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才起，司春沿的目光就暗暗定在了墨夷彩身上，她倒是谨慎，没有化形成原本的面貌，也不是夷箬的样子。
一听到说接下来的去处，司春沿悄悄竖起了耳朵。
本来还在想着，若是接下来墨夷彩说她要回宿风台来找自己的话，他要不要直接表明身份？还是假装自己顺路？
可下一刻，他听到墨夷彩说出去拭水宗时，在心里自嘲一笑，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拭水宗？”司春沿不经意地看着她们，随口道。
“怎么？”墨夷彩瞥了他一眼。
“拭水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司春沿闭眼，“只是，你们是拭水宗弟子吗？”
墨夷彩愣住，她前世虽然跟着师娘在仙盟水宫驻地，但她确是是拭水宗弟子。可现在……她只是一只鸟。
司春沿睁眼站起身，看似十分漫不经心地问：“我的意思是说，弟子令牌，你们有吗？”
所有人都很沉默，毫无疑问，她们都没有。
“我可以。”
众人都看向忽然出声的李清裕。
李清裕接着道：“拭水宗已经来请我好几次了，说愿意免费提供炼丹场地和所需灵药，只要我练的丹药随便分他们一些。到时候，你们跟着我进去就行。”
墨夷彩沉默，若她不是非要去挡拭水宗的弟子的话，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但……她一定要做拭水宗的自己人，否则毫无意义。
“小师妹，”墨夷彩抱歉地看着她，“这个不行。”
李清裕方才还满怀期待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转身蹲在地上独自悲伤。
“我没用……我真没用……”
墨夷彩：……
一个不小心又刺激到她了。
“其实也很简单。”司春沿道。
“春风道友有何高见？”墨夷彩看向他，看他能说出什么好主意。
重双却忽然挡在了墨夷彩身前，笑着开口：“拭水宗最近有对外开放的入门大比，我们直接去报名就好了。”
“好主意！春风道友真是聪明绝顶！”墨夷彩拍手笑道。
重双回头看她：“那是我说的。”
墨夷彩：“那你聪明。”
司春沿：“……我不要绝顶。”
墨夷彩：……
有病吧！
墨夷彩起身看向“狐朋狗友”们，眼神问：谁去谁不去？
明珠最先开口，她仍旧翻来覆去研究这手里那把为成型的剑，缓缓开口：“还差一块剑石，不过刚好我家掌门还欠我一个承诺，我回去取一下。”
和众人告别后，明珠临走前又回头，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我争取你进拭水宗前给你送过来。”
“什么？”墨夷彩愣神，不解地看向她，送什么东西？
明珠抛了抛手里的剑，笑道：“当出答应好了要送你一把世界上最厉害的神剑，比惊蛰还厉害。”
墨夷彩想起来了，她好像是有说过想要司春沿的那把剑，还抱怨说司春沿他一个不会用剑的人拿着神剑简直是浪费。
墨夷彩笑开了脸：“我等你。”
她非常期待，她会拥有一把怎样的剑。
墨夷彩又回头看向李清裕，她的状态好像又恶化了。
墨夷彩轻轻蹲在李清裕面前，将那些救出来的鸟妖放进李清裕的灵兽袋里，轻声问：“清裕，你要回药宗吗？”
“我不要。”李清裕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还有很多小鸟们等着你去救呢。”墨夷彩歪着脑袋，耐心地等她做出决定。
“……”李清裕不说话，只一味地把涕泪直流的脸埋进墨夷彩衣服上，末了又蹭来蹭去。
“你为什么伤心？”墨夷彩捧起来她的脸，摸了两把眼泪。
李清裕酝酿了很久，才勉强压下伤心的情绪，有些哽咽地道：“我不想分开。”
“但你又想救那些鸟，对不对？”
“……嗯。”
“我们为什么要分开？你…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药宗吗？”
墨夷彩沉默片刻：“清裕，分合聚散，乃世间常态。”
“我不要，我不要你们离开。你们等我死了再离开好不好？等我死了你们再死好不好……唔……”
小师妹话没说完，就被墨夷彩按住了后脑勺。
“这么想死？那今天我就闷死你好了！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墨夷彩一拳敲在她的脑袋上，厉声道。
李清裕别过头去，又看见了其他人正像看热闹一样看着她，瞬间哭不出来了，瞥了她们一眼后，又瞪墨夷彩，最后气鼓鼓地要走。
却被墨夷彩拉住了手。
“还没和大家告别呢。”墨夷彩冲她挑了挑眉。
李清裕吞吞吐吐，最后不情不愿地留下一句：“我还会再来找你们的！”
说完后她就利落地回药宗了。
“哼，这话听着像是要来寻仇似的。”风自逍抱着手臂，对此嗤之以鼻。
“她脑子不正常，”重双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语气缓慢，“难道你也有病？”
“你干什么总是和我作对！你有完没完！”
“咳咳！”墨夷彩重重的咳嗽一声。
“你哪里不舒服？”司春沿凑过来一个头。
墨夷彩眼睛平静无波，就和一旁的河面一样。她从善如流地伸出一只手，将司春沿的脑袋利落的拍向一边。
站在中间将重双和风自逍隔开：“好了你们两个，她年纪那么大了你跟她吵什么！还有你，她个小屁孩你管她说什么！”
同时被噎了一句的两人瞬间无语。
司春沿摔到在地上正准备爬起哦来的动作也闻言一愣，随后又面色如常地起身。
“那此行就是你们三个，”司春沿目光在三人身上走了一圈，“然后再加上一个我。”
墨夷彩忍不住张嘴要问，他去做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嘴。
司春沿接着道：“听闻今年的弟子大比有不少实力不俗、早早成名在外的人。”
司春沿看了看重双和风自逍：“拭水宗内门只收二十岁以内的弟子。你们的年龄和修为，可以入外门当个长老。”
“至于你，”他又看向墨夷彩：“你刚化形。”
墨夷彩:……
重双：……
风自逍嗤之以鼻：“我才不进宗门。”
墨夷彩忍不住问：“那你呢？”
司春沿道：“我本来就是拭水宗长老，不用入宗大比也能进。”
墨夷彩闻言不禁思索，拭水宗的长老，她先前怎么没听说过有叫春风的？
不过，若他是拭水宗的人……那师娘认识他并和他有点交情也说得过去，只是这交情能到将易魂给她的地步吗？
重双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顺便睨了眼司春沿：“我相信你。”
墨夷彩看着重双的笑脸，也笑了：“当然！”
墨夷彩见风自逍望着风家的方向出神，走过去道：“担心就去看看啊。”
风自逍愣了愣，瞬间收回目光：“不，我只是好奇。”
“对，你只是好奇，”墨夷彩转身闭着眼睛慢悠悠地道，“巧了，我也好奇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她，墨夷彩没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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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你去帮我们打听打听吧！”
从司春沿的角度能看到风自逍低着头，嘴唇紧抿的样子。
风自逍开口，说：“不要，我一向不喜欢他们，你知道的。”
司春沿垂首，他现在站的位置离三人有些远，他转身，两指交叠，乾坤袋中的木牌闪烁着亮光，司春沿张嘴无声：“这边还有一个风家人，过来带回去。”
*
拭水宗的入宗大比还有半个月，几人并不着急。
虽说御剑过去两天就能到，但那样太耗费灵力了。
墨夷彩现在没那么多灵力可以支撑一路。
传送法阵并非一个人可以做到，但风自逍掏出了一堆阵盘。
墨夷彩在客栈的房顶上听重双吹叶子，风自逍一个人摆弄了半天。
等到天都黑了，墨夷彩渐渐睡着了，重双也吹累了，两人头靠着头，肩靠着肩，在房顶上闭眼假寐。
到了后半夜，墨夷彩耳朵一动，她听到了风自逍房间里的动静。不用去看就知道，她指定是跑出去打听风家的消息了。
毕竟，什么传送阵要弄那么久，她们又不是去天涯海角。
重双的低笑声从旁边传来：“你真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墨夷彩没睁眼：“信。”
“就算她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但她自小享受到的资源，学到的东西，哪一点不是家里的。”
“不对，”墨夷彩声音懒懒的，“她说她最讨厌永远和家里相连，不愿意用风天遨的脏东西。”
“你看，她也知道风天遨平时就没干好事。”
墨夷彩没说话。
过了一个半时辰，风自逍的房间里又传来动静，人回来了。
墨夷彩忽然坐直身体，眼睛挣得很大。
重双歪头看她，眼神示意：怎么了？
墨夷彩摇摇头，再仔细感应一番。
或许是她弄错了，这大半夜的，春风道友不睡觉出去做什么？
墨夷彩又躺了回去，一直到天亮，她都没有下去的打算了。
不过她刚把脑袋放在重双肩上，就余光撇到重双掏出来一把琴。
墨夷彩：？
下一刻，刺耳的琴音就在她耳边炸响。
墨夷彩：……
就非得让风自逍知道吗？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房顶上哭丧！”客栈里爆出一声大吼。
“听着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估计是野耗子吧。”
“啊——”
“怎么啦！上面乱叫你也叫！”
“这客栈里有…有有耗子？我不住了——”
墨夷彩：……
重双：……
两人坐在房顶上，看着客栈内的住户们一涌而出，前面一个高大大汉跑得最快，身后乌泱泱一群追着他跑的人，制服统一，应该是客栈的小厮。
最后面还有个一边哭一边跑的瘦小女人，嘴里喊着：“等等我！苟哥，苟哥，我也怕耗子！”
墨夷彩看向重双，重双一早就施法隐去身形，此时朝她摊摊手，面色无辜：“我觉得我弹得还行。”
墨夷彩嘴角一抽：“行吧……”
“是吧，你也觉得还行！你是第一个夸我琴技好的人，说起来，我还是为你特意学的琴呢，毕竟我听说，琴音可入地府，我是想着你死了也能听见我的声音……”
墨夷彩：……
死了都不放过我。
又传来两道房门打开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墨夷彩回头，见到了下面抬头向上看的春风道友。
风自逍停在门口，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