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尽灯 > 41. 融入
    “付稹?”妙真打量着面前之人,眼中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若不习惯,叫我符约也可。”符约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

    妙真当即拽住他,将他带到僻静无人的角落,四处环顾一圈,才低声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符约细细地看了她片刻,面前这张脸好像消瘦了些,随后目光转向她的眼睛:“自然是不放心你。”

    妙真冷笑一声:“你早知宝华山与阮玄玑的首尾,就算没有我,你也会亲自走这一趟吧。”

    符约坦然承认:“没错。”

    山风过,卷得树叶沙沙作响。

    妙真神色微沉,轻声道:“符约,这宝华山上确实有很多蹊跷之处。”

    符约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碎叶,随后负手笑着道:“你说吧,我都听着。”

    “此时不便细说,我眼下还要回香舍,我们入夜再见。”

    符约依旧只有一句:“好。”

    这些日子以来,她心中疑窦丛生,山上之事错综复杂,绝非三两句能讲清,妙真也知晓符约自有寻人之道,当即转身快步离开。

    等她回到香舍时,只看见玉儿独自站在院中,手上晾晒香叶,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玉儿见妙真好回来,目光又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她浑身一僵,手中慌乱个不停。

    眼见手中香叶都要晾完,妙真还站在院子里,丝毫没有回屋的念头,玉儿实在受不了这煎熬,勃然道:“梁当家已经承认是他的过错了,你还要如何!”

    妙真静静地望着她:“香舍的生路在寨子中是重中之重,梁非衣为何承认,为何主动扛下罪责?玉儿,你不会还不懂吧?”

    玉儿脸涨得通红,她何尝不知,谭公身份不简单,香舍所做的事情也不简单,梁非衣无论如何都要保下香舍。

    “你自去向王四家登门认错吧。”

    玉儿猛然瞪大眼睛,拔高声调叫道:“凭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根本没想害人啊!”

    “你故意将奇楠弃入井中,本质是想令我因无法做出贵人香而难堪,可承担恶果的却成了王四的妻子。所以,唯有她能宽恕你,就算是你自己,也没有资格替自己开脱。”妙真无视她的辩解,继续道。

    “若不是你处处压我一头,我怎么会这么做!这叶子本来没毒,谁知道王四媳妇是不是吃了些别的,说不定是那大夫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才栽倒香舍头上,况且可眼下王四媳妇又没死啊!”

    话音未落,只听清脆一声响。

    玉儿半边脸颊骤然一疼,整个人被打的偏过头去,她怔怔抬手抚上脸颊,抬眼看向妙真。

    往日里那双平和清亮的眼眸,此刻充沛着连她都瞧得出的怒意,整张面孔也一改往日随和,冷漠的出奇。

    玉儿心底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令她浑身发冷。

    “那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一户人家的日日期盼,事到如今,你还能这般冠冕堂皇地撇清自己。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年纪小,没想到心肠竟凉薄寡义到这等地步。”妙真收回手,这一巴掌她用的力道不算重,可对于自幼受谭公荫蔽、从未受过苛责的玉儿而言,威慑力早已足够。

    “即日起,我每日带你去王四家赔罪,你若不肯去,我便绑着你,打晕了带过去。直到你真心忏悔,认清自己犯下的过错。”妙真语气平和,说出口的话却很强硬。

    玉儿红着眼眶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半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她心中隐隐开始认为,妙真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妙真不再与她多费口舌,转身径直进了屋子,玉儿不多时也进了屋子,垂着头闷头干活。

    整整一日,谭公都未曾露面,后院房门紧闭,悄无声息。

    月色升起,铺陈漫山遍野,妙真回到了营帐前的广场。

    青士的易容手艺素来绝佳,有几次连她都唬了过去,‘付稹‘的这张脸想必就是青士亲自操刀,面容平平无奇,一眼望去人山人海泯然众人。

    可即便如此,妙真还是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他所在。

    只见符约坐在那群桌椅的正中,身边围着不少人。他今日出了不小的风头,况且他学问见识渊博,不论谁搭话都笑容以待、应对得当,那些人或满眼崇拜、或真诚亲热地揽住他。

    见妙真走过来,符约抬手轻轻挥了挥,起身与身旁众人致歉:“她来了,我便先行一步,诸位尽兴。”

    人群里立刻传来打趣声。

    “你别说,这么看着,付兄弟和妙真娘子确实相配。”

    “哈哈,山上年轻人本就少,瞧着顺眼的可不就这一对?”

    “哎,你可别小瞧我的眼光啊,我看着合适的还没有不成的,当初刘老六两口子,所有人都不看好,还是我从中撮合,如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说罢又是笑声一片,符约眼中笑意盈盈,对着她低声道:“走吧。”

    二人并没有回营帐,而是沿着僻静山道缓步慢行,夜间山上凉爽清净,偶有鸟叫蝉鸣,褪去整日辛劳,此刻更显得十分惬意。

    符约开口问道:“这里和槐余峰比起来如何?”

    “这里要热闹许多,大家都会觉得这里是很自在平和的好地方吧。”妙真望向不远处的空地,人们三五就坐,相谈甚欢。

    “你很喜欢这里?“符约轻轻问。

    “不喜欢,在我看来,这里好比大梦将醒。”妙真垂下眼睫,“他们皆是在民间走投无路,上山后才有了容身之处。世道苛刻,逼民落草,又令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虎作伥,一旦东窗事发,大家又会成为替罪羔羊,京中都是如此,远离庙堂之处又该如何?”

    符约看着她,那张净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了怅然,众生苦难,可不是她一个小小娘子渡得过来的,沉溺于这样的思绪可不是好事。

    想到这他话锋一变,将话题转走:“对了,你知道宝华山的传说吗“

    妙真抬头看他,疑惑道:“什么传说?”

    见她来了兴致,符约继续说:“数年前陛下得了一场怪病,宫中御医束手无策,陛下一连几日罢朝弃政,昏睡不止。一日夜里,陛下梦登蓬莱仙山,正好遇见了一个老神仙,老神仙看陛下龙气衰微,就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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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小童子说:‘此人乃真龙之子,此劫不该,你为在世仙官,且去助他渡此难关罢’。”

    妙真不解道:“这与宝华山有何关系?”

    “陛下醒后正是夜里,忽感大地震动,飞鸟尽数腾空;同一时刻,宝华山顶落下一尊巨大青铜鼎。”

    妙真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梦境尚不如李夫人怀上皎然的胎梦真实。“随后,她笑容一止,缓缓收回。

    这时一位云游的道长途径,便借用这口天降巨鼎,为陛下炼制出了回魂丹,果真药到病除,这位道长也是被奉为仙官,留在了陛下左右。”

    妙真重新抬起头时,只见她笑意彻底消散,神色凝重,犹豫再三才开口:“符约,这好像不是传说。”

    “嗯?”符约一愣。

    “似乎真的有过一口鼎,就在方才的空地上,那地面盖上了一层黄土,如今几乎平实,寻常人看不出来,不过确实有四个巨大的足痕,我原先不知是什么,现在看来,可能就是四鼎足引。”

    符约目光望向方才过来的空地,也稍显认真:“若是这么说来,阮玄玑应该更为清楚这个传说。”

    “那么大一口鼎不会凭空消失,既然被奉为天降神鼎,它如今理应存放在……”

    “宫中?”随着妙真说出答案,二人彼此心中清明。

    阮玄玑、长公主、王道衍,所有谋划的核心,都还盘踞在那个深宫,而唯有被卷入他们的纷争,才有可能触摸到真相,才有可能知晓费云与他们的关联,弄清那句“送入费云”究竟意欲何为。

    而妙真顺从地上山,顺从的融入寨子,全是为了靠近真相。

    她与杜晦月的事,阮玄玑不可能不知晓,他死前那些疯癫症状,恐怕也会怀疑到与她有关,即便如此,依旧舍不下她这个人,无非就是那神乎其神的制香手艺。

    沉默片刻,她侧头看向符约,轻声道:“多谢。”

    “为什么谢我?”

    “阮玄玑令人掳我上山,却不敢用我,只因我尚未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所以梁非衣对我百般试探,令我始终游离在他们的谋划之外。”妙真坦诚道:“你大张旗鼓地说为我而来,方才又在人前演起与我亲密的戏份,是想在他们眼中,让自己变为我的把柄。”

    符约笑意更深,似乎对她能想清早有预料:“萧宝煜想拉你入他麾下,而今阮玄玑更是不惜动手掳人也要将你困在山上,看来都是慧眼识炬,知道你这人实在难得。”

    “多谢夸奖。只是宝华山道险峻,危险重重,你是怎么上来的?”

    “九州皆可网……唯恨缚此身。”

    妙真没有听清后半句,只觉得符约轻描淡写地开口,仿佛翻山越岭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他转而又向妙真,笑道:”不过要让他们彻底相信,我是能拿捏你的软肋,还差最后一把火。”

    “该如何做?”

    “你知道二人间什么情谊,才最容易令一方失了分寸,甘愿为棋吗?”

    看符约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妙真好奇问道:“是什么?”

    “情深似海,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