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啊?邪修?我吗? > 6. 有人找麻烦
    沈祖母转身回到水桶旁,戚倚春扭头看了眼茶灶,又继续写自己的。

    “嗯?只能喝那壶么?”新茶客愣了愣,看戚倚春没有反应,他只好点头,“那便喝这壶好了。”

    言罢,他寻了空桌落座,等了片刻,不见有人送茶,他出声问道:“掌柜的,伙计?何时上茶呀?”

    “茶在灶上。”戚倚春答。

    “啊?原是要自己端么?唉,也好也好。”他忙起身,端茶上桌细品。他的时间很长,喝完了一整壶茶,香才燃尽。

    他起身要走,沈祖母走近,指了指墙边大水桶,道:“香灭,盏清。”

    “嗯?还,还要自己洗干净么……”他扫视茶堂,看到沈定直立在后院门前,他缩了缩脖子,将茶盏与茶壶洗净归位。

    “掌柜的……这茶,多少钱?”

    沈祖母道:“三个铜子,或等价杂粮。”

    “哎,好,好。”他数出三个铜子,轻放柜台上,微微鞠了躬便快步离去。

    戚倚春抬眼看他仓促背影,心中暗自得意。

    晌午前,柳挽翠来了。还未进门,先听见她爽朗笑语:“戚姑娘,开张第一日,生意如何?”

    “尚可。”

    柳挽翠挎着篮子进来,目光将堂内景象飞快捋了一遍,一支线香飘在她身侧。

    也不知是吓着还是呛着了,柳挽翠捂着嘴咳了好几嗓:“哦哟,戚姑娘,这是你先前买的线香?做什么用的?”

    戚倚春答道:“计时香,不会伤人。”

    “我还当小丫头在唬我,原来你们真是在修行呀。”柳挽翠没有过多询问,将一碟白豆腐放在柜上。“给,新点的豆腐,嫩着呢,尝尝鲜!”

    沈祖母走向柳挽翠,道:“三个铜子,或等价杂粮。”

    柳挽翠一愣,而后笑开:“好,我也喝一盏!”她爽快付了钱。

    沈祖母拎着前一位茶客煮好的茶,倒了一盏,直接搁在柜台上。

    柳挽翠不急着喝,眼神在戚倚春和她怀中的手炉上转了转,又飞快扫了眼她在写的字。

    “戚姑娘,到这时你赚了多少?”柳挽翠啜了口茶,似闲聊,“我看这茶定价低,怕你赚不着钱。”

    戚倚春稍一停笔,道:“来了十三人,三十九个铜子。”

    “你记性这样好?”柳挽翠手一顿,放下茶盏,“十三人,都要的粗茶?”

    “也有要细茶的。”

    “你……全卖一个价?”柳挽翠眉头轻皱,伸出手,“账本拿来我瞧瞧。”

    “账本?”

    “……这些天,你都没记账?”柳挽翠无奈笑了一声,随即正色,“戚姑娘,开门做生意,账必须记清楚。花出去的钱,得赚回来。不记账,不知盈亏,这茶坊怎么开得长久?”

    戚倚春望着她的眼睛,静静听着。

    “你等等。”柳挽翠起身出去,很快拿着两本簿册回来。

    “你看,这是我铺里的账。”她翻开一本推到戚倚春眼前,“买了多少豆子,花了多少铜子,卖出去多少,净赚是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扫一眼,就知道是赚是亏。看得懂么?”

    戚倚春目光掠过纸面,点了点头。

    柳挽翠把另一本新册子推给她:“这本新的予你。从今天起,每一笔进出都记上。可记着了?”

    “嗯。”

    “还有,细茶和粗茶进价不同,不能卖一个价钱。你得算清成本,分开定价,至少让自己有得赚。”柳挽翠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些,“我知你心善,可茶坊处处要开销,吃穿用度,买茶买柴……少赚些无妨,却不能叫本钱亏了。”

    “好。”

    柳挽翠眉心稍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进柜台上的篮子摸了摸,拿出个小油纸包,轻轻推过来:“这是我在院角种的银丹草,不值什么钱。偶尔掐两片泡泡,醒醒神气。”

    油纸包不大,隔着粗糙的纸面,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银丹草香气。

    戚倚春的目光落在纸包上,停顿了一息,抬眼看向柳挽翠。

    柳挽翠摆摆手:“这不值钱玩意,赶集时也能买到的,不值当谢。”

    “那个,”柳挽翠扭头看向沈定方向,欲言又止,见戚倚春没有追问,她又接着说,“近日秋雨连绵,我家屋顶也开始漏雨。老赵他们也忙,等沈哥得闲的时候,好不好让他去帮帮我?”

    “可以。”

    “多谢戚姑娘!”见她答应,柳挽翠拿好自己的账本,挎起篮子,“行了,那你忙吧,有事儿再找我。”说罢,也不等戚倚春回应,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身侧线香在她踏门而出的一瞬间,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沈赤玉站在门边,声音清亮板正:“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戚倚春看着柳挽翠的背影,又垂下眼,伸手拿起油纸包拢入袖中。

    暮色四合,店里还剩最后一个茶客。是个少女。

    这姑娘是亲眼见着了,线香燃尽的茶客被迫洗了茶盏才让走。她一边饮茶,一边看向自己身侧的线香。

    沈祖母正要动身,她忙说道:“我晓得,我晓得自己洗了才能走。”

    她将茶盏茶壶都洗净归位,也交了铜子,可沈祖母还是拦着她。她无奈看向戚倚春:“掌柜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戚倚春往对面看,说道:“把脏水带走。”

    “啊?”少女惊得张大嘴巴,“可,那么多人都只是洗茶盏,为何是我倒?”

    “时辰到了。”

    “……”她只好自认倒霉,将水槽旁的两桶脏水带去泼了。

    沈赤玉掩了店门。祖孙三人将大堂打扫完毕后,站成一排。

    戚倚春绕着他们转两圈,上手捏捏肩臂腰腿,捧住指尖细看。直到她点头,四人回到后院休息。

    屋里。戚倚春将自己裹进被窝,借着烛火研读秘籍,眼皮逐渐沉重……

    再睁眼,周围一切都雾蒙蒙的,只有一条通往前堂的路,穿过木门走到前堂,沈赤玉背对着她,盯着大门看。

    戚倚春眉心微蹙,她想让赤玉转身,但这个丫头就那样直愣愣站着,完全不搭理她。

    “赤玉?”

    沈赤玉轻轻歪了歪脖子,缓缓转身,对戚倚春露出一个从没有过的怪笑,用完全陌生的语调轻声道:“好怕,我好怕……”

    !!

    戚倚春猛地再睁眼,逃离了梦境。她一扭头,赤玉站在床边呆呆地盯着她。

    “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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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赤玉原地转身,面对着房门。戚倚春捞来手炉,闭目深呼吸,将心神安定后才开始仔细回忆这个诡异的梦。

    她起身打量赤玉,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又伸指抵着赤玉嘴角,试图摆出梦里那个可怖的笑容。

    刚有一点形状她就脊背发凉,立马松了手。“算了。”

    此时天色微亮,戚倚春抱着手炉去院里,她站在井边打量,冷气阵阵向外散,井里的线藤爬高了不少。

    她已经很久不曾做梦了,住进来十天,她就做了两次噩梦。究竟是何缘由?

    地阴之气虽外显寒凉,可本质应是温润的,怎会叫人噩梦连连?西山死气沉沉,莫非真与茶坊背靠西山有关?……

    想不透,她换步来到茶灶前,手炉在怀,温意贴着手心。单手持瓢舀水装入茶铫,指尖轻一点,灶膛里火舌卷着木柴,偶尔一响。

    柜台后,沈祖母在擦桌。布巾从左往右,一遍,一遍,缓慢而均匀。门口的沈赤玉正在练习一个最平易近人的笑容。

    沈定正往大水桶里倒水。倒完就拎着水送往孙婆婆家,送满五桶,又转回来拎水,让孙婆婆带着去哑巴婆婆家。

    戚倚春从沈定眼里看到,哑巴婆婆家的屋子残破不堪,墙体裂了缝,青苔爬了满墙。

    哑巴婆婆捧着一袋铜子递到沈定眼前,他取走四个。哑巴婆婆拉着他衣袖,把钱袋递近。

    沈定歪了歪脑袋。

    “她要你多拿点。”孙婆婆说道,“谢家一桶水两个铜子,这里两桶四个铜子没错,但你跑腿费没拿呢。”

    说到这儿,孙婆婆也想到,沈定为何往她缸里灌了那么多桶水,她忙从腰带里再扣出几个铜子。

    沈定垂眼看了眼哑巴婆婆手里的钱袋,并未多留,拎着水桶转身就走。

    他从后院进门,把桶放好,正要去柳挽翠家修屋顶,却忽然在茶堂前厅停住脚步。

    戚倚春的目光落在铫中。

    她取过陶罐揭开,三指捻起一撮茶叶投入壶里。又从袖中取出油纸包展平,拈几片银丹草混进茶叶。

    沸水注入,白汽蓬然腾起。

    银丹草香混着茶气将她围住。她垂眸,看那暗绿的叶子在滚水中翻了几翻,缓缓沉底。

    正要提壶,门外炸开一声:“里边的人,滚出来!”

    砸门声随即撞来,门板在重击下震晃。

    沈赤玉收敛了笑容,沈祖母丢下抹布站正。沈定转身封住了通往后院的门。

    戚倚春只微顿,握住茶壶柄,缓缓将茶汤倾倒进茶盏。

    门外那声音又起:“聋了?镇西头的修缮费,该交了!”

    沈赤玉转向门板,带着粲然笑意,步履轻盈走上前,在下一声重擂前,拔开了门栓。

    “客来请进——”清凌凌的嗓音,与门外那张横着刀疤的凶脸撞个正着。

    来人名叫容飞。他左手叉腰,右手还悬在半空作势要捶,被这门骤然一开晃了个虚,眉头拧得更紧。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歪眉斜眼的跟班,俱是短打装扮,一身混不吝的市井气。

    “小娘子挺俊。”容飞目光在沈赤玉脸上刮过,随即嫌恶地一挥手,将她拨到一边,“滚开,叫你家主子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