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俞尹时很难准确的描述出自己的现在的心情,读过的书、背过的作文仿佛一瞬间全部消失,他再次变回一张空白的纸,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他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尽量不打扰到她,然后一手穿过她的膝窝,一手环住她的肩膀,在手尽量不碰到她的前提下,把她抱回她的卧室。

    两个人的房间距离不算远,肯定不到五十米,俞尹时心想,可是就这么几步,他听到了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紧张,害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

    或许害怕几步之外另一扇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或许紧张怀里的人会醒过来,惊扰了她的好梦。

    “小俞哥哥……”鞠恬突然出声,俞尹时下意识停下脚步,“别怕……”

    好不容易穿过走廊,到了她的房间,俞尹时才发现门没有关上锁,用脚轻轻一推就开了,俞尹时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鞠恬没有醒,但她似乎感受到了被窝的舒适,又嘟哝两句什么,抱着被子翻了个满意的姿势,然后沉沉睡去。

    “晚安。”

    这一声很轻,轻到月光都没有被惊扰,没过多久,缓慢而轻的关门声响起,屋内安静依旧。

    ……

    鞠恬一夜无梦,睡得很舒服,闹钟照常响起,她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把闹钟关掉,然后努力坐起身,试图重启自己混沌的大脑。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她的被子,可是她昨晚不是在小俞哥哥房间吗,她去找他,让他给她讲故事,但是后来好像是她在念书,然后念着念着……她睡着了!

    鞠恬没忍住拍了下脑袋,怎么就是控制不住呢!昨天她可是想让他早点睡的,结果自己居然先睡着了。

    还有那本书,鞠恬下意识看向桌子,书也放回来了,她嗷地一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等于自己什么也没干啊,还去打扰他睡觉,多不好意思啊。

    就这么当鸵鸟当了一会儿,直到史唐敲门来叫她起床,鞠恬才从被窝里钻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答应了一声,然后去洗漱。

    她到客厅吃饭,俞尹时已经走了,鞠恬慢吞吞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吃了一会儿,史唐突然看着她说:“闺女,昨晚没睡好?”

    “嗯?没有啊。”

    “那你这,今天包子不好吃?”

    “好吃。”鞠恬往嘴里塞了一个,含糊着回答,“好吃的。”

    见史唐还是若有所思看着她,鞠恬连忙咽下嘴里的包子,在他问下一句前出声打断:“今天还是你送我嘛爸爸。”

    “是啊,吃完饭,你歇一会儿再走,来得及。”史唐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不再问她,鞠恬喝了一口粥,悄悄松了口气。

    一整天,鞠恬在学校都是神游状态,上课发呆,下课接着发呆,她在考虑要不要等晚上回去跟俞尹时道个歉,结果等她道歉词都想好了,回家史唐却告诉她今晚俞尹时不来了,因为元友欢他们回家了。

    “回来了?”鞠恬第一反应是想去找她,看看欢姨怎么样,但是走了没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不是还有那群记者在门口守着吗?欢姨怎么……”

    说起这个,史唐想起什么似的,“哦对,那些记者不是来找你欢姨的。”

    “不是?”鞠恬傻眼了。

    “不是啊,那些人似乎是因为小区有人救助了许多流浪猫,被发到网上后火了,然后本地就来一堆记者采访的,”史唐经过她身边,眼睛里、声音里全是赞扬,“这件事充分证明,我们家小蘑菇警惕性很好,值得表扬。”

    不是找欢姨的,鞠恬愣愣的在脑海里重复这句话,那她昨天,拉着俞尹时不让他回去,还大半夜跑去影响人家睡觉,鞠恬脸瞬间浮上红晕,完蛋,她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史唐一点都没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或许因为这件事已经差不多算过去了,也没有瞒着她的必要,就边切菜边说:“这次批评她是另一家报社,因为他们想采访的人啊事件啊,都被你欢姨拿下了,所以他们总是不服气,也能理解,但是这次确实过分,不过你欢姨之前报道过的学生家人啊已经准备出来帮你欢姨说话了,这件事很快就……”

    鞠恬迷迷糊糊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在想,那这次是不是得换她买大堆零食来补偿他了,鞠恬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感到一阵肉疼。

    既然欢姨回来了,那他们一家肯定是要好好聚聚的,鞠恬这次老实了,没准备去打扰他们了,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傍晚,元友欢她们直接过来了。

    “哎呀我的小蘑菇啊,欢姨想死你啦,来让我抱抱。”

    元友欢坐在沙发上一把搂住她,笑眯眯揉着她的脸,“小丫头长高了啊,变漂亮了,想我了嘛?”

    鞠恬也在打量她,元友欢似乎瘦了点,下巴抵着她肩膀的时候硌硌的,之前都没有,抱着她的手臂也明显细了,鞠恬嘴巴一撅,直接搂住她的脖子,像个小动物一样蹭着她的颈窝,“想,特别想,超级超级超级想。”

    元友欢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由着她抱了一会儿,然后就把带来的特产给她。

    满满一大包的各种糖果还有零食,都是鞠恬没见过的。

    不过,鞠恬抱着沉甸甸的东西愣了下,怎么感觉这次格外多。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元友欢解释说:“因为这次你小俞哥哥说不爱吃甜的,所以他那份也给你啦,他的特产换别的了。”

    给她了?鞠恬怀里的东西似乎又重了点,元友欢没等她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点,直接站起身扑向鞠恬身后,“小云儿啊啊啊,好想你啊。”

    鞠恬抱着沉重的东西,踉跄了一下就往沙发上倒,怀里的东西突然一下就空了,俞尹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接过那一大包零食,把他们稳稳放在桌子上。

    鞠恬盯着俞尹时平淡的脸,两边腮帮子瞬间鼓起来,她捞过一个靠垫挡住自己大半张脸,闷闷地喊他:“小俞哥哥好。”

    俞尹时明显愣了下,在她旁边隔了个身位坐下,“怎么了?”

    “没事,就是,”是她闹的乌龙,她得承认,不能没有担当!鞠恬暗中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开口,但声音到底还是没多少底气:“就是要跟你道歉,那天是我搞错了,还一直打扰你……”

    俞尹时眼中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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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笑意,“没有怪你。”

    鞠恬眼睛眨了眨:“真的?”

    “真的,”俞尹时轻轻叹了口气,“还以为怎么了,你这小脑瓜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鞠恬没回答,和俞尹时对视半晌,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史唐从厨房端出一个锅:“来来来,好不容易又聚一起,快来吃饭,今晚吃火锅!”

    那边元友欢还在抱着鞠云礼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声音只够她们俩听清,两人听到史唐的话就一起起身往餐桌走,鞠恬和俞尹时也跟着站起身。

    路过俞尹时,鞠恬扯了扯他的袖子,等他弯腰靠近后小声说:“我那天晚上打扰你别告诉我爸妈噢。”不然他们肯定要说她熬夜不睡觉。

    “好,”俞尹时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这顿饭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元友欢不时分享着这次出差碰到的有趣事件,鞠云礼偶尔附和几句,史唐见缝插针也分享学校的奇葩事,俞良谦和俞尹时如出一辙安静吃饭,一个给自己老婆夹菜,一个给鞠恬夹菜的同时提醒她注意不要吃太多。

    鞠恬这段时间一直担心元友欢,饭也没怎么吃,这次终于意识到确实过去了,后知后觉好饿,食欲顿时大涨,恨不得把锅吞了。

    没过几天,另一家报纸上刊登了一位母亲的自述,还附带了许多照片和笔记,为她被校园暴力至抑郁症的孩子发声,为自己作为父母的失职道歉,同时字里行间夹杂着对元姓记者的感谢,而对元友欢进行批评的那家报纸没有任何回应。

    鞠恬看着那份报纸先是难过了一上午,虽然那些照片有经过处理,但她还是为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经历而难过,难过过后,她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先是把上一次赌输的辣条给江满,然后拉着她重新开始赌下一期漫画的凶手,江满握着辣条自信应战。

    沉默许久的陈轩其,也在某一次体育课后往鞠恬桌子上放了一盒什么东西,然后匆匆离去,仿佛不是自己干的一样。

    鞠恬和姚书晴好奇地打开,是一盒饼干,里面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还有几张猫咪的照片,鞠恬哼哼两声,拿着饼干去找江满,江满看了一眼盒子,自然拿出饼干拆开吃了,表示自己记性不好早忘了。

    至此所有事情终于回到了平淡的轨迹,生活变得像北城的天气一样,总是风和日丽,鞠恬原本很向往刺激有趣的生活,但她突然发现,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很好。

    唯一的变化是,元友欢出差的频率似乎低了许多,原本好几个月都见不到她,现在她在家的时间长了很多,出去的时间比起之前少了一些,对此鞠恬很开心,因为她可以去找元友欢一起吃最新款冰淇淋。

    一直到六年级开学,鞠恬照例踩着上课铃进班,旁边姚书晴已经在看书了,鞠恬从她身后弯着腰坐到自己座位上,同时小心观察着周围有没有班主任的身影,一抬头就看到姚书晴眉头紧锁。

    确认班主任今天不在,鞠恬松了口气用胳膊戳了戳她,“怎么啦?大早上就不开心。”

    姚书晴难得没有立刻回她,而是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她,“你想好要去哪个中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