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语嫣在面前站了半天了,宫江隐自己一直坐着也不是个事,于是便想站起身,却被姬语嫣按着肩膀坐了回去:“诶呦不用不用,哪有让病号给我让座的道理,我站着就行。”
见宫江隐不再要她手里的蜜饯,姬语嫣便丢了一颗到自己的嘴里,边吃边说道:“没想到啊,堂堂总将大人,百战百胜的一代枭雄,竟然还要人拿糖哄着喝药。”
宫江隐:“......”
姬语嫣看她故作平静的表情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看啊,如果在老裘面前捅破这个真实原因,你怕是也要没脸见人了,所以我刚刚才一言未发,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听到最后一句,宫江隐先是叹了口气,而后用极小的声音点头嗯了一声。
姬语嫣本意分明是逗她,倒也没想到她竟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宫江隐这一回答姬语嫣心里就犯嘀咕,可不就是对她好吗?自己分明都要喜欢死她了,发自内心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对她好?
但是眼下更令她心乱的是,宫江隐还坦诚地表示自己知道姬语嫣对她好,说实话,她们两个相处这么久了,卿秋染、言子邵、甚至是百妖市那群妖精都看出了她的心意。
宫江隐此人不爱说话不爱表达,感情的事她若不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可现在......姬语嫣心里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宫江隐会不会也意识到了她的心思。
想到这儿姬语嫣就不自觉脸上泛红,可偏生她一低头就对上了宫江隐的目光,深邃的红瞳透出的是平静与清冷。姬语嫣本就最喜欢她这双眼睛,这个时候对上心绪就更乱了,她以手覆住半面,心中暗骂了一声自己的没出息。
可她也想到了另一层,宫江隐虽然话少,但一向直白表达,若是她真的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定不会像如今这样一言不发。
姬语嫣松了口气,覆在自己脸上的手也终于放了下来,这一放手,她衣襟里也顺着滑出来了一样东西。
宫江隐就坐在她面前,那东西在坠落的半途中就被她接住。
那是本书,题目上写着“千字经”。
哦,姬语嫣想起来了,这是她在百妖市刚和宫江隐从同镜的幻境中出来的时候,那群妖精们给她塞了一堆礼,她本意是哪个都不想收的,但是有一个礼物除外。
自然就是这本千字经了。
为什么她要收这本千字经呢?
还能是因为什么!千字啊千字,这可是教人识字的好工具啊!
实际上自打从罪人海回来,姬语嫣对于宫江隐不识字的事情耿耿于怀,自打她和宫江隐相识以来,宫江隐的头脑有多好使,她是十分清楚的,无论是解决走马灯、还是处理玄力场阵眼,这些事情通通都没难倒过宫江隐,区区识字,又怎么可能难得住她。
所以姬语嫣压根就不信宫江隐是真的不认识字,顶多是没专门学过也没人去教她罢了。
宫江隐看向千字经的封面,题目三个字她都是不认识的:“这是?”
“这是我特意为总将大人您选的,”姬语嫣从她手中接过千字经,端端正正地摆放到桌面上:“千字经。”
在听到这本书的名字后,宫江隐只用了几秒,便明白了姬语嫣收这本书是什么意思,她道:“......没用的。”
“怎么没用,”姬语嫣却拿起一旁的笔墨纸砚,推到她面前:“总将大人啊,我猜你就是光顾着习武,这才把识字的任务给落下了,没人教你我可以教你啊,你且听我......”
“没用的,”宫江隐说道:“谁教也教不会的。”
姬语嫣愣了几秒后还是半信半疑:“真有这么严重?”
“不应该啊,你会被这些字难倒?”姬语嫣便先把千字经放到一边,自己拿起笔墨,那砚台一看就很久没用了,她沾了墨后拿起笔:“写个什么好呢......不如就先写你的名字吧。”
堂堂总将大人,总不能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有了想法马上实施,姬语嫣手持着笔在纸上刷刷落下,一气呵成,宫江隐三个大字就这样浮现在纸上。
姬语嫣的字嘛,写字时一笔顺到底,主打的是流畅和潇洒风,虽然不似书法名家写出来的字端正,但是并不潦草也不难看,颇有自己的独特风格,教宫江隐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者,她要教宫江隐识字,又不是教她书法,写得怎么样貌似就更没那么重要了。
“来吧,”姬语嫣把笔递到宫江隐手里:“就算不识字,但是你的名字还是要会写的,我已经给你写过一遍了,你照着写就行。”
宫江隐接过笔,便照着姬语嫣的字开始写了。
但是落笔不到两下,姬语嫣的眉头就发紧了。
宫江隐这根本不是在写字,这分明是“画”字啊!笔画和笔顺全部都不对,完全就是把她刚刚写的三个字当成符号画出来了!
“停停停,”姬语嫣赶紧叫停她:“你这笔画顺序都是错的,这么写也不是个事,来,手给我。”
宫江隐不作声,果然拿着笔把手一起给她了,姬语嫣握住她的手后再度在纸上落笔,点??点?横钩、竖横折横、竖横折横,一个宫字跃然于纸上。
“这是你的姓,宫殿的宫,”姬语嫣说道:“记住了吗?”
宫江隐看着那个“宫”字出神,随后嗯了一声。
“好!”姬语嫣信心大增,这不是也没什么难的吗?肯定是没有人教宫江隐的缘故,得了信心,她再度挥笔,一连带着宫江隐又写下了她名字的后两个字。
“可以了!”姬语嫣看向她带着宫江隐写的那三个字,虽说因为力气由她主导,还是那个一顺到底、潇洒飘逸的字迹,但是因为宫江隐的手也在发力,那三个字竟多了几分庄重。
和姬语嫣猜的差不多,如若宫江隐自己会写字,应该也是庄严风范的字迹。
而她现在也想赶紧看看宫江隐自己写字到底是什么效果,便把那张写字的纸抽了回来,再度放了张新的在桌面上:“来,自己写写看。”
正待她想要好好目睹一下总将大人是何等字迹的时候,却发现宫江隐拿着笔在空中滞留了半天,那笔硬是没有落下。
姬语嫣:“......怎么了?写啊,总将大人。”
宫江隐:“......”
姬语嫣:“你难不成是......忘了?”
宫江隐点头:“嗯。”
姬语嫣:“哦......原来是忘了,忘了?!”
她竟是直接惊地差点儿没站稳:“总将大人,我好像刚带你写完不久吧,就眨眼的功夫,怎么就忘了呢?!”
宫江隐放下笔说道:“......所以我说教了也没用啊。”
姬语嫣却是仍不死心,宫江隐平日里跟她商讨正事的时候,思路快到旁人都跟不上,怎么可能眨眼的功夫就把字忘了,还是只有区区三个字!都能忘的一干二净!
于是姬语嫣不服输,又握着她的手带她写了一遍,而后又给她拿了张新纸:“这回再试试?”
然后宫江隐依旧是什么字都没写出来。
但是姬语嫣此人颇为较劲,越有挑战性的她越想大战三百回合,又握着宫江隐的手写了一遍,这次她直接精简字迹,只写了一个宫字,现在不写三个字了,只写一个字总可以了吧!她就不信宫江隐那么灵活的头脑连一个字都记不住。
而不久后事实证明宫江隐确实记不住,她还是什么都没写出来。
要是面前这个被她教识字的人不是宫江隐,换个其他人的话,这个怎么教都教不会的样儿,估计早就把姬语嫣这个性子急的给惹恼了,可偏偏宫江隐激不起她的怒火,如此循环往复好多次之后,姬语嫣看着满桌写着“宫”字的纸,扶额叹道:“这可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宫江隐似乎早就接受了自己在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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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缺陷,看上去依旧很平静:“习惯了。”
“不,我不习惯,”姬语嫣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可能是我教的方式不对,我不应该从你的名字开始教,我应该教你最简单的。”
最简单的,一二三总该会了吧!就算再怎么迟钝,也不至于一个横两个横三个横都记不住吧!
然后她信心再次倍增,握着宫江隐的手刷刷刷写了六个横,愣是把一二三这三个字写得聚精会神,而姬语嫣这时候也自信得很,又把纸抽走并给宫江隐放了张新纸:“这回再试试。”
宫江隐在新的纸上果真顺畅地写出了一二三三个字。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有结果了,姬语嫣感觉现在的心情堪比登基,终于教会了,她赶紧道:“好好好,一定要记住啊总将大人,这三个字是你今天学会的。”
“这三个字......”宫江隐看向自己写过的那张纸。
“嗯呐,”姬语嫣手指指向“一”字说道:“这字念什么?”
宫江隐和那字相面了半天,愣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姬语嫣:“......总将大人,这字念什么?”
宫江隐依旧是一句话也没说。
姬语嫣和她僵持了半天,半晌后把掌心放到自己额头上,而后又放到宫江隐额头上:“你等一下,你别动啊,我看看你是不是烧傻了。”
宫江隐叹了口气,似是有几分无可奈何,但是也没把姬语嫣的手挪开:“我确实不认得了。”
“你......”姬语嫣却感觉到一丝诡异,如果是刚刚宫江隐的名字,那三个字形态各异,初次学记不住倒也可以理解,可一二三这几个字,怎么着也不可能写出来了还记不住念什么。
宫江隐刚刚的状态,就好像......关于那三个字的读音记忆被强行抹去了一样。
“你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邪术?”姬语嫣问道。
宫江隐摇头表示:“我记不清了。”
“但是这说不通啊,”姬语嫣说道:“为什么要特意让你不认字?”
若是有人提防着她,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断手断脚亦或是终身残疾都远比不认得字要致命很多,让她不认字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而且宫江隐又不是傻子!谁敢对她下什么邪术啊?!她对玄术如此精通,给她下邪术就别指望她不会发现。
姬语嫣想了半天觉得说不通,问道:“你难道就没有会写的字吗?”
宫江隐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有,但忘了怎么读。”
那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天天提醒,早晚能认得这字,姬语嫣赶紧又给了她一张纸:“来来来,写一下我看看。”
宫江隐拿起笔,笔落纸上,稳健地写出一个大字,她写字和姬语嫣不同,笔画整齐而分步,姬语嫣定睛一看,她写的是“姬”。
姬语嫣:“......”
而宫江隐这边还没完,她又在姬字的旁边落笔,写出了一个“语”。
姬语嫣:“......”
而这还没有结束,过了一会儿,又一个“嫣”字落笔在语字旁边。
姬语嫣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你这是在哄我吗?”
宫江隐抬起头,却看不出姬语嫣此刻的表情,只答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写出这三个字?”
宫江隐平静地答道:“我并不认得这三个字,只是会写。”
总将大人的脸和神情一向说服力很强,姬语嫣在听她这么说之后也想到了她不可能说谎,她真的就是不认得这三个字。
但是她为什么会写啊?!而且还写的怪端正的?!
宫江隐看着她在一边扭扭捏捏的,再度开口:“你脸怎么这么红?”
姬语嫣手忙脚乱地把桌子上的纸全部收走,而后把写着姬语嫣的那张揣进自己衣襟里:“啊算了算了今天先这样!下次再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