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克……五千克就瘦了这么多吗?”站在玄关处的钟繁真喃喃。
坐在沙发上的凌毅站了起来,是要朝她靠近的意思。他一开始往前迈了一步,见她没往后躲,他才又往前走了,之后几乎是快步走到她面前的,如同见到主人的宠物。
钟繁真盯着他凹下去的双颊,“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凌毅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又闻到空气中酒精的味道,他这才意识到,钟繁真该是喝醉了。
怪不得,不然她会再来找自己吗?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你去哪了?喝酒去了?怎么来的,为什么来?”
“去酒吧了。”
“打车来的。”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来?
钟繁真稍微思考了一下,抿唇说:“回家,所以来了。”
回家……
凌毅狂喜,他试探性地握住了钟繁真的手腕,她的体温偏高,该是因为喝了酒。他捏着那一截温度偏高的手腕,带着她去客厅。
让她在沙发坐下后,凌毅跪在她面前,平视着她,问:“你还清醒吗?”
“当然。”钟繁真说。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当然记得,我记得你不爱我。”钟繁真声音低了些。
好,钟繁真知道自己是谁。
旁人都说酒后吐真言,凌毅想要听听钟繁真的真言。
“你和苏老师是什么关系?”他问。
“我喜欢他。”钟繁真毫不犹豫地说。
凌毅心痛,不甘示弱地问:“你喜欢我吗?”
岂料钟繁真这时候转了转眼睛,问:“你是谁?”
“凌毅。”
钟繁真瘪了嘴,说:“我讨厌凌毅。”
凌毅握着沙发扶手的手猛地松开了,他死死盯着钟繁真,用眼神斥责她,但醉了的她看不懂他的意思,似乎只是觉得这样的眼神太过火热,她转开了自己的脸,看向旁边的茶几,她问:“这是什么?”
凌毅看过去,是母星送来的幽薇。
蓝色的花朵脱离了水源,已经变得干枯,此刻看起来,只是一株漂亮的蓝色干花。
“干花。”凌毅说。
“可以拿来泡茶吗?我口渴,我口好渴。”钟繁真询问,说着,她还用手掌在嘴边扇了扇风,像是真觉得口干舌燥。
凌毅听此,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后才问:”你确定你要喝?”
“可以吗?”钟繁真问,担心他不答应。
凌毅盯着她看了几秒后起身,拿着幽薇就去了厨房,烧水的时候,整个屋子里只有水被煮开的咕噜咕噜声。
凌毅盯着手边的幽薇看了很久,摘下一小片花瓣,放进钟繁真专用的杯子里,然后注入滚烫的热水。
担心她被烫到,他还往里面加了些凉水。
他从厨房里端出水的时候,发现钟繁真已经趴在沙发上,像是睡着。
凌毅眼眸一闪,握着杯子的手稍微收紧,他将杯子放到茶几上,轻声唤她,“泡好了,要喝吗?”
钟繁真迷迷糊糊睁开眼,花了几秒才意识到以前这人和她说了什么,她问:“喝什么?”
“你不是说口渴?”凌毅将杯子递到她面前。
钟繁真反应过来,低头要喝的时候,忽然又往后仰了一下,“好烫!”
凌毅僵住,其实并不烫——他刚才已经往里面加了很多凉水了,是很适口的温度。他盯着钟繁真红润的唇,知道自己只要再出声,哄骗她将这杯幽薇水喝下去,她就会对他予取予求,她就会对他毫无抵抗,她会重新接受他。
至少,是在身体上接受他。
凌毅一直相信,身心是不能分开的,如果在床上让钟繁真离不开了,她应该也不会执意要离开他吧?
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所以他又想,她如果喝下去了,至少,他们会有很美好疯狂的一夜。
会的吧?
就算钟繁真不回心转意,他也至少在今晚最后拥有她一回,他喜欢钟繁真的身体,想和她再次结合。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了,他很想她。
凌毅想了很多,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钟繁真正盯着他的眼睛,刚要开口,他听见钟繁真的声音。
“虽然我讨厌凌毅,但也不希望他瘦这么多。”
她很认真,那双莹亮的眼里没有那些恨、遗憾,悲悯,只有单纯的关切。
凌毅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低头吻她的冲动。
他长吐一口气,把杯子放到桌上,问她:“你为什么讨厌凌毅?”
“凌毅本来就很惹人讨厌,他不爱我,不懂得爱人。我虽然很会哄自己,但是也需要爱。”说着,钟繁真伸手摸了摸茶几边上的那盆花。
这盆花是之前她买的,放进凌毅的住所,是为了让这里更有些生机。
之前,她会经常给它浇水,它被照顾得很好,但最近,它明显过得没那么好了。像是缺少了阳光和水源,枝叶都蔫了下来。她爱惜地抚摸着枝叶,说:
“就像这朵花,要被人好好养的。我从来就没被好好养过。”
“凌毅不爱我,妈妈……也不爱我。”
“凌毅他爱你。”凌毅说。
“他不爱,他不懂爱,他不会爱人。可是如果我再不被爱,可能就会枯死了。”钟繁真说,她感觉到身边的人起来了。他去了厨房,给她接了一杯新的水,刚好的温度,她接过来,喝了好大一口,干涸总算缓解些许,她说自己要睡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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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人说:“去吧。”
钟繁真直接进了主卧,脱了衣服后上床睡了。
已经过了零点,但凌晨五点的时候,天空又炸开烟花,钟繁真被烟花爆开的声音吵醒,她从床上坐起,看着窗外美丽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她低声说了句:“又一年了,李海梅,你过得好不好?”说完,她又一下躺下了,睡死了。
而坐在一边的凌毅目睹了她的行为举止。
他从刚才钟繁真躺下后,就一直坐在房间里,没开灯,也没做任何事,他只是看着钟繁真,看她在床上翻来翻去,然后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好像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而在这几个小时,他一直想着钟繁真刚才说的话,然后,第一次想要对钟繁真放手。
或许,他就像钟繁真说的那样,根本不会爱人。虽然母星说那是爱情,但是钟繁真感觉不到,他爱的是钟繁真,如果连钟繁真都说那不是爱情,那他以为的爱,真的是爱吗?
是不是只是自己的臆想,爱情是这样的吗?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不离开她,缠着她,逼着她留在自己身边,这就是爱吗?
母星说是,但钟繁真说不是。
他本应该把母星的话当做金科玉律,他从μ星来,不是地球人,为什么要相信地球人钟繁真的话呢?
可他只想爱钟繁真。
钟繁真说他不会爱,那他就是不会爱的。
他根本不会爱人,为什么要这样折磨钟繁真呢?
他如果真的爱钟繁真,为什么会这样折磨她呢?
他看着床上正在酣睡的钟繁真,她说她像花一样,需要爱浇灌,而他希望,钟繁真会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最健康的开得最好看的那朵花。
第二日,钟繁真意识到自己是在凌毅床上的时候,心脏几乎是停了几秒。接着,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钝钝地疼,她强自镇定,摸了摸身侧,没有余温。卧室外也没有任何声音。
她走到客厅,发现家里的确只有她一个人。
桌上压着一张纸,是凌毅写的,他说:醒了可以自行离开。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字了。
钟繁真意外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里。
昨晚喝了酒,记忆也些许混乱,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记得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不过应该是做了什么事吧,否则凌毅会突然这样放过她吗?
不过,昨晚吃年夜饭的时候,凌毅也十分安分。
或许,就像她希望的那样,他真的放过自己了吧?
今天是大年初一,天公作美,空气温暖湿润,钟繁真坐在网约车里,看着窗外,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人很舒适,她的心情却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