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药！”石梦本来就说不利索，这一紧张结巴得就更厉害，“打！痛！在动！”
戚倚春拧着眉头，试图理清他话中之意。
石梦看戚倚春不理，便伸出自己的手，左手在右手上打了一下，着急道：“打！草药！我痛！”
戚倚春捉来关键词，不确定地问：“你被草药打痛了？”
“嗯！！”石梦疯狂点头。
“你是不是碰到什么有毒的东西了？”戚倚春站起身，捏住他一个指节打量。
“哎呦，若是碰上毒草，要尽快清毒才是！”赵岘影一步跨向前，捏走戚倚春手里那根指头。
石梦立马缩手回去，指向后门：“不，你！挖的草药……种的……你种下的，打！痛！”
戚倚春把话在脑中整理一番，问道：“我种的草药……打疼了你？”
“嗯！”石梦又猛猛点头。
“怎会如此？我去看看。”戚倚春抱好手炉脚步匆匆。
赵岘影和石梦跟着她的脚步向前，几个伙计听着也心生好奇，紧随着去。
戚倚春种了五株草药，种下时都是青翠嫩苗，叶片平滑，整株药苗不过拇指大小。
这会再看，茎干变得粗大，颜色猩红如血，叶片紧紧裹缩着，顶端尖锐如刺。周身散发着一股可见的暗红之气。
“这种的是什么？”赵岘影好奇伸手去摸，那叶片忽然弯折拍他，他手指被划出一条血口。“怎么真会打人！”
“可我种的是早上挖来的普通药苗。”戚倚春也疑惑不已，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小树苗上。
莫非是灵树的影响？可为何山中的草药未变异？
“这看起来像刀片似的，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柳挽翠好奇道，也想伸手去碰碰。
赵岘影忙按住她：“我都躲不过，你还敢碰？这草攻击性很强。”
柳挽翠悻悻收手，她说道：“碰也碰不得，看起来这样坚硬，救人的变伤人的，这有什么用？”
赵岘影思索了会，说道：“这看起来，应该练器能用上，或者布阵应该也会用到？”
柳挽翠突发奇想，看向戚倚春：“何师傅不是会布阵吗？那这可以拿给何师傅用呀。”
戚倚春答道：“……带回去给他看看。”
赵岘影摇着头说：“攻击性这么强，还是先想想怎样采摘吧。”
戚倚春伸掌按在土里，灵气缓缓进入地下，三两息的功夫，就将那股暴戾的燥性中和。
她伸手向后，早前扔在地里的铁锸飞入手中。她小心翼翼沿着边缘将叶片敲下，碰撞时还有金属声。
随着叶片敲完，枝干迅速枯萎倒塌。倚春小心翼翼把尖叶都收拢，理齐方向后递向石梦。
赵岘影极其自然地挤开石梦，从戚倚春手里接走。他疑惑道：“你到底修的是什么功法？”
戚倚春只挑了挑眉，看向石梦。
石梦指向赵岘影，对戚倚春说道：“帮，我！他，好……人！”
赵岘影送他一个白眼：“谁帮你了？我是在帮掌柜的拿呢。”
“嗯！”石梦重重点头，整得其他人一头雾水，他却大摇大摆坐到田埂上了。
“既然如此……”戚倚春无心回答赵岘影，伸手拿起锄头，要在旁侧挖坑。
吴沙远忙上前抢锄头：“我来，掌柜的你说话，怎么挖？”
戚倚春顺势把锄头递他：“多挖几个大坑，我要种茶籽——离远些，别伤到树根。”
“好嘞！”吴沙远应答着，费力扬起锄头挖大坑。
柳挽翠搓了搓手：“戚姑娘，你要种多少？”
戚倚春翻掌现出一小包茶籽。
柳挽翠摊开纸包，随即道：“这么多，那我们回家拿锄头，一起挖吧？”
石梦闻言站了起来，伸手在虚空一握，大锤在手，他的器具齐现。
叮叮当当，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五把锄头就这样摆在了眼前。
石梦自己拿了把，在吴沙远挖过的坑旁边接着挖。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一人一把，戚倚春反倒落了空。
“……仙师们？”吴沙远出声道。
赵岘影转头看他。
吴沙远立刻迎上赵岘影的目光，说道：“我这把锄头也太重了，跟我换换呗？”
“行啊。”赵岘影把自己的锄头递去。接来那柄戚倚春专门定制的大锄头，臂膀也沉了沉，不可思议看一眼戚倚春。
戚倚春略过他的眼神，为众人分茶籽。
“我另有打算。”赵岘影摇摇头，手掌抵着戚倚春的手推回去，锄头也丢在脚边。
“好。”戚倚春收回茶籽，弯腰捡那把锄头。
赵岘影忙拉住她手腕：“你不问我要干什么吗？”
戚倚春抬头，等他后话。
赵岘影指了指山腰处：“我去那边看看，要是有水，我顺着那地势开条沟，把水引到这儿来。”
戚倚春顺着他指处看去：“我让石梦帮你。”
“不必。”赵岘影说道，“我乃三劫修士，几道剑气的事情，轻而易举。”
戚倚春眉峰微扬：“你的剑，不斩邪祟，凿地沟？”
“那又如何？修行不就是为了能随心所欲么？”赵岘影也挑眉一笑。言罢，径直往山上引水去了。
依云看着戚倚春弯腰刨坑栽种，不禁问道：“掌柜的会法术，何不飞到半空，将茶籽一把撒下？偏要这样一窝一窝地费劲。”
戚倚春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道：“何不当作是种修行？”
“修行？”依云疑惑好奇，手上却没停，学着戚倚春刨坑埋种，“你是说，挖地也可以修仙？掌柜的，以后我每天都来帮你挖，你带我修仙吧！！”
戚倚春手上一顿，对上依云期待的目光，话便顺嘴说了出来：“……看你悟性。”
“当真？！”依云惊喜只是一瞬，她恢复了理智，“人家修仙看灵根，看天赋，看资源。你却说种地也行。掌柜的，你莫不是看我笨拙，诓我玩。”
“道法自然，草木有灵。”戚倚春思绪疯狂运转，神色却稳重，“凡人种地求粮，我种地是借草木根须，去牵引地脉之气反哺己身。这一坑一洼，都是在梳理大地经络。”
依云眨眨眼：“那我们把这块地挖完，是不是就算踏进修仙路了？”
戚倚春捻起一粒茶籽放入坑中，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荒山：“单这一块地自然不够。若能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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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山的脉络都打通，引地气流转，那便是凡人，也能洗筋伐髓。”
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动。
依云的神情有些发懵，过了半晌，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戚倚春，急切道：“掌柜的！地脉要怎么个引法？我这刨坑的手法，是不是得改改？”
另外几人也都目光灼灼看向戚倚春，等着回答。
“……不必。”戚倚春神色不变，顺水推舟道，“你只管劳作，日积月累，才能看出成效。”
依云当即点了点头，屏气凝神，学着戚倚春的样子刨坑，放种，盖土。
赵岘影立在坡上，剑锋斜指地面，手腕一抖。只听一声闷响，剑气如犁，瞬间在荒地上划出一道深沟，泥土翻卷向外。
不过几息功夫，一方两丈宽的土坑便已成型。
他收剑挑断上方的灌木枝条，沿着山坡开沟，引那山水顺沟流入坑中。
“这就是三劫修士么……好生厉害！”吴沙远在听到动静后就直身去看，目瞪口呆，“这么大的坑，这样长的水沟……叫我们去挖，没有十天半月哪里挖得出来！”
赵岘影意气风发，拖着剑站在田坎上，朗声道：“你们站开点，我来这儿开条沟，让水可以直接流到田里来。”
他们应声挪开几步，戚倚春却皱眉站在原地不动。
赵岘影看到后拖着剑走到她身边，抬掌在她眼前轻晃：“怎么？被惊到说不出话了？”
“你要在这开条沟，水潭满了，水不就都灌到地里来了？”戚倚春说道。
赵岘影看着思考了会，点头：“那倒也是……可我把水都引下来了，用不上不是可惜了嘛。”
“不可惜，沈定打水少走好些路呢。”
“……”赵岘影哽了一下。
柳挽翠走近些，说道：“戚姑娘，我们要不要去弄些枯草来？把这茶籽盖上，保保暖。”
“不必。”戚倚春站开两步，蹲下用手掌贴地，灵气注入地下，连同树种一起滋养。
她可用的灵气越来越多了，直到整块地的茶籽冒了绿尖，才感到力竭。
凡人们对此大为震撼，依云喊道：“厉害厉害！等我修了仙，是不是也能如此？”
不等戚倚春开口，赵岘影皱着眉头：“灵力才没有这样的效果，你在用自己的寿命助茶籽生长吗？！你为何这么做？”
“寿元？”戚倚春一愣，本想说这是修行，又不好解释，三劫修士可不似凡人那般好忽悠。她转头望向山下，灵光忽闪。“我想开路。”
“开路？”
“北山日渐凋零，山下镇民日子难熬。”戚倚春边想边说，“我独身来到霞栖镇，是他们帮我在此落脚。现在他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我要替他们开一条新的出路。”
“可你救这一块地，能有什么用？”
“嗯？不，”戚倚春把目光收回，扫视山中，“我要救活这整座山。”
“你疯了？！你有多少寿元可用？还要救整座山，你可知救了这片地，你的寿元要缩减多少？”赵岘影盯着她，满脑子的问题涌上来，他有千百万个不解，“你可曾想过，他们被压迫了这么久，你给他们一条路，他们便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