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质疑是变态的凌毅一愣,然后简洁否认,“不是。”
女孩儿明显无法被这样的答案应付,她皱眉问:“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凌毅无法解释自己刚才的行径,虽然他很聪明,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用地球人的脑子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我没办法解释。”他轻飘飘挪开眼神。
他习惯不解释。
从小到大,他做很多事,都不用解释的。
钟繁真盯着他看,“你……”
就是变态,所以才无法解释。
见凌毅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钟繁真从秋千上起来,她伸手握住自己的后脖颈,确定后脖颈的皮肤还健在完好后,她又问了一遍:“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做?”
“没有理由,就想那么做了。”
在钟繁真正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她踩到了地上的手工粘糕,脚底那称不上清爽的触感将她本就烦躁的心情毁得彻底。
她也讨厌黏糊糊的东西!
也讨厌变态和蠢货。
她看着眼前明明做了不可理喻却依旧无表情的少年,忽然想起刚才在饭桌上他那散漫却依旧受追捧的模样。
她垂下眼眸,再抬起眼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副姿态。
她温和地说:“我可以不追究你刚才的怪异行径,但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凌毅从没和人做过交易,没被人威胁过,此刻自然想都不想地拒绝:“不要。”
“那我就告诉我爸,不对,告诉你妈,你吃我豆腐。”钟繁真嘴皮子很快地说。
凌毅听此立刻皱了眉,他盯着她看,无波澜的眼里闪过一丝踌躇。
他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话。
最后他蹙眉,勉为其难开口:“什么忙?”
钟繁真眼睛亮起来,“很简单。”
“等会儿我跟你一起进屋,然后,你洗一个苹果,再递给我就行。”
凌毅不明所以,“我没帮人洗过苹果。”
“那就更好了。”钟繁真说。
“为什么要我这么做?”他问。
女孩儿看着他,用他刚才用来搪塞她的原因回答:“没有理由,就想那么做了。”
凌毅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让他做的事也不难,虽然古怪,但是的确是他轻易就能做到的。
而且他也不是那么在乎她让他这样做的原因。
“你确定我帮你洗个苹果,你就不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凌毅还是不理解这两件事可以对等的原因。
“确定。”女孩儿立刻说。
“行。”凌毅微微扬起下巴。
女孩儿的脸上又出现笑容,此刻的笑容和刚才她在屋里露出的都不一样,她笑得恣意,一点都不乖巧温顺。
两人一起进屋后,凌毅走到钟培兴面前,出声问:“钟叔叔,你家有苹果吗?”
钟培兴一愣,只觉得有团黑压压的乌云挡在他跟前了,抬头发现来的人是凌毅,他更觉得不对劲了。凌毅从小到大没跟他说过几句话,现在找他要苹果。
钟培兴反应过来,“当然有!哎!小吴,洗个苹果给凌毅。”
凌毅却拒绝,“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啊,好,苹果在桌上呢。”
祁妙芩看着儿子,轻声问:“你想吃苹果?”
凌毅拿着苹果准备走向厨房,离开前说了句:“不是我要吃。”
祁妙芩和凌牧面面相觑。
一分钟后,他们看着从厨房里出来的儿子将他手上的那个苹果递给了正在角落里的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钟繁真。
钟繁真呆住,像是惊喜,对着凌毅说了声:“谢谢。”
凌毅微微颔首,将苹果给她后,他坐回了沙发上,之后再没看过钟繁真一眼。
除了凌毅以外,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向钟繁真。
那一道道目光很是复杂,但没人敢直接问出他们心中的疑惑。
大家就这么憋了半小时后,凌毅起身,说自己累了,想要回去休息了。
凌牧和祁妙芩立刻起身和钟培兴一家道别。
钟培兴将人送上车,目送凌家三口离开后,他和金莉对视一眼,回到屋里,发现钟家两姐妹已经围着钟繁真问话了。
与此同时,车里的祁妙芩也开口问坐在后座的凌毅。
“你怎么好好给她洗苹果吃呀?”
凌毅沉默了几秒,说:“没有理由。”
“你还没给妈妈洗过呢。”祁妙芩笑着说,语气稍微吃味。
凌牧也跟着笑了两声。
凌毅安静了很久,在夫妻俩都以为凌毅不会再接话的时候,凌毅说:“等会儿回去给你们各洗一个。”
“好啊!谢谢儿子。”
夫妻俩幸福地笑了。
“他为什么给你洗苹果?”钟越缇问。
“你怎么认识他的?”钟越灵问。
“刚才我们在院子里聊了两句,然后我说自己想吃苹果,他就默默进来给我洗了。”钟繁真脸部红心不跳解释。
“就这样?”钟培兴问。
“对啊。”钟繁真看向父亲,说:“爸爸,凌毅人还不错,不像你们说的那么怪。”
听此,钟培兴忍不住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揶揄和窃喜,“人还不错……嗯,不错。”
晚上,钟繁真下楼喝水,她看着像厨余垃圾一样被堆在角落的手作粘糕,怔愣了一瞬。
钟培兴在禹林镇的那几年记忆比不上凌毅洗的一颗苹果。
她重新看向果盘里那几颗红又大的苹果,眼里升起些一丝安定平和的情绪。
她好像找到了在钟家生存下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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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钟繁真在书房里找到钟培兴,问他能不能把她转去私立五中。
钟培兴百忙中看她一眼,问:“一中不好吗?”
“当然比之前在禹林镇的学校好很多。但是我知道五中更好,我想上好大学。”她扭捏地垂下头,半响后又说:“昨天,凌毅提起过,想要和我一个学校。”
钟培兴动作一顿,抬头问她:“他……还挺喜欢跟你玩的?”
“是的,虽然他怪怪的,但是人挺好的。”
钟培兴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认真说:“真真,我还没跟你说过,凌毅他小时候是自闭症患者,现在长大了虽然好转很多,但的确还跟你们不大一样。但他学习成绩很好,各方面都很优秀,你可以多跟他学习学习。”
“爸,我知道的。”
“你想去五中,想考个好大学,爸爸肯定会帮你的。”
“谢谢爸。”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凌毅在学校里看到了那个奇怪的地球人。
让他洗苹果的钟家小女儿。
刚入学的女孩儿一眼就看到他。
她朝他小跑过来,脑后的马尾辫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她站定在他面前,“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钟繁真。”
凌毅颔首气定神闲看着她,并不想说话的样子。
钟繁真又说:“很感谢你的苹果和……其他的帮助。”
虽然她善于隐藏,但此刻眼里的感激却不是假的。
可凌毅觉得奇怪,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微微蹙眉,表示不解,但他依旧不打算说话。
“总之就是谢谢你。”钟繁真压低声音,“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件事,我会带到坟墓里去的,不会和任何人说起。”
凌毅这时才给了反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说完,他就抬脚走了。
钟繁真看着凌毅离开的背影,想起昨晚钟培兴对她说的话——
钟培兴语重心长:“我们家还是很需要凌家的帮助的。”
“真真,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多和凌毅交流交流。在学校里,也多照顾他一下。”
钟繁真答应下来,还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
钟培兴说她是乖孩子。
入学后,钟繁真发现,每一次年纪考试凌毅都是断层第一。
她意识到,这个高个子男生虽然是怪咖、变态,但作为学生真的无可指摘。不过不要在他面前露出“你好厉害”的崇仰神情,因为他大概率会回你一个“是你太菜了”的不理解表情。
而钟繁真为了完成的父亲的使命,为了巩固自己在钟家中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兢兢业业地在凌毅身边绕圈,营造出一种她和凌毅关系不错的假象。
尽管这种“不错”是单方面的——
凌毅不怎么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