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玩到太晚,张平垣先顺路送完小优和Jay最后才送佟皎,抵达小山坡巷时已是凌晨一点,街灯近乎全熄。
下了车后隔着半开的车窗,佟皎弯腰对里边儿的张平垣道谢:“麻烦你了。”
车内张平垣的神色她看不太清,唯独漏出来的那双瞳孔叫人能看见一点亮,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佟皎感觉到不对劲,捏了捏指腹,怕他对她说些什么。
夜很静,无风的时候都感受不到其他活物的声响,此刻仿佛只有她二人。
任何打破如今相处状态的话语都会挑起她心中的波澜,她希望他不要吐露。
所幸没有。
他应是凝望她好一会儿才隔着夜色点了点头:“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佟皎微不可见松了口气:“你也是,明天见。”
还好,还好。
朋友还有得做,工作也不至于丢。
她回来得太晚,脚步放得很轻,老人家的觉浅,她生怕吵到二楼的大爷。
开门前她料定荆烠早已经睡了,她甚至想过把他叫醒好好跟他谈一谈昨晚的事。
然而他的房门紧闭,门缝甚至没有泄出一丝光。
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推开,屋内也没有人。
原来不在。
她的心悬了起来,顿时有种无言的失落,也是,七年过去,他记不住她的生日很正常不是吗。
洗完澡她擦着头发,今夜的睡意被先前的玩闹消磨殆尽,越发精神。窝在沙发百无聊赖地翻看微信消息,点开朋友圈的红点,她这才发现小优和张平垣都发了祝福动态。
小优是在给她庆生前就在朋友圈发了惊喜预告。
张平垣则是卡着凌晨发了一张图,星星吊灯洇出一片暖光,画面里她正在吹蜡烛,侧脸占据一半画面,小优和Jay在一旁被光融得模糊。
他的配文很简单,一句生日快乐,并未刻意对谁说明,意思却都在图里体现了。
张平垣的朋友圈发得不多,春贵儿和花草,或新的调酒。
他时隔很久发人。
佟皎犹豫再三,未不显双标,捧场地给他和小优都点了赞。
略一思索,又切换回和某人的聊天界面,对话截止于好几天前,是他还在樟城时,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也是,他们平日里当面见对方,也没什么需要在手机上沟通的。
尽管如此,她仍希望对面能弹个新消息过来。
直到头发都吹干了也没有。
早已完整结束生日这一天。
佟皎幼稚地在心里给他减了分:这货逾期,她不要主动和他发消息。
她独自生闷气,吃了太多奶油蛋糕的渴意上来,起步去烧热水,握着壶柄弯曲的指骨触及壶身才发觉:水壶还是热的。
佟皎心一颤,手抑制不住抖了抖。
原来他回来过。
那他为什么要走?
·
佟皎的信息发来时,荆烠才洗完澡,搁自个儿宿舍他没穿上衣。
刮胡子时,镜子里能清晰看见身上的印记。他这人不怎么长胡子,很久才需要刮一道。
他先前去了健身房,痛快地出了一身汗。
躺床上时最后确认好明天的高铁票,他准备闭上眼,退出购票界面却看见微信多了两个红点。
他本能地不想看,却还是没忍住点开。
不是来自一个他不想见的男人,而来自一个他不想见的女人。
「你今天在家?」
「为什么要走?」
荆烠扫了一眼她发来的消息,嗤笑了声,自然地点了支烟。
现在倒是想起他来了。
他慢条斯理打字:「怎么,玩得开心吗?」
张平垣好像很开心。
佟皎觉得自己有超能力,透过几个冰冷的文字察觉他隐隐的不满,她本想发个“嗯”,想了想直接弹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对面男人很快接通。
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赤裸的胸肌,随即才缓缓移上他的脸,他嘴角叼着烟。
佟皎才吹完头,头发很蓬松,少了些疲倦多了份清爽,她靠在床头有些不满。
她呛他:“你这么晚还抽烟,嫌命长?”
“你不也抽?”他微微扬眉,嗓音低沉拖着腔调。
佟皎无法反驳她曾短暂抽过一阵子的事实,但她此刻颇有底气:“已经戒掉了,我不喜欢闻烟味。”
乘胜追击,她又问:“你不知道昨天什么日子吗?”
荆烠困意全无,有意逗她:“什么日子?”
佟皎将手机放低了下去,这样显得委屈,尽管看见他现在这幅吊儿郎当样她心里已经踏实不少。
“你听不懂吗荆烠,我在向你索要礼物,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四个字。”
她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有些做作,但又畅快。
“礼物?”
“前天晚上没给你?”
佟皎脸脩地僵了,脸移出镜头外。
挂断电话的前一秒,男人还在说:“我怎么没给你。”
“我的初夜。”
佟皎听清后将手机狠狠叩下,淦淦淦,他不会觉得自己很委屈吧?
·
第二天一早佟皎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简短且不知所云四个字:你还好吗
她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是黎梦,然而是京城号码。
会是谁呢,她脑中又锁定了几个人,想了想却没有清晰答案,她疑心是有人发错。
她于是不打算理。
可下一秒对方又发来:
我要结婚了,新郎是周之珩。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佟皎脑子天旋地转,几乎一下子就猜到是谁——她的大学室友,尤里。
佟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告知自己她要和周之珩结婚的事,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有脸给自己发消息。
她将自己害惨,怎么有脸在她才刑满释放没多久就恍若无事地给她发消息。
她怎么有脸?
佟皎嘴唇抿得泛白,手上力气大得仿佛能将手机捏变形,呼吸变得急促,不受控制想起从前。
她能认识周之珩,全因尤里介绍,彼时他二人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青梅竹马,却总是看不惯彼此。
偶尔通话吵吵闹闹,宿舍里头的人都能听见。
尤里是周之珩的御用模特,有一次她和周之珩吵架,原定拍摄计划紧急,她索性将佟皎推了过去,佟皎自此接触平面模特。
后来她与尤里一起签了模特公司,她虽没有尤里那样有天赋,也能靠偶尔接接散活拍些小网店商图,算作在京城上学的一笔额外收入补贴。
她曾十分感激尤里。
可后来推她给自己前途和名声挡刀的也是她。
人心凉薄,断联三年后的今天她告诉她要和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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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结婚,佟皎无语到极致漫出一声轻笑。
她虽不爱周之珩,却也无法忍受自己有可能只是两发小调情的工具,那样显得她太可笑。
或许是回到老家有了更多底气,她立即反拨回去,对面也很快接通。
她不客气。
“尤里,你觉得自己很坦荡是吗?”
“我并没有兴趣知道有关你的任何,可你偏偏选择在我生日的第一天告诉我你的所谓喜讯,是让我祝贺你?还是想邀请我届时去参加你的婚礼?”
“你怎么有脸?”
她重复:“你怎么有脸?”
对面没回答,支支吾吾“我”了半天。
接着传来男人的声音,佟皎再熟悉不过。
“佟皎。”
磁性清润,带着京调儿。
佟皎微怔,半晌未语。
“第一条消息,是我发的。”
“你还好吗?过得怎样?”
佟皎沉默了,而对面也像是形式地问一问,并没有执着于要个答案。
他顿了顿,艰难开口:“里里她,一直很抱歉。”
“如果可以,我们想赶在婚礼前,请你吃顿饭。婚礼后,我们定居国外,以后再难有机会。”
他事到如今目的是为未婚妻说情,佟皎觉得可笑,跟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她面无表情听着,缓缓开口。
“不必。”
“我会祝你们冥婚快乐。”
旋即挂断了电话。
电话没有再打来,她痛快之后又后悔,狗男女良心过不去想要道歉是吗?
该让他们再补偿她一笔钱才对。
还是亏了。
她想抛开先前的对话,装作若无其事那样照常上班,可酸涩委屈还是裹挟住她。眼泪随之抑制不住地流了,抱膝蹲地,无言痛哭。
荆烠打开家门便看到这样的画面。
他脚步顿住,又急忙上前问她。
“怎么哭了?”
“谁欺负你。”
佟皎没回答,抬眼瞧了瞧他,头扑去他怀里。
荆烠摸摸她的头,稳稳接住她的脆弱,他昨晚一宿没睡,最后竟真的在思索送她什么礼物好。
于是他改签早上八点的高铁票,想带她飞一次伞。
可她在家里哭。
她在他怀里哽咽:“我怎么这么没出息,怎么这么容易被影响。”
“他们怎么能活得这么安然,还高高在上。”
荆烠不明所以,追问她口中的“他们”是谁。
佟皎咬着牙骂:“狗男女。”
她加重语气,“周之珩和尤里就是对狗男女。”
周之珩,尤里。
不熟悉的人名,荆烠料想是她在京城那几年认识的人,他没接话,将她抱起来。
“你别蹲着哭,地上凉。”
他将她抱到沙发上,双手撑在她两边,熟悉气息倾轧下来,佟皎止住了哽咽。
她再次陷入沉默。
荆烠无奈,又心疼。
“到底怎么了,他们做了什么,我们报复回去。”
佟皎抬眼看他,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荆烠把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又搂着她,无声的视线落在她眼睛,在低温的清晨显得幽深汹涌。
“说出来,我帮你报复回去。”
佟皎静静望着他,脸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缓缓才应他。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