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没有注意到屋外正在格斗游戏里打得火热的幼驯染们,樱小路此时并没有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奋笔疾书,而是呆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起了呆。
在这间被收拾的一尘不染的小小房间内,除了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之外,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靠在书桌边那架略显破旧的电子琴。
导致樱小路泪发呆的原因既不是书架也不是电子琴,而是电子琴边摆放的那只不怎么起眼的音乐盒,明明,在它边上的东都塔模型和长颈鹿玩偶都比它更加吸引人。
毕竟这只是一只最朴质又普通的木质音乐盒。
掀开盒盖,转动发条,旋转的音筒便会撞击簧片,清脆的音乐就彷如魔法一般倾泻而出,很难想象在这么小的圆形盒子中存在着这么精细、精妙的机械工艺。
这是高三那年松田和萩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其中被制成音筒的是,樱小路从小就很喜欢的一首歌。
那是父亲留给母亲,又由母亲送给樱小路的书本——戏剧《STARLIGHT》所改编成的歌剧中最为经典的一首曲目,其名为《摘星之歌》。
假若能够摘到小的星星,那你将获得小小的幸福。
假若能够摘到大的星星,那你将拥有巨大的财富。
假若能够两方兼得,那你已将永远的愿望握在手中。
歌词中如此唱到。
《STARLIGHT》,描述的是关于实现愿望的传说,以及受到命运指引而追寻传说的两名少女的故事。
《STARLIGHT》,讲述了一出与最重要的人永远分离的悲剧。
故事中的两名主角就算失去了记忆,哪怕要跨越沙漠,也依旧因为那个命运的约定而重聚在一起。
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二人跨越重重危险突破层层阻拦,终于登上了摘星之塔的塔顶。可最终的结局却是,触犯摘星之罪的二人其中一人被幽禁在了塔中,另一人被星星的光芒灼伤了双眼从塔顶跌落。
故事戛然而止,终结在了此处。
樱小路的父母因为《STARLIGHT》而相识相爱,在他们的影响下,他从小时候开始就对【命运】这两个字情有独钟。
《STARLIGHT》无疑是一出悲剧,但故事中因为约定而诞生的命运,因命运而闪耀,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二人,让樱小路无比向往与憧憬。
人与人的相识是受到命运的指引。
人与人之间萌生的情感、缔结的羁绊最终会结成命运的果实。
命运是时间与空间的规则,是无数巧合与巧合的结合。
是命中注定,是无法替代,是紧紧纠缠。
松田与萩原两个人就是这样,他们仿佛受到了命运的牵引一般相识相知,之后也会永远要好下去。
所以……所以,我才想要拥有和他们一样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自己的命运。
叩叩。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不知何时已经坐到琴边捧着八音盒的樱小路被惊得立刻回了神,他慌乱得像是掩饰着什么一样将手里的八音盒归于原位。
“怎、怎么了?”
樱小路看向门外,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一道漆黑的影子遮蔽了门外的光线,只见松田阵平双手抱臂倚着门,似乎是看出樱小路的局促,他英挺的眉毛一挑。
“发什么呆呢,都叫你好几遍了,hagi那家伙做了午饭,马上就要好了。”
“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吗……”樱小路看了一眼手表,刚将目光放在了松田的身上,又立刻移开了。
立于门口的男人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慵懒冷然的气质,架在鼻梁上的那副墨镜令他看上去多少有些不正经和漫不经心,只是樱小路却知道,墨镜之下那双苍青色的眼睛比任何宝石都要恣意闪耀。
樱小路泪觉得自己本应熟悉的松田阵平非常陌生,这份有些奇怪的印象从进入到这个屋子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充斥着他的内心,像猫抓般令人在意。
松田的目光不再凌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的。这让樱小路不禁恍惚,就好像那个闹腾的、小孩子气的、只有在关键会让他感到可靠的松田阵平,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已经学会收敛爪牙,从少年成长为了男人。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谁让他变成这样的?
那双眼睛所投射的温柔视线的彼方属于什么样的人?
光是想到这些,他的内心就难以平静。
樱小路低垂着视线走到房间门口,发现松田仿佛没有挪开的打算,只好迟疑地推了推仍堵门人的手臂。
“不是吃饭吗,别堵着门啊……?”
“稍微有些事想弄清楚。”
然而站在门口的松田阵平完全没有挪开的打算,目光紧紧盯着樱小路,“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没有正眼看过我吧,saku?明明偷看了很多次,但又完全不敢和我对上视线。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有心事完全没必要向我们隐瞒吧。”
松田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被戳破的的樱小路不打算说实话,“是你的错觉。”
听到他的回答,松田注视着他迟迟没有开口,但樱小路就是觉得这家伙抓住了自己什么把柄,他不禁有些心虚地一边推搡一边嘟囔起来。
“我没有心事,只是随便看看而已。而且松田,你的自我意识是不是有些过剩了,你哪有什么好看的,赶快让开……”
“也不知道你在心虚和尴尬什么?想看我光明正大看不就好了。”
卷发男人英气的眉毛微挑,笃定地说:“现在的你和那个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居然在警察面前说谎,是不是有点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樱小路莫名心悸了一下,“什、什么啊,而且,你这和黑丨帮没区别的家伙怎么好意思自称警察……”
松田可没有让他继续装傻的打算,一语点破,“就是自顾自的跟在我背后叫哥哥,又疏远了我和hagi……”
樱小路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个透彻,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当即便大叫出了声企图盖过对方的声音,“等、等一下!别说了!住口!!”
保险起见,他还向一边前方扑去一边伸手要捂住松田那张可恨的嘴。
谁料松田早有准备,坏笑着侧身躲避了对方伸来的手,在职刑警的反应力自然是碾压了樱小路这个四肢不勤的在校大学生好几条街,可在惯性的作用下,樱小路就要这么摔倒在地板上。
几乎又是下意识的,松田做出了反应。
“嘭”的一声,松田只觉得脑后一阵晕眩,整个视界已经翻转。而伏在自己胸口的银发青年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蓝紫色眼眸水雾氤氲,明明垫背的人是自己,露出这一副马上要哭模样的反而是他。
松田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转为了愣怔,而樱小路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捂住了松田阵平的嘴。
樱小路丝毫不知道此时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只是很努力地和松田讲着道理,“那个时候是因为…是因为…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家人……”
讲到理由时他的声音变小了些,又再度回升,“但都是过去式了!而且那种不堪回首的陈年旧事我早就忘干净了,所以——你也不许再提了,知不知道!”
苍青的眼眸闪烁一瞬,继而又沉寂下来,松田没说话,不知道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他没有拂开樱小路的手,而是向着对方伸出手去。
灵巧的指尖拨开银色的秀发,青年蓝紫色的眼睛里出现了片刻的动摇,直到对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耳廓,他才像是被触碰到命脉颤抖着瑟缩了一瞬。
“我们几个,好像总是这样。”
松田轻声道。
“明明对他人的事察觉得很快,可当主角一旦变成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总是为时已晚。”
“好红啊。”
他似乎在叹息,手指却从耳廓捏到耳垂,轻柔地揉弄起来,“的确早该发现的,你这种口不对心的性子,很多时候说的都是反话才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地方,所以才没法放下你不管。”
樱小路明明能听懂松田说的每一个字,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懂他的意思,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好像要陷入那双过于温柔的苍青眼眸中,头脑因为这过分的亲近变得极度混乱。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动静,系着粉红围裙将半长的黑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的萩原宛如赶来救火般的急切,当看到地上叠着的二人时,饶是萩原也呆在了原地。
萩原眨了眨眼睛,迟疑道:“诶……小阵平和小路,你们两个是打架了吗?”
樱小路如同被抓包一样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还顺便拉起了松田。
结果黑发男人站起身后理了理衣服,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道:“怎么可能。”
明明知道松田和萩原关系好是事实,而且他们两个本来也没打架,但樱小路对于松田这种向萩原证明和自己的关系并不亲密的态度而感到有些难过。
明明内心酸涩,樱小路居然笑起来,“是啊,又不是你们两个。”
樱小路和松田从未打过架。
不如说,樱小路泪和松田阵平认识这么多年来,因意见不和而发生的争吵次数都要数不过来了。可就算是吵架时有多么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每每到了最后,松田都会来和找他讲和。其中有没有萩原在中间当和事佬不说,天知道他怎么劝服松田的,总之就算是吵得再怎么严重,绝交的时间再怎么长,他们也从未动过拳头。
可松田和萩原就不会这样,他们就连吃饭跑步打游戏吃零食也能争抢着掐起来,就好像对他们彼此而言,只有对方才是特别的,也只有自己好像才是被排除在外的。
樱小路目光晦涩,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说不定,自己在松田和萩原心中的份量也会加重,说不定他也能成为二人重要的人。
萩原挥了挥勺子,指挥道:“好啦好啦,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又要吵架,但我可是很努力地把午饭做好了哦!不管怎么说,要好好尊重研二酱的劳动成果才行!”
回到餐桌上后,两人间尴尬的气氛才在萩原的调和下重新变得正常。
萩原做菜相当好吃,明明冰箱里每天出现的都是差不多的食材,他却能将菜做出花来,还色香味俱全。因为心思细腻手指灵活,他甚至还将水果雕成了花和小动物的形状作为装盘的花样,让每一餐都富有新意。
为了照顾忙于准备作品集的樱小路,之后的日子都是萩原在做饭,松田偶尔帮忙打下手。樱小路只能眼睛亮晶晶地赞美萩原大师,要不是待在这种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他都觉得自己要被这两个人给喂胖了。
这段时间,樱小路一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因为总会忘记时间,经常被幼驯染们拉着吃饭洗漱睡觉。
松田偶尔也会手痒地拆些东西,因为会准时复原,他也没什么顾忌。有一次樱小路从房间出来,甚至看到了客厅的电视和厨房的微波炉被组合在了一起。
萩原做完饭后,每次都是最先吃完,随后他总是满足地撑着脸注视着还在进食的樱小路,时不时还要点评一下松田的吃相。
这两个人无聊的时候窝在客厅里打游戏,要看录像带也会叫上樱小路一起,三人时常背靠沙发席地而坐,讨论着一部又一部老电影。
到了晚上,他们会挤在同一张床上,分享彼此的体温。
时间就这么安静地流逝着,三人在一起,就算是浑浑噩噩的时间也能过得迅速和充实。
期间虽然做出了种种尝试,可樱小路所提议的,投机取巧的自我纾解确实无法达成离开屋子的条件。
和幼驯染们久违的生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令樱小路感到了安心和幸福,虽能感觉到他与二人日渐疏远的关系正在被修复,可比起受限于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他还是更想和幼驯染们在真正的现实世界中变得要好。
他们可以一起生活,一起旅行,一起做些小时候没做过的傻事,谈论彼此工作中鸡毛蒜皮的小事,然后一起大笑起来。他能看到松田和萩原穿制服的模样,说不定还能邀请他们来看自己着手的公演。
这一夜,樱小路挤上了阳台,与幼驯染们一同点燃了香烟。头一次抽烟到底还是表现生涩,樱小路被呛得咳了两声。
“实在想不通,这东西究竟有什么好的……”
萩原目光中透露着担心,“小路,不要勉强自己啊。”
松田的眼眸却在黑夜中闪了闪,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目光逐渐又变得晦涩难明。
远处城市霓虹闪烁,东都塔如同燃烧般于夜色中闪耀。樱小路家在神奈川的公寓想去东京是需要坐电车的,所以,那座照亮城市的铁塔本不应该伫立在这个位置。
注视着远处的东都塔,樱小路陷入了回忆。
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他曾度过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断断续续的发烧持续了大半个月,哪怕退烧后,他的灵魂也仍然没有回归身体。那段日子,是松田和萩原请了假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正因如此,樱小路才能鼓起勇气面对没有母亲在的世界。
只是,在决定要坚强地活下去的那一天,他带着那本《STARLIHGT》独自离开了公寓,乘坐电车来到了东京,爬上高塔,等待着星星的出现。
他不禁问出那个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那个时候,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在那里呢?”
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后者弯着眼睛率先开口了:“为什么呢?说不定是被星星指引了吧。”
见樱小路眸中的忧郁被惊讶取代,萩原朝着对方投射出一个闪亮的WINK,“所以,在那个地方相见,在那里找到小路,说不定是一种命运哦~”
松田墨镜后的双眼半眯着,对萩原这种花花公子的腔调嗤之以鼻,继而又气定神闲地推理起来。
“你和那本书一起不见,在这之前的晚餐还难得多吃了些,用脚想都知道,你这个满脑子装的都是不切实际故事的家伙,一定是去追寻书里什么实现愿望的传说了吧。”
由于他推理得太准确,樱小路反而有些气馁起来,将脑袋半埋入双臂中,他感叹道:“真是完全瞒不过你们。”
“所以,”松田装作不经意的发问,“你看到星星了吧?”
萩原笑着接口,“我来翻译我来翻译,小阵平是想问小路,那个时候有没有许下愿望,实现了没有?”
虽然感到有些不爽,但松田少见的没有反驳,而是和萩原同时望向了樱小路。
简直就像是在说会实现我的心愿一样。
真是两个笨蛋。
夜风浮动银发青年的鬓发,他微微眯住眼睛,将被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才朝着二人露出了笑容。
“还是先保留吧,毕竟愿望这种事,轻易说出口就不灵了。”
而且,我的愿望……也的确只有你们才能实现。
东都塔的灯光熄灭了。
城市陷入沉睡,天地归于寂静,只剩下点点星光在城市的漆黑夜空中闪耀。
只是,一束小小的火花却于黑夜中绽放,它微小又努力的燃烧自己,像是希望今夜能更加漫长,而延续着那座高塔的光芒。
“是线香花火。你从哪里找来的?”
樱小路出神地看着萩原手中绽放出的闪耀火光,后者故作神秘地说道,“当然是hagi大师的魔法!”
“明明是从旧橱柜里翻来的。”松田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台,他看向那束花火,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萩原也笑了,他道:“小阵平,你是不是想起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去海边放烟花的事了?”
樱小路也回忆起了那个时候的事,不禁失笑,“啊,我也记得,明明走了很久才到海边,等到终于要把烟花点燃的时候才发现,买来的不是线香花火……”
“而是线香。”
三个人同时说出了答案,也同时笑了起来。
那个时候,还是小学生的松田和樱小路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吵了起来。为了让他们重归于好,萩原拿自己的零用钱去小商店买了一盒线香花火,美其名曰要创造美好回忆,无论如何也要拖着两人一起去海边放烟花。
结果,小商店的老婆婆因为耳背,只听见了线香二字,萩原也急于调解二人的关系没来得及察觉。
三个男孩呆呆注视着缓缓上升的烟雾,那一瞬间到底为什么闹矛盾也忘记了,大笑了起来。
“*稚嫩的小指相互勾缠,起誓着永远相伴在身边。自那时起,已不知过去了几多岁月。”
“*蓦然抬首仰望所见的星星是那般夺目耀眼,即使伸出手去,依旧会感到遥不可及。”
寂静夜色中,银发青年忽然有感而发,清唱出了一道旋律,引得身侧的二人都愣了一瞬。
萩原先于松田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睛,轻笑着开了口:“小路你唱错啦,不是星星,是花瓣吧。我记得这首曲子是《STARLIGHT》里的歌吧,我想想,后面的好像是——”
“*你要踏上与我不同的道路,我不会阻止你,若你的幸福不在这里,那便在别处绽放吧。”
他回忆着跟唱了两句,笑容不知为何变得落寞起来,松田阵平像是受不了这两个人,嗤了一声才道:“我可不喜欢这首歌的歌词,除了最后那段和歌。”
樱小路却微笑着接他唱了下去:“*背影匆匆两离别,岩隔流水分两支。碎浪无惧再相融,离人也有重逢时。”
唱完了这句,樱小路的眼睛又垂下了,像是陷入了沉思。
急流岩上碎,无奈两离分。早晚终相会,忧思情愈深。
这句和歌,说得就像是我们一样。分分合合,就像被岩石分隔的水流终将汇聚在一起。
日本人总是这样含蓄。
将“我喜欢你”说成是“今夜月色真美”。
就好像是没有勇气将内心真正想要表达的话语宣之于口,只能以朦胧、诗意的句子蒙混过去,哪怕得到的答案是拒绝,也不会让自己太过难堪。
就像是现在的自己一样。想要说出口的话,总是会堵在胸口,就算到了嘴边也会下意识地转换成过分的自我防御。
真奇怪。他轻笑了一下。
但只要换成了歌词,又好像什么都能够直率的传达出口了……
生活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总会让我回忆起那个时候的事。那时许下了想要和松田和萩原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如今是不是只要不达成离开房间的条件就能成立了呢?
就这样,把松田和萩原关在这里。
关在……
只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樱小路的肢体完全僵硬了。
他缓缓抬起双眸,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嘴唇,他终于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并不是他的内心活动,他将心声说出了口。
紧张得耳鸣声都出现了,他抿紧嘴唇,手指收紧,不敢看幼驯染们的表情,但已经说出口的话也不能再蒙混过去。
“我、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词不达意的努力向幼驯染们敞开了心扉。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也不对,不会关起来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和你们永远在一起……但是哈哈,一直留着这里也是不可能的吧……”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局促,脸颊也有些发红,一副羞怯的模样。
他抬眸,终于将看向了自己的幼驯染们,目光是无比的认真与坚定。
“等出去以后,我们三个……干脆一起生活吧。”
“你们总像路标一样走在我的前面,但是…我已经不想只看到你们前进的背影了。我一直都想去到你们的身边。”
松田与萩原在这瞬间绷紧了身体,樱小路没能注意到二人眼中的错愕和苦涩。
因为,花火也在此刻熄灭了。
……
空气变得湿热,眼前也亦如万华镜一般光怪陆离。
在这好像蒙上了雾霭的环境中,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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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能感受到幼驯染们正在拥抱自己。
这是他最近夜里时常会感受到的熟悉温度,只是,这一次其中多了一份甘美的黏腻。
噗嗤噗嗤。
啪嗒啪嗒。
这样的声响和低哑的喘息声不绝于耳,与此同时感受到的是,近乎融化、近乎飞翔又近乎坠落的快乐。
在樱小路剖白了自己的内心后,萩原和松田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着自己会好好考虑。
第二天他们就给出的自己的答案,当晚,樱小路就被他的幼驯染们拥抱了。
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樱小路整个人都非常被动,甚至来不及提出问为什么自己是下面那个。
在他手足无措到只能抱着枕头任由他人为所欲为,自然也不会意识到,对方的指尖也在迟疑也在颤抖。
眼前的人影不知何时换了一个,滚烫粗糙的手掌却从身后来到了胸口,樱小路在迷乱的情丨欲中坠入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小路,你最近这么辛苦,是因为圣诞节的那个约定吧?”
“关于那件事,我想过了。”
萩原笑起来,不知为何他的嗓音有些低哑:“果然还是当我没说过吧。你说得对,圣诞节还是和女孩子们约会更为合适呢。”
樱小路几乎是狠狠踹了伏在他身上的萩原一脚,令有着一双下垂眼的黑发青年嘶了一声。
他发红的眼中几乎是瞬间就蓄满了眼泪,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混蛋!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吗?明明我准备了那么久…”
有亲吻落在他的脸颊,一点一点的替他拭去眼泪。有手掌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平复着他的呼吸。
“好可怜。”他隐约间听到了松田略带笑意的声音,“只是被hagi放鸽子,就哭得喘不过气了。”
这让樱小路不由得记起,之前这个人不停地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逼着自己叫他哥哥的坏心模样。
“为什么啊……”
萩原明明与他十指相扣,他们的胸口与心灵明明就如此贴近,可萩原却低声说:“因为,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泪,把这里的一切当成是梦吧。你会遇见自己深爱的人,会拥有美满的家庭,那个人……也会替我们永远陪在你身边。”
樱小路已经喘不上气,他的眼睛好痛,胸口也好痛,只能够不断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们说过会实现我的愿望的……”
松田用亲吻打断他询问,湿热的舌头眷恋地纠缠。
“泪。”
“忘了我们吧。”
为什么啊,这双眼睛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温柔,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正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人在最温存的互相拥抱时,说出这样残忍的拒绝?
身体和意识仿佛在燃烧,樱小路在这如同脆弱幻境的甘甜中沉沦。明明胸口痛苦得像要窒息了,理智却已经在逐渐加速中融化。
在这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苍青色与桔梗色,它们燃烧着,燃烧着,直到将他的理智点燃,焚烧殆尽。
就算迟钝如樱小路泪,也终于意识到这强烈的违和感究竟来源于何处。
拒绝了我愿望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可能用这种满含爱意的温柔目光注视我。
拒绝了我愿望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不可能呼唤着我的名字与我抵死纠缠。
所以,此时的一切代表着什么呢?
是谎言。
是分离。
是……
命运。
意识到这一点的樱小路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腿缠在对方的腰间不让对方离开半步,双臂紧紧地抓住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背脊,直到将对方的后背抓得遍布血痕也没能够停手。
他承受着宛如暴雨般的鞭挞,沉重、有力,像是想要灌注什么一般,樱小路闻到了血的气味,他断断续续地,以嘶哑的嗓音尖叫着。
“我不要,我不要…!阵平、研二……不要丢下我,你们两个混蛋!”
“你们知道我很难缠吧!就算是地狱我也会跟着一起去的!所以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求求你们……”
“我们明明约好了吧……我明明许过愿了,我明明就许过愿了……”
“要一直、一直……永远不会分开,我们明明就约好了,大骗子!!!”
他看到了幼驯染们的笑容,他们明明什么都没说,樱小路却能听懂他们说了什么。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还死死地抓住二人的手,不停地恳求着。
不要在这个时候道歉……
求求你们……
……
樱小路泪从自己的床上惊醒,他难以理解地擦去打湿脸颊的眼泪,等到过快的心跳开始平复时,他又感受到了什么异样。
崩溃地掀开了被子,他几乎是尖叫了一声。
“骗、骗人!怎么会这样!”
他混乱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将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口。
“我…我最近是太累,太久没疏解过,所以才会做这种梦吗?可是为什么……”
想到梦中那两张已经变得模糊的面容,以及二人喘息着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樱小路泪的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但是到底为什么,我会做和那两个人相关的春梦啊!
而且,为什么梦里的我要流眼泪呢?
光是想到他们两个樱小路的心跳就又有了加速的趋势,他苦恼地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颇为崩溃地长长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要同意萩原说的圣诞节的约会了,梦到这种东西,我还怎么面对他们两个啊?!
……
…
是夜,男子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公寓走廊中显得格外深幽。他用地毯下的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只见静谧的黑暗将室内铺满,依稀还能听见从房间的内部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可就算如此,男子也没有开灯的打算。
他继续往里走着。
“你来了。”
有人说。
随之出现在黑暗中的是一簇明亮的火焰,一支香烟被点燃,一名坐在沙发上的黑衣男子优哉游哉地将滤嘴递到唇边,优雅闲适地吸气,继而又吐出一口烟雾。
他仿佛并不在乎来到公寓的这个人,只是悠闲地完成了点烟吸烟的一系列动作,左手夹着烟,右手把玩起了枪械,等到那人完全来到了自己面前后才嗤笑了一声。
他将手中的烟头随手丢下,烟头并没有掉落在地板上,而是落在了倒在地上正颤抖着的什么上。
那是一个被绑缚住,就连嘴都被胶带紧紧粘牢的宛如死狗般的半长发男人,因为疼痛,他低声的呜咽几声,颤抖更加剧烈。
男人仿若未觉,伸脚辗灭了火星。
“我真没想到,你花了这么多工夫和我们的人接上线,最后的目标居然只是找到这么个……”
“好吧好吧,别那么看着我。”
显然不是因为说雇主的闲话才住口,男人在对方冰冷的视线中做出了个投降的手势,朝着他露出笑容:“虽然这窝囊废的确很会藏,就算睡在下水道也要躲开我们的追踪,只可惜,就算是老鼠也会露出马脚的。”
在脚下那个邋遢狼狈的家伙惊恐的视线下,黑衣男子继续说道:“说来,组织同样提供代为动手的服务,虽说佣金不太够用,但宝贝儿,我还挺喜欢你的~怎么样,要不要顺手帮你把这家伙处理了?绝不留下后患。”
一边说着,他一边自顾自地解除了手丨枪的保险栓上好了膛,仿佛只要雇主一声令下,他就会朝自己脚下的废物开枪。
然而,他等到的是一只苍白的手。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哈,也对!仇人肯定要自己亲手处理比较好,还是第一次杀人吧,会开枪吗宝贝儿,要不要我教你?”
“给我把匕首。”
银发男子没有理会他的热情,更没有在意地上忽然挣扎起来的人形,他以一种极为漠然的语气说道,“用手丨枪一发解决,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男人眨了眨眼睛,随后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
这窝囊废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的嘛?
至少让那个人的天使……翅膀变得漆黑一片了呢。
寒冷锋利的刀刃递到了月色下的银发男子面前。
“Yes,my Lucifer。”
……
【现在插播一则新闻。】
【两分钟前有游客报警称,东都塔的高层玻璃展台上有一名男子轻生,据相关人士辨认,该男子为TOP娱乐公司旗下艺人路西菲尔,目前,警官们正火速前往现场救援劝导……】
黑暗、宽敞的剧场中,巨大的荧幕相当奢侈地播放着电视新闻,翠绿色的双眼倒映出荧幕的光芒,黑暗中的庞然大物语气轻飘飘的喟叹。
【心无旁骛地追寻着独一无二的命运,哪怕燃尽自己也要达成的约定……这份执着,这份渴望,这份闪耀都过于耀眼了。正因如此,你才会被命运编织的故事、命运所铸的熔炉选中。】
【命中注定、无法代替、紧紧纠缠的确是命运的一部分,但是——】
【阴差阳错、无法违抗、蛮不讲理,也是同样命运呀!】
【可这也是兴味所在!毕竟任谁也无法想象,你的命运之人居然有两名吧。】
【沉静燃烧的苍青色。】
【静水深流的桔梗色。】
【那样的两个人,居然拥有同一个命运。】
【正因如此,才近在咫尺。】
【正因如此,才遥不可及。】
翠色的眼眸闪烁着,声音的主人仿佛陶醉一般,以悠长的咏叹调说着。
【即使如此,你也依旧觉得闪耀吗?】
【即使如此,你也仍旧会燃烧自己吗?】
【啊啊,当然……这只是单纯的自问自答罢了。】
【毕竟,我全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