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这张法长封韵牌之后,姬语嫣将它的一边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双眼,喃喃道:“用了这张封韵牌,就会死吗......”
实际上,她还有一段特殊的记忆,除了卿秋染一直跟在她身边、难免会得知以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宫江隐。
这段记忆中,曾有一人和她说过下面这几句话,但是姬语嫣看不见他的脸,所以并不知道他是谁。
“你的报酬我已经收到了,”这人在她面前这样说:“约定成立,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履行我的诺言了。”
“想要在我的帮助下化出法长封韵牌,我就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你相当大分量的玄力,我有把握助你化出法长封韵牌,但是在这之前,你依旧要记住以下几点。”
“第一,我可以助你,但是如若你在中途接受不住我传送给你的全部玄力,那你就会走火入魔、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第二,就算你有幸挺过了输送玄力的阶段,在那之后,过载的玄力也会在过程中摧残你身上的精气,让你瞬间白发、病卧床榻,之后身体能不能慢慢调理过来全看你的运气,我必须说明,等待你的,有九成的可能是油尽灯枯。”
“第三,如果以上两种风险你都规避了,那么你就真正拥有了这张法长封韵牌了,但是它并不是凭借你自己的玄力化出来的,所以你没有办法让它像你自己其他三张封韵牌一样隐形,那么你不需要使用它的时候,最好还是藏好它,不要被有心之人发现。”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虽然这张封韵牌偶尔可以帮你一些小忙,比如你被困在一个玄力场中时,这张封韵牌会保护你不受玄力场影响,但是如果你想真正地使用它,你却只能使用它一次。”
“法长封韵牌的能力我就不多说了,拥有它,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启用、改变亦或是终止一个玄力场,无论大小。”
“和其他封韵牌一样,法长封韵牌的使用也会损耗自身的玄力,而你自身的玄力,本是无法承担这张封韵牌的,所以你在使用这张封韵牌的时候,你也会因为耗力过度而身亡。”
“好了,就是以上四点了,我说完了,”那人继续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果反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可如果等我开始向你输送玄力之后,那你反悔也没有用了。”
姬语嫣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说:“不悔,开始吧。”
“不用看你的眼睛我都知道你没在犹豫,你就这么想要法长封韵牌,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得到它的条件这么繁冗复杂吗?自然是因为这超脱了规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觉得自己真的受得住吗?”
姬语嫣对于他言语中的刻薄置若罔闻,冷淡地回答了那两个问句:“没想过,受得住。”
那人沉默了半晌,而后轻轻笑了一声。
“好,既然觉得自己受得住,那就开始吧。”
姬语嫣闭上眼睛,那之后的事情,她也清楚了,她的确很幸运,得到了这张法长封韵牌,而她也怀疑,裘老所启用的失忆玄力场,就是在那人给自己输送完玄力的一瞬正式启用,所以在她养病期间过后,她只能大致记得这段对话,却记不得自己为何非要这张法长封韵牌,也不记得给自己输送玄力的人是谁,他后来又如何了。
但是直觉告诉她,自己不惜死亡也要得到的东西,必然不简单,所以她还是把它好好地保管起来。后来她又发现,那封韵牌只要接近自己的头发,雪白的长发就会变回黑色,所以她把封韵牌存在两片金箔中,做成一个簪子,插进自己发间。
之前在锦树村,因为这张封韵牌的影响,封禁玄力场对她没有作用,所以她才决定长留在锦树村,每日在陇南城内徘徊,打算帮助村民解开玄力场之后再离开,却没想到在那里遇见了宫江隐。
在那之后,和黎云锁在时空玄力场下对峙,本来那个时候姬语嫣见救兵还不来,就已经打算用这张封韵牌了,谁知道黎云锁直接跑到她面前一掌把它拍飞了,不过也因此,那次时空玄力场对她产生了影响,她恢复了部分缺失的记忆。
而现如今,真的到了使用这张封韵牌的时候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如此想要这张封韵牌,但是此刻,它也的确要派上用场了。
姬语嫣斜倚在石塔上,周围浓雾弥漫,她却再也没有了困意,因为她知道在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我的总将大人啊,”姬语嫣弹了一下封韵牌:“这一次我帮了你大忙,下辈子把你自己送给我道谢可好啊?”
姬语嫣看向天边,她知道玄力场的启用只是时间问题,玄力场正式启用之时,就是她使用法长封韵牌的时候:“......也不知道我们总将大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
宫江隐跑出百妖市的牌坊之外后,直接用玄力托自己升入半空中,虽然这里依旧有雾气弥漫,但是却还是可以透出下方地面的一切,她正在找人,她知道此刻姬语嫣想要做什么。
而不仅仅是地面,宫江隐还在注意着四周的高层建筑,此刻浓雾弥漫,姬语嫣若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除了躲在地面,还有一个方法则是站在高处。
宫江隐眉眼间流露着焦急,眼神在各个楼阁间徘徊,可突然,她反手一抛,一团向自己飞来的水流被她打散。
宫江隐在看见水流上萦绕的藏青色玄力后就明白了来者何人,她眼里闪过怒气:“阴、影。”
而后一团猩红色的玄力被她猛地打向地面,轰地炸在正在微笑着的阴影身边,阴影身着深色斗篷,胸前戴着一个十字项链,哦呦了一声:“总将大人这么大火气啊,现在这是急着要去哪啊?”
宫江隐不想和他多纠缠,一整束玄力被她直直劈向阴影,这一击她下了六成的力,直接把地面砸了个深渊巨坑,在那里站着的阴影不可能还有活路,而宫江隐正打算继续向前走,却见得刚刚还在地面上的阴影此刻出现在自己前方地面的屋顶上。
宫江隐很确信自己刚刚打中了阴影,而后意识到:“分身......”
难怪傅鸿分明已经抓获了阴影,阴影却还是能搞这么大的阵仗,想必阴影早就留了后手,而傅鸿抓获的人也不过是阴影给自己造出的分身而已。
作为格纳的儿子,阴影自然是没有自己的封韵牌的,所以此刻,阴影一定随身携带着那个能吸取别人封韵牌能力的法器,这分身想必也是来自其他人的封韵牌。而棘手的是,宫江隐却压根不知道他杀死过多少人,此刻又拥有多少人的封韵牌,更对自己不利的是,阴影完全可以把每张封韵牌发挥到极致,而宫江隐这一边却不行。
“别急着发火嘛,总将大人,“阴影将自己十字项链藏到衣服里边,笑道:“鉴于你在之前的计划中,每次都是最大的阻碍,所以我只能亲自来阻拦你了。”
他现在就站在屋顶,不知道房屋内有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宫江隐不能再像刚刚那样贸然发力,她双手一放,落到阴影面前。
“你倒是看得起自己,”宫江隐淡声道:“敢一个人过来。”
阴影哈哈大笑:“果然人不可貌相,总将大人比我想象中嚣张多了,不过这您可误会我了,若不是那个死丫头,我现在也断不会只身一人来找你。”
宫江隐声音比平常还要寒冷几分:“你在说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阴影还是保持着笑容:“我知道总将大人一向以自己的封韵牌为荣,为自己傲气的本钱,但是我还是奉劝您不要在此刻大意,虽然你的玄力强劲,但是你还真一定能打得过现在的我,你现在只需要老老实实地站在我面前,让我确定你不会再乱我计划就可以了......”
几束水流已经如刺刀一般向阴影飞了过去,阴影手上出现藏青色的玄力,他用了这张封韵牌的十成力量,几束水流也因此脱离宫江隐的控制,反方向曲折而击,宫江隐一个侧翻躲过水流的袭击。
“都说了你乖乖地呆在我面前就好了,”阴影无奈道:“该说不说,福康国师此人虽然蠢,却也帮了我大忙啊,若没有她,我也不会得到同样能控制水的封韵牌啊。”
“不信自己看看啊。”阴影又聚了一股水流飞了出去,宫江隐翻身躲过,可那水流竟向自己的方向倾斜而击,直击肺腑,她想用玄力反向控制水流,可阴影那边靠着法器压制,纵使她用了封韵牌也抢不过他的控制,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她被狠狠砸入地面。
“看见了吧,”阴影也跟着跃到地面上,碧眼间的笑意依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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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我说了,你最好不要试图反抗,我这人呢惜才,这一次来到这里,也只是要拦住你而已,可你若执意不听话,我也不介意杀了你的。”
宫江隐周身泛滥着玄力,把自己从人形巨坑里托起:“你在做梦。”
“总将大人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阴影笑得猖狂:“那你就来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阴影一甩手,甩出数十道水流,飞箭一般一齐向宫江隐飞过去,而宫江隐银戒化刃,手执刀柄相迎而上,随着数十声清脆的斩断之音,阴影甩过去的水流被她用冰晶刃尽数劈裂。
“冰晶刃啊......”阴影眼里闪过兴奋:“有点儿意思!”
下一秒,被她斩断成碎片的水流迅速向她的方向飞去,被冰晶刃斩过一次,它们已经化作水滴,细针一般在宫江隐身上扎入血红的孔洞。
宫江隐虽感觉不到疼痛,却能感觉到身上被扎出的孔洞中向外涌出的热流,那是属于自己的鲜血。
“看见了吧,总将大人,”阴影笑道:“你的封韵牌真是好东西啊。”
“我早就听说过,你对于自己的玄力自信得很啊,”阴影说着说着,眼间渐渐透出了恨意:“所以对于你这种人,最适配的死法就是死在和自己一样的封韵牌之下啊!”
宫江隐眉眼间依旧淡漠:“靠着别人的封韵牌说这些言语,阁下才是真的狂妄,但又没资格自大。”
“你还好意思说封韵牌......”阴影太阳穴上出现了青筋。阴影眉间紧皱,这分明是平地,可他却用封韵牌招来了海域一般的洪水,四周波涛汹涌,他一边操纵着那湍急的水流涌向宫江隐,一边喊道:“你以为自己能把水化柔克刚,立下屡屡战功,再登上总将之位,你就是能人了,你们这些登上高位的都是这样,以为自己手里有了权力就能统治一切了!真是可笑至极!”
水势来势凶猛,不仅吞没了宫江隐,还一连冲散了宫江隐身后半条街的房屋建筑,而房屋内本在睡梦中的人们被冰冷的水裹挟淹没,恐惧地惊叫出声。
阴影听见这些笑声更兴奋了,滔滔不绝道:“结果呢,这些身在高位的君王们、重臣们、权贵们,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方君怜如此!方咸宁如此!黎云锁如此!傅鸿如此!而你宫江隐亦是如此!”
方君怜,定就是那个将高氏一族,连同阴影的父亲格纳一起贬入罪人海的前靖国君主,也就是方咸宁的父亲。
阴影越说越气,碧眼怒视,直接把黎云锁的那张封韵牌祭出,直升入天,属于这张封韵牌的全部力量被他灌入,瞬间天色大变,远方如同惊降天劫,海水般汹涌的波涛竟直接从不远的天边奔腾而来。
其量之大,可以踏平整座广陵城。
阴影厉声大喊,好像生怕被他卷入巨浪中的宫江隐听不见一般:“这才是,属于控制水的封韵牌的终极之力,而宫江隐,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将它使出!”
他喊着喊着就开始狂笑,什么总将,什么天才,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不还是照样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
不断翻滚到他面前的巨浪中,一束冲天的水柱打断了他的笑声。
宫江隐周身淋水,外袍和袖子的边缘被浪花撕裂出了碎片,她如腾水雾,高升入空,红瞳似血,势如楚歌,用阴影最痛恨的语气缓缓说道:“只会偷窃和用蛮力的你,又怎会知道属于水的终极。”
阴影没想到她能从千滔万浪中挣脱而出,第一反应就要用封韵牌继续迎接,谁知他一抬头,被他祭入空中的封韵牌已然被烧成灰烬。
他刚刚这一招耗尽了这张封韵牌承载的力量,所以现下,它已被自己彻底摧毁。而宫江隐好像早已预料到这一幕,而地面之上,红色的玄力若千兵万马,迅速裹满了地面上所有的洪流。
宫江隐双手起势,念出一段文字。
溯忆之水,结世殢境。夏势,濯枝雨。
下一刻,所有洪流推举着房屋的碎片与四散的人群,仿若撕裂时间的流转之律,尽数落回了原本的位置,水流化齑粉,万物归其态。
那些水流重构了被阴影打破的楼阁后,剩余的细密水滴升入空中,随着红色玄力的消退,温和地落向地面。
就好像,这只是下了一场六月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