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物诸仙 > 95. 计划
    接着南霜筠没想到会在神女庙外再次看到于蓬,他和父母刚从寺庙里面出来,由于当时外面的香客众多,所以于蓬没注意到南霜筠。

    而南霜筠也因为韶檀在场,就没什么动作,只是多看了几眼于蓬和他父母离去的背影。

    直到进了寺庙,南霜筠看到了满树的红绸,那些红绸随风飘扬间,她清楚地看到了挂在最高处的那抹红绸,上面写着于蓬的名字。

    “希望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然后我每天都能吃到万宝来的火炙赤鲈鱼,最后,祝愿神女姐姐要开心!——于蓬。”

    看到于蓬的愿望,南霜筠才突然想起了昨天于蓬跟她说过的话,他说:“我的蓬是蓬莱城的蓬,因为我是在蓬莱城出生的。”

    南霜筠看于蓬的模样,约莫六到七岁左右的年龄,这也就是说于蓬一家人至少在这蓬莱城生活了六七年,但他们却始终相安无事。

    而且蓬莱城所有的食物都是幻术凝成的,只有那份火炙赤鲈鱼是真的,原先南霜筠猜测火炙赤鲈鱼是针对普通人的陷阱,可现在才明白那只是神女满足了孩子最微小的愿望。

    因为在这满树红绸的欲望、贪婪、渴求、索取之上,只有那个小小的孩子祝愿神女姐姐要开心,尽管也有可能只是孩子希望神女姐姐满足他的愿望而写下的讨喜话,可至少那么一刻,神女愿意倾听这个还不懂虔诚的信徒只对她的祝愿。

    南霜筠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蓬莱三绝的关系,火炙赤鲈鱼是独属于孩子的愿望,韶檀表演是对所有人布下杀机,而神女庙就是葬身之所。

    如果是普通人估计会成为炼制妖灵丹的材料,而修仙者会直接死在这里,然后被将离用妖灵丹夺取他们身上的气运,最后他们的尸骨成为了这座神女庙的根基。

    听着是很残忍的事实,可南霜筠偏从这场危机四伏的棋局里,察觉了神女那两分微不可查的怜悯,因为她看到了这场蓬莱城的死局里那几分生机。

    只要不去看韶檀的表演,只要不来这神女庙许愿,你就能活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殷禛殷宁一家人才搬到蓬莱城时安然无恙,可偏偏在他们母亲去庙里上香时遭遇了意外。

    神厌倦了一味被世人索取,于是冷漠挥刀斩断那些成为她枷锁的信仰,没想到却在一个孩子身上收到了祝愿,所以于蓬成了那个例外。

    这让南霜筠心中难得犹豫了一瞬,她可以杀掉恶人无动于衷,她可以斩向敌人理所当然,可她无视不了那一分弥足珍贵的善意。

    像是脏乱腐臭的沼泽里千辛万苦开出的一朵花,即使那朵花渺小脆弱到随时会被飘落的雨折断,可南霜筠依旧会为此驻足替它挡下片刻风雨,好让那朵花能尽情地多开一刻。

    南霜筠在许愿的那一刻,是真心地想祝愿那个不是神女而仅仅是叫做将离的姑娘自由。

    现在不是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南霜筠收敛了心神转头看向浑身带伤的众人。

    景川还想问什么,萧韵看出了南霜筠不想再说什么,用眼神将景川即将问出口的话制止住了。

    “下一步去城主府?”闻淮衍看向南霜筠问道。

    这是一个无需答案的问题,可现在众人光是对付一个韶檀就如此费力,更别提城主府不知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抑制他们灵力的香灭了,倒是让他们有了几分把握。

    “先出去,这里面臭死了。”不知何时褚清梧醒了过来,此时的她脸色苍白,可还是强撑着挣开柳染地搀扶,自顾自地皱眉向外走去。

    南霜筠和闻淮衍也知道此处不是详细谈论计划的地方,体内的伤让闻淮衍微微侧头咳嗽了一下,声音很低地说:“走吧,我们也出去。”

    于是闻淮衍和南霜筠向着殿外走去,其余人自然跟上,这让坐在地上的尘鞅着急忙站了起来,他咬牙去扶倒在一边的方临晞,可由于他实在是没有多少力气,根本扶不起已完全失去意识的方临晞,看着其余人都快走出殿外了,他着急到都带了两分哭腔地说“不是,你们谁帮帮我呀,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尘鞅实在是太害怕这大殿了,生怕刚刚消散的韶檀卷土重来,现在的他可真没一点反抗之力了,那岂不是他也成了这里面众多尸骨中的一具,想想他就打了几个冷颤。

    景川只能无奈回头,没办法,现在这群人不是伤员就是女人,只有他一个男人还勉强剩了几分力气。

    等到景川和尘鞅合力将方临晞扶出殿外,眼前的场景真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院子里也到处都堆的尸骨,而那些红绸就挂在堆积成山的尸骨上,说是红绸,但实际上都是血染成的,有些血已成了深褐色,明显时间已经很久了,而有些血迹还是鲜红的,说明是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的。

    只有于蓬许愿的布条是洁白的,像是盛开在雪山顶上的雪莲,在这一片鲜红里如此格格不入。

    而环顾整个神女庙,像是废弃许多年了,只看整个寺院的规模,不难想象到曾经的神女庙有多繁华,但那也只是曾经。

    寺庙的墙上也都是血,透过一两处的缝隙能依稀看出原本的白墙上有人写了什么东西,可被鲜血遮盖下已经看不清了。

    寺庙里的建筑全是断壁残垣,似乎是经历过一场大火,一些地方还留着焦黑的痕迹,要论损毁最严重的,无疑是供奉着神女庙的大殿。

    那尊飞天神女像身上全是焦黑的痕迹,以及无数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曾有人用刀剑划过留下的,整尊石像已经损毁的不成样子。

    眼前的场景再联想起故事里救了蓬莱城的将离,根本不能让人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有如此景象。

    风像是隔着几百年的岁月吹来,红绸飘动间带着的血腥味,有些稀碎的骨头被风带动着撞上骨山发出响声,明明声音很小,但众人仿佛听到了人的哀嚎。

    一抹红绸被风吹到了地上,打着旋儿滚到了南霜筠的脚下,她略有些迟缓地低头看去,上面写着:“将离神女,求求你去死吧!”

    那些被血染红的字迹刺痛着南霜筠的眼睛,她睁大眼睛想再看清楚些,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视线。

    闻淮衍站在南霜筠的身前,他的视线如此温柔,像是一朵刚刚盛开还略显娇嫩的花,花瓣上鲜翠欲滴的是未干的晨露,而花蕊上是几分阳光晒过的温度,他看着南霜筠轻轻地摇头说:“别看了。”

    话里带着安抚的意味,那一瞬间南霜筠眼里的情绪几乎要脱缰而出,她只得克制地闭上了眼睛。

    倒是一边的褚清梧打量了两人一眼,接着移开视线说道:“先离开这。”

    说着,褚清梧率先向外走去,柳染看了一眼就也跟上了,尘鞅扶着方临晞看了眼南霜筠的背影,然后又撇向站在她身前的闻淮衍,小声建议道:“我们也走吧,这里实在是阴风阵阵,冷飕飕的。”说完,尘鞅还抖了几抖。

    “走吧。”南霜筠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她没看闻淮衍,只绕着他向外走去。

    见南霜筠走了,尘鞅连忙和景川扶着方临晞向外走去。

    剩余的人自然跟上。

    闻淮衍走在最后,他看着前方南霜筠的背影,叹了口气。

    关于南霜筠的情绪,闻淮衍心底很复杂,知晓她是一个外冷内柔的人让他确实有几分庆幸,毕竟和这样的人相处总好过和两面三刀的人合作。

    可内心的柔软在有些时候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闻淮衍深知这种痛苦,所以如果可以,他希望南霜筠永远不要感受到。

    从神女庙走回万宝来客栈的路上,所见之处皆是萧条,没有热闹的街巷,没有吵嚷的游人,幻境消散的那一刻,整个蓬莱城像是成为了一座空城。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静,对比差距的冲击太过于明显,让人现在仍然没有真实的感觉。

    万宝来客栈也变了样子,岁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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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牌匾上可见一斑,明显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客栈了,只是保存的还勉强完整。

    一进客栈,南霜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的上官景和他景行商会的人,此时他的脸上满是困惑的压不下去的震惊,显然他根本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南霜筠一行人回来,他连忙迎了上来,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霜筠看着上官景,再想到刚刚神女庙里的危险和惨状,她已经没了任何想和他合作的心思。

    现在连他们自己活下来都很艰难,就更别提保护上官景的安全了,虽说南霜筠不喜欢上官景,可也不至于让他去无辜送死,南霜筠只能挑拣一些能告诉上官景的真相,然后劝他带着人赶快离开。

    听到真相的上官景满是震惊,可面上仍旧克制住了,他扫视着南霜筠一行人的状况,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血,甚至三个人还是被别人扶着回来的,他心下了然,南霜筠应该不是骗他的。

    他站在一旁沉思着,久久没有动作,南霜筠没再管他,只是搀扶着闻淮衍向楼上走去,回来的路上闻淮衍差点倒了过去,还是南霜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这让一旁扶着胥笙的姜缇咬牙切齿,她一点都不想让那个顾箐扶大师兄,可偏偏二师兄也受伤了,她又不可能扔下二师兄,所以只能让那顾箐捡了个便宜。

    被姜缇扶着的胥笙满心无奈,可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路不作声。

    回到了闻淮衍的房间里,众人精疲力尽地落座,尘鞅更是累得气喘吁吁,灵力耗尽的他这一路还和景川扶着方临晞这个大活人,现在感觉他人已经要不行了。

    连褚清梧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柳染一路上都想劝褚清梧别那么好强一个人强撑,可偏偏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褚清梧从不需要别人,她永远都是一个人承担一切,生或死,喜与哀。

    面对众人谁也没有说话的沉重氛围,褚清梧嗤笑一声,这些无用的情绪纯属浪费时间,她还不如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呢。

    所以她只浅淡打了个招呼就回房了,毕竟现在的她确实伤得不轻。

    柳染看着我行我素的褚清梧叹了口气,她却没走留了下来,她得知道闻淮衍和南霜筠下一步计划。

    即使褚清梧不需要退路,但柳染绝不会让她没有退路。

    下一步的计划是城主府,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去?

    如今所有人都是强弩之末,去了也只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但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在他们眼前而无动于衷又违背了他们心中的本意。

    离开蓬莱城只恐中间突生变故让幕后黑手逃了,进不能退不得,好像他们只有等待这一条路可走。

    可到底要等什么时机呢,就怕最后等来的是他们自己的死亡。

    “明天去吧,我们只能乘胜追击。”南霜筠下了定论。

    没人反驳,也没人赞同。

    每个人都清楚,南霜筠说的是对的,可是现在他们真的能打败城主府吗?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清楚的答案。

    尘鞅哀嚎一声,想对着师兄抱怨哭诉两句,可突然想起师兄还晕着,他只能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无奈地撇撇嘴。

    胥笙眉头紧锁,姜缇对今天的将离心有余悸,柳染眉目沉重,连南霜筠身后的萧韵、景川等人眼里涌现的都是担忧。

    只有闻淮衍看着南霜筠笑了起来,那笑有些勉强,苍白如纸的脸配上那笑显得更加虚弱,但他的语气却很坚定,甚至有两分义无反顾的决绝。

    “好!”

    这让南霜筠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闻淮衍,看到的却是他格外认真的神情。

    闻淮衍不是相信南霜筠,他是相信他自己。

    每个人总该有那么一刻,幻想做一个在四面楚歌的境地里打一场胜仗的将军。

    更何况现在胜负的天平还未彻底倾斜,那么不妨用自己的信念再加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