了好一阵,才慢慢开口。

    从他口中讲出的,是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旧事,发生在遥远的世界北境。

    那是索薇从未去过的地方,以严寒与风雪著称,也是一生为战斗而生的民族——高地人所建立的国家,名叫月盾公国,简称月盾。

    但实际上,月盾领土广袤,并非所有地方都如首都那般激进好战。也有一些边缘地区远离争端,不想卷入纷乱,只默默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

    比如他童年长大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座安静的小村庄,建在雪线以下,背靠冷杉林,白昼短而夜晚长。人们靠狩猎、放牧和一点田地过活,村里多数人一辈子都守着这片地方,谁家的羊不见了,谁家孩子病了,隔天全村都会知道。

    就在这样一户普通人家里,一对孪生姐弟前后降生。

    先出生的是女孩,后出生的是男孩,中间只差了几秒钟。

    那天夜里星辰明亮,极光从北边的天空漫过来,村里的老人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吉兆。

    也许真是因为这样的夜晚,姐弟二人生来便有卓越的阿卡夏波动。

    可在这个安静自给自足的小村庄里,阿卡夏并不是什么吉兆。

    村民们抵触这种力量,怕它夺走家人,更怕它把外界的目光引到村子里,打扰原本的平和。

    国家虽有年测,村里多数家庭却都有自测的办法,若提前测出异样,就在年测前服药,暂时糊弄过去。只要熬过十二岁,往后检测不再频繁,事情也就好遮掩了,许多人就这样藏了一辈子。

    姐弟俩起初也是如此,一瞒就是许多年。

    直到快满十二岁那年,弟弟为一桩小事同家里赌气,没有按时服药。

    于是年测那日,他被测了出来。

    这对那一家乃至整个村子,都是一件大事,可结果一旦记入名册,便再无转圜,弟弟必须被送往法环塔。

    前来登记的官员还算通融,允许他们多留三日,好让家人告别。

    谁知就在当日,弟弟睡过了头。

    他醒来时,屋里静得出奇。父母不在,姐姐不在,连原本要来接他的登记官也不在。

    桌上只搁着一封信,是姐姐塞拉留下的。

    展开来,头一行写着:

    【追逐梦想吧,雷克斯。】

    ——

    “……明明是我一时赌气,后果也该我自己承担。”

    眼前的塞拉低下头,捂着额头,声音闷得发哑,

    “可姐姐说,我该留在自由的外面。只因为小时候,我说过想环游世界,想当个冒险家,我却从没问过姐姐的梦想,也没问过她想不想离开村子。她就那样顶替了我,被带去遥远的法环塔,再也没有回来。”

    ——

    那年,十二岁的女孩以雷克斯之名入塔。

    她剪短头发,换上男孩的衣服,成了那个本该被带走的弟弟。

    没人知道她怎么过的入塔测试,又是怎么以这个名字一直留下来,进入学院、毕业、成为法师,一层层往高处走。多年之后,她已经俨然成为了天才法师雷克斯。

    那个总留着碎发、穿着单薄毛衣,面相有些病弱,声音中性,美得雌雄莫辨的年轻法师。

    她天资卓绝,强力法术一学就会,后来跻身并列最强的游历法师之列,几次征服最高等级的迷宫,又从无人踏足的遗迹里带回失落之物,成了名震法环塔的“寻宝大师”。

    弟弟曾说想离开家乡,环游世界,做一个自由的冒险家。

    她便真的替他走了很远。

    走过迷宫,走过旧国边境,甚至走进了无法征服的黑潮绝域。

    她最终在奇迹远征之中陨落。

    死讯被埋葬,真相被掩盖,永远活在法术幻象与播音段里,恬静、温和,如同从未离开。

    却没人再亲眼见过,那个代替弟弟走进法环塔、从此再也没能回去的姐姐。

    ——

    “我知道她出事了。”

    塞拉低声道,

    “我们每年都会通信,可自从奇迹远征之后,我就再没收到过她的信。后来法环塔向外界放出雷克斯仍然活着的幻象,可我知道,那不是她。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也许是有人在模仿,也许是法师的诡术,总之我知道,她一定出事了。”

    “所以我主动接受阿卡夏测试,让自己被带进法环塔,就是想借机查清楚她的下落。可越往下查,真相越晦暗。”

    “我买通了看管档案室的骑士,也是那时才知道了她的死讯。只是我一直想取回她的遗物,求那骑士替我偷出来,他却开出我给不起的价格。”

    “我拼命赚钱,用尽各种办法,只想早些凑够,可对方却屡屡临到头加价,我毫无办法……”

    他低声自嘲般一笑,

    “我真的很没用。”

    全程,索薇默默听着,没插一句话。

    她早把那杯水喝完了,空杯搁在旁边,自己靠着墙抱着手臂,脸上也没什么波澜。

    动人的故事,如同她听过的许多离奇又动人的故事。

    被带到法环塔的人,总有无法割舍又波折的过往。米栗的家人,本该富贵一辈子的尤匹,还有那许许多多住进流民街后就再也没机会离开的人……

    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何况那些故事对她并无帮助。

    而眼下唯一坐实的,反而是雷克斯确实死透透了。

    等塞拉不再继续,她才浅浅叹了一声:“所以,‘克拉肯’这个名字……是雷克斯,不,是你姐姐塞拉告诉你的?”

    塞拉一怔,像是这才回过神来,随即又低下眼帘。

    “嗯,我们每年在信件里都会提到一些趣事。”

    他这样回答,

    “她说,和雪莱拉的友情是最珍贵之物。雪莱拉会邀请她品赏庆功宴,也会邀请她为自己带回的遗物命名。”

    “其实‘克拉肯’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游戏,她觉得有意思,就取来做了备用名,还说可惜没有被法师权威机构认可。”

    “而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按照描述把它认出来了。”

    塞拉顿了顿,“但很可惜,我对它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索薇听着,目光渐渐黯淡。

    原来是这样。

    那些原本无端冒出来的矛盾,好像都有了解释。可也正因为说得通,不知为何,反倒有种沉重的无奈感。

    她终是点了点头,“行吧。既然对你这么珍贵,你就收好。”

    反正她拿着也没用了。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敲,瑟兰随即推门进来,看向室内两人,压低声音道:“有巡逻骑士来了,快走。”

    塞拉明显愣住,索薇却立刻反应过来。她舌尖在腮边抵了一圈,短暂思考片刻,最后又看了塞拉一眼。

    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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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塞拉在后面“欸”了一声,欲言又止,眼神重新复杂起来。

    *

    回去之后,索薇心情复杂。

    这一趟折腾下来,不能说毫无收获,至少她知道了塞拉和雷克斯的来历,知道了塞拉其实不是塞拉是雷克斯,雷克斯其实也不是雷克斯是塞拉……

    可他爹的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索薇快给自己气笑了。

    绕来绕去,线索断得干干净净,第三场考核却还在眼前等着她。

    明明每一步都不是白走,每一趟都觉得挺有眉目挺有收获,怎么转一圈,又像是回到了原点。

    ……天杀的。

    索薇越想越烦,索性去冲了个澡。

    出来时,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睡袍,湿漉漉的橘红色头发甩了甩,随意搭在肩上。

    热气还没散,水汽贴着皮肤,她光脚踩在地板上,先去床边按了下播音石,确认今天没漏什么重要通知。

    她又调到和米栗、尤匹一起设的群聊频道。

    那两小只倒是发了几条消息。索薇浏览完,只简单回了几句:

    【我很好,今晚就不来了,你们吃。】

    【该练的都练过很多遍了,你们两个也别临阵磨枪,放松心态,早点睡。】

    回完后她关便掉播音石,目光又飘向角落的冷藏箱。

    明天还有一天呢,要不喝点?

    她走过去,打开冷藏箱的盖子,刚拿出一瓶酒,还没来得及关上,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

    索薇动作一顿。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外又响了几下。

    真有人敲门。

    她眨了眨眼,把酒瓶放到桌上,关上箱盖子,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

    这个时间都快楼禁了,谁啊?

    米栗和尤匹不可能,难道是瑟兰……他告别后也回去了,难道是看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特意来找她喝酒?

    不过这哥们有这么暖吗?

    索薇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披了件外袍罩在睡袍外头,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前站着个有些陌生的男人。

    不对。

    再看那张脸,竟然是塞拉。

    只是头一次看他穿男装,一件平整的浅色衬衫,外头套着带肩带的深色长裤,手里端抱着只棕黑皮包。微卷的棕发被他束成低马尾垂在一侧,干净的脸上只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索薇,晚上好。”他说。

    门边灯盏照下来,他的面部轮廓比平日清楚得多,这才让索薇一时觉得陌生。

    去掉那厚重夸张的妆容后,那张脸反倒不像她在影像里见过的雷克斯了,骨骼线条更硬朗,眉目也锋利许多,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索薇看着他,愣了一下,“塞……雷克斯?”

    按照他的故事,确实应该这位才叫雷克斯才对。

    对方笑了笑,声音轻盈:“你的地址可不好找,我还去了学院找你。明明是学生,你怎么住在流民街?”

    “你有什么事?”索薇不答反问。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

    雷克斯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手指在皮包边缘拢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你走得太急,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姐姐还说过一些别的……关于克拉肯的事。”

    他顿了一下,抬头问:“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