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姜让刚练完功,便瞧见姜芙身上跨着一个布袋,手里拎着东西从芙蕖院溜出来。
他走上前去,顺手接过妹妹手中的东西,“阿芙,这么早干什么去?”
“我和西西约好今日去章府拜访赵夫人呀。”
姜芙、陈西熙和赵敏君三人在一起吃明州馄饨时便约好今日在章府做杂志专访。虽然姜芙之前没有采访方面的经验,但她很喜欢看访谈类的节目,加上自己又和陈西熙一起琢磨梳理了好几次的问题,所以她也算胸有幼竹。
姜让听着要去章府,想起上次和章筠之见面时提到的事情,今日正好旬休,他便提议:“我和你一起去吧。”
姜芙点点头,又喜笑颜开地将自己的挎包挂在兄长脖子上。
“你这破布袋怎么这么重?”
能不重吗,里面全是书。
姜芙不语,只是谄媚地看着姜让。
兄妹俩一起出门,在府内碰到祖母正在散步。她的精神头看上去好多了,如今长公主劫走了周明夷用来和陛下打擂台,被当作靶子后的周明夷表面看陷入更深的危机,但事实上她有了生的可能。
姜让此时找章筠之,也是为了打探此事。
陈西熙的马车和姜芙同时到达章府,两位姑娘亲亲热热地凑到一起。姜让不便入内院,到了分路口,便把大包小包交给一旁带路的侍女。
上次听两位姑娘讲述了她们杂志的构想,赵敏君对此很是感兴趣,得知她们第一个要采访的是自己,她前几日便让下人收拾了一间屋子来,用于访谈。
章澄得知妻子的用意,建议她换到湖旁的凉亭,更有意境。
赵敏君思忖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屋子。她是最受不得热气的,现在还不曾入夏,精心布置的屋内摆着冰鉴饮扇,晶莹剔透的冰块伴着更漏声滴答而落。
姜芙端坐在木椅上,一手拿笔一手拿记录本,她望着同样端坐的赵敏君,露出灿烂的笑容,“赵夫人,我们准备开始了。”
此次的采访主题是“流光琢韵”。姜芙心中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赵敏君了。她出身并不显贵,却凭借自己的经营在上京贵女贵夫人圈中地位不凡。姜芙想通过这次采访为赵敏君写一篇小传,记录她这一路的历程。
“初到上京时,夫君的官位并不高,但也少不了应酬。”赵敏君娓娓道来,“第一次去参加别人的宴席也害怕,怕自己露怯,可到了以后便不这样觉得了。”
姜芙追问:“为什么呢?”
赵敏君笑了笑,“因为大家都是人呀。可能吃食精致些,礼仪更讲究些,其他的,我觉得和明州聚会游玩也没什么不同的。”
在赵敏君心中,若是自己将自己看低了,无论是去谁的宴会,都会觉得别扭不舒坦。不自卑不自傲,是她的处世原则。
结束完采访,姜芙整理好笔记,朝陈西熙使了一个眼色,陈西熙会意,对着赵敏君撒娇:“师娘,我们还有一桩事要麻烦你。”
她们杂志这一期的文章《如何办好一场宴会》,还想让赵敏君看看应该增减些什么。
赵敏君接过姜芙手中的初稿时,注意到她的手中的笔,“芙芙,你这支笔倒是稀奇。”
姜芙看着自己特制的硬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说笑了,我只是为了偷懒不用毛笔呢。”
“你呀。”赵敏君调侃一声后专注地浏览起内容。
在赵敏君的建议下,姜芙快速记录:办宴会时需要多备上几套干净的衣裙,以备不时之需。并且,府医必须在一旁随时待命……
陈西熙一边听一边回忆复盘自己办的那场宴会,也时不时提出一些想法。
三人工作结束后闲聊,赵敏君告诉两人,自己幼时,母亲在明州卖糕点,最拿手的便是酥油鲍螺。她自小爱吃,也跟着母亲学了这份手艺,后来嫁人生子后,觉得酥油鲍螺吃着腻,便在底下又放了一块枣泥山药糕。
“陛下当登基时,尝过一次后喜欢得很。每到旬休,我便做一份送到他那去。”赵敏君讲到这里时,唤丫鬟从小厨房中取来,“正好,不如你入宫送给陛下吧。”
姜芙支支吾吾:“我……”
赵敏君以为姜芙羞涩,“你们七月便要大婚了,多见见,多熟悉熟悉。”
……
郁栖渡正在书房画画,听到小全子来报,姜芙在门外等候,他面不改色:“让她进来。”
话音一落,他听到门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后是慢吞的脚步声。郁栖渡低头继续作画,只是握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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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多用力了一分,本该点缀的落叶洇了一大片,他毫不在意地将纸揉成团,扔在一旁。
正巧滚在姜芙的脚边。
他抽什么风?
姜芙脸上挂着微笑,乖巧地行礼,“臣女拜见陛下。”
“免礼。”
郁栖渡走到姜芙身前,眼神停在姜芙脸上片刻,慢条斯理地俯身拾起纸团。他靠在桌边,将纸团抛起又接住,余光扫了眼姜芙,问:“才去了章府?”
姜芙双手提着食盒,按照赵敏君编的借口,悠悠开口:“赵夫人身体抱恙,便让臣女送来。”
郁栖渡轻笑了一声,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从姜芙手中拿过食盒时,他盯着姜芙的双眼,“下次说谎上点心。”
郁栖渡带姜芙坐在矮几旁,侍女已经将姜芙带的糕点和其他几样小食摆放好。
郁栖渡摆手,侍女退下后,他率先拿起勺子,“既然来了,便一起吃吧。”
姜芙不好意思推辞,每样都尝了一块。酥油鲍螺的口感和味道都和现代吃的奶油很接近,姜芙想着下次找赵敏君,一定要建议她把底下加的枣泥山药糕换成更绵软蓬松的面点,就成了古代版奶油小蛋糕。
郁栖渡宫中的吃食比郁明姝那边的味道更好些,也可能因为当日是品茗宴,所以采用的糕点都是甜口。而郁栖渡这边多是咸口,膳房中的厨子技艺精妙,姜芙尝不出具体的食材。
姜芙没注意到的是,郁栖渡一改往常埋头苦吃的风格,进食时是不是地抬眼看自己。
吃过点心,他又邀请姜芙玩蹙戎,比起上次,姜芙的技术又精进了一些,两人玩了一下午,姜芙直到用过晚膳才出宫。
望着姜芙上了步辇,郁栖渡收回目光,转身来到书房。下午用过吃食还摆在原处,郁栖渡特意叮嘱不用撤下,他走近拿起一块已经冷透的小食,掰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涌入鼻腔。
他回忆起姜芙那双纯真的双眼,“小骗子。”
真想等她下次睁眼说瞎话的时候握住她的脉搏,看她到底慌不慌。
骗子大王姜芙筋疲力尽地回到姜府,同祖母大伯父请过安后便回到芙蕖院躺尸。
小满拿着拜帖迎上来,“姑娘,长公主殿下邀您三日后到卧雪庄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