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古代当主编 > 3. 第 3 章
    今早章澄入宫时,郁栖渡正忙着写悼亡书。

    听到小全子报时后,郁栖渡不等洗漱更衣,便拖着睡袍直奔小书房,轻车熟路地铺纸提笔。

    势必要将这酝酿数年的新版本一气呵成写下。

    “呜呼!痛哉!延宁七年五月十二,孤闻姜氏以旧疾复发而殇,聊以此书,遥奠吾妻姜氏之灵。”

    ……

    “痛哉!痛哉!呜呼!呜呼!”

    郁栖渡笔锋游走如龙蛇,洋洋洒洒近千字,一蹴而就。

    他放下笔,满意地欣赏这次的悼亡书,这是他最喜欢的版本了,相比之前的无数个版本,现在这个既不谄媚,也不冷漠。痛失爱妻与体恤良臣的分寸把握百分恰当。

    “陛下。”

    郁栖渡方才放下笔,孙公公便进来禀报,“帝师求见。”

    章澄来做什么。

    姜氏之死已经需要章澄来禀报了吗。

    郁栖渡这样想,心中有些不耐,却只能装傻充愣:“老师有何事相告?”

    章澄紧盯郁栖渡,不放过任何微小的动作,“陛下,昨日夜里,周学士弑师后跪在大理寺门口请罪。”

    “什么?”

    郁栖渡腹诽:周明夷好端端的杀赵执做什么,反正过段时间他就要死了。

    章澄坐于下首,问道:“陛下,周明夷一案现下该如何处理?”

    郁栖渡倚在檀木雕花椅上,长袍半垂于地,左腿叠于右膝,正支着肘,他半阖着眼,随手在纸上画着小人图。

    一个小人跪在地上,另外一个小人倒在一旁。郁栖渡留半只耳朵听章澄忧虑,自己则饶有兴致地蘸取朱色,为倒在地上的小人增添一滩血迹。

    “周明夷是别有居心,此事如今满城皆知,此事得万分谨慎地处理。”

    “他杀赵执有何用?”郁栖渡继续自己的小人画创造,在这两人旁他画了一个自己,坐在旁边看戏。记忆中,这是周明夷第一次出这样的事。

    电光石火之间,郁栖渡脑中的几件事连成一条线,他拿笔,漫不经心地为自己的小人脸上点上一颗红痣。

    “审,孤亲自去。”

    他抬头与章澄四目相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乖张。

    “老师,您就不便去了,这种不敬师长的渣滓会脏了您的眼。”

    郁栖渡走进大理寺时,他未曾注意到,一辆马车经过大理寺门口,风掀起帘帐时,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姜芙姜让兄妹俩在上京城内转了半日,书铺没找到合心意的,零嘴吃了不少,直至走到国子监旁的一条巷子里,一家其貌不扬的书铺吸引了姜芙的注意。

    书铺的装修简陋,抬头看,匾额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东拉西扯。

    姜芙被店名逗笑了,走进去细看,才发现这个店大有来头。

    《律学近三年真题》

    《算学必考题》

    《赵老小考汇编》

    《吃透科举:十年真题汇总》

    姜芙在一众教辅资料中找到自己要的书,《甲等策论合集》。

    对于姜芙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扫榜。一来,方便掌握当下的主流观点与思想。二来,挑选善于写文章的学子作为日后《时报》工作人员的预备役。

    挑选了几本书,姜芙正要下楼结账,却在半道听到一位女子的训斥声。

    “我用你三年有余,你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姜芙朝下望去,便看到一位身着华丽的女子端坐在柜台处,手上快速拨弄着算盘,手眼并用对账,嘴上不停。

    “四月多雨水,为防止书籍受潮发霉,用油纸八百张,二十钱。”

    女子声音不大,却不容置喙,“你糊弄鬼也动动脑筋吧。”

    姜芙被这样的阵仗吓到,如同她也做错了事一般,低着头匆匆给了钱便溜之大吉。

    陈西熙望着姜芙的背影,觉得有趣,方才结账的时候她注意到姜芙的衣服名贵,问自己的贴身嬷嬷:“她是哪家的姑娘,怎么没有见过?”

    “或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我瞧着她眉眼之间有些像魏夫人。”

    “姜家?”陈西熙对上号来,“那她应是来上京待嫁入宫的。”

    陈西熙斟酌片刻,三日后是陈府举办的赏花宴,“皇后娘娘既来了,快些叫人送帖子到姜府。”

    姜芙抱着书坐在马车上,《甲等策论合集》的第一篇便是周明夷去年写的治水论。

    她想起在原文中的洪灾,再过一个月江州便会因为接连降雨而导致洪涝,最为严重的地区是江州的青岩县。原文中,所有官员都束手无措,唯有在江州长水县任职的周明夷被调往青岩县治水后,青岩县的洪涝情况才逐渐好转。

    这是姜芙为周明夷升职设置的小剧情,可现在周明夷进了大理寺蹲大牢,一月后的洪灾又应该怎么办呢。

    大理寺牢狱,湿冷腥臭。

    郁栖渡闲庭信步,衣袍拖在地上沾染泥泞也毫不在意,他要找的犯人,被锁在最深处。

    “罪臣周明夷拜见陛下。”

    郁栖渡双手环胸,睨视着跪在他面前的周明夷。

    一缕天光惨淡地照向她背上的血迹。

    郁栖渡纳闷,她这样单薄的身子,是怎么把赵执那样健壮的男子杀死的。

    “免礼。”

    四目相对时,仿佛都等了眼前人许久。

    “为何要杀他?”

    周明夷直视帝王的双眼,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一字一句,却铿锵有力,“赵执觊觎微臣,自我拜师至他门下后,他对我异常关照。”

    郁栖渡听到这话,兴奋起来,那本札记中,亦是如此。

    「他又看向我了,一定是的,不是我的错觉。他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他疯了吗?真是恶心至极。」

    “我察觉出他龌龊的想法,想要躲开,却无济于事。”

    「他为什么要像幽灵一样无孔不入我的生活。他是从河里爬出来的恶鬼,平日看似将自己完美隐藏,其实一靠近,就会闻到一股腥臭味,不是他的体味,他总爱喷香水,是他腐烂的魂魄藏不住了。」

    “他威胁我,告诉我这件事闹大了于我影响深远,甚至会连累同门的名声。”

    「他没有做任何,甚至是被我察觉到的。可我仍然觉得恶心。他好似没有做错任何,可他存在于此处,于我而言,便是迫害,是毁灭。」

    “赵执昨日夜里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与他打斗过程中,无意害他至死。”

    「我要写举报信,对他进行实名举报。」

    郁栖渡问:“那你现在为何要将此事闹大?”

    忍了那么久,私下杀了便好,闹成这样有何意义呢?这与周明夷之前隐忍不发的姿态截然不同。

    “陛下,这样的渣滓不止赵执一人。”

    周明夷决然地叩首,“我自知礼之所尊,尊其义也。背义乖仁,故曰不义。①我罪不可恕,按律当斩,只求陛下向世人公布内情真相。”

    「我要为他判罪,以温良恭谦让的名义。」

    郁栖渡满意地听着周明夷的陈词,一句一句,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忍不住说:“终于找到你了。”

    日复一日的固定轨迹,不容人更改的冰冷秩序也曾将郁栖渡逼入湖底,而一层一层折叠整齐的记忆如同石砖,在他背上筑建高楼,让他不得翻身。

    直到一本札记的出现,它来得毫无征兆,他视之为神仙的眷顾。

    郁栖渡窃喜于自己窥探到神仙的生活,一切的发生如同梦境般让人感到虚无,他只能细细咀嚼札记中的每一句话,小心抚摸纸背凸出的痕迹。

    直到「郁栖渡」在札记中出现。

    他倒在宫道上大笑,天非天,云非云,吾非吾。他郁栖渡贵为一国之君,原来是话本中必然失败的木偶。

    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他总要找到这个人。

    郁栖渡垂眼望向周明夷的指尖,他没有回答周明夷的请求,离开时,周明夷在背后高喊。

    “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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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得倒是响亮,可惜,他还没有这样的好心,会做这样的事。

    “杀了吧。”他吩咐身旁的侍卫,“按章程来。”

    郁栖渡的确无法断定,周明夷是自己要找的人,札记的主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郁栖渡抬头睨视烈日,唇角勾起一抹笑。

    他想起卫绪昨夜进宫回话,他本意是想派卫绪查明姜氏之死的真正原因,这位皇后,究竟是死于旧疾复发,还是被人下毒了呢?

    前几世,卫绪无论多早出发,赶到时姜氏已经身亡,他暗中调查,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而这一世,却有了不同。

    是安王不愿再挑拨他与镇国将军的关系了吗?还是,他的所有猜想都是错的,姜氏,就是这般幸运地活了下来。

    “姜氏。”

    该死之人却活了下来。

    生命值拉满的姜芙趴在桌上,望着那一碗黑漆漆的中药,皱眉,试图和小满打商量,“能不能不喝呀,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小满拒绝,小满摇头。

    姜芙认命地端起碗,又磨蹭起来,“不知道祖母的病好些了没,明早去看看她吧。”

    小满叹气,“姑娘,你快喝了吧,药凉了更苦。”

    几炷香后,姜芙才不情不愿干下一碗苦到反胃的中药。原本累了一天要倒头就睡的姜芙,这下彻底清醒,她躺在床上,数着纱幔上的花瓣数目。

    更让姜芙难受的是,坐着无事发生的身体,一躺下便咳嗽个不停,小满垫高了枕头也无济于事。还有鼻塞,她已经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或许是到了半夜,姜芙终于要进入睡眠时,却听到细微的声响。

    隔着纱幔,姜芙悄悄但精准地睁开一丝眼,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她床前。

    !

    姜芙内心破口大骂,事实上瞬间闭上双眼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人掀开纱幔,一只手落在姜芙脖颈的大动脉处时,冰凉的触感如同被一条蛇攀咬住。

    姜芙从脏话模式立马转变为呆滞模式。

    谁来取我小命!

    幸好十息过后,那只手便离开了。

    姜芙重获新生。

    数次试探性小心睁眼后,姜芙完全确定那个男人已经离开。她这才放心坐起来大口呼吸,一边喘气一边咳嗽。

    咳到肋骨发痛后,姜芙又拿起手帕狠狠擤鼻涕,一通操作下来,姜芙才头晕眼花地用鼻孔呼吸,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后,她又扑通倒在床上陷入昏睡。

    夜里起风,姜芙屋顶上蹲着的覆面黑衣人脚掌在瓦片上一点,借力腾空跃起,轻轻落在院中央。

    小九快步走向姜芙房间的窗户处,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一支毛笔和一块手帕,接着,唰唰唰,认命打扫落灰残局。他并不知道的是,姜芙因为鼻炎闻不到气味,导致迷药对她根本没用。

    白费力气的小九做好这一切,又飞上屋顶时,发现另一位黑衣人正蹲着等他。

    “五哥,该你了吗?”小九谨慎地采用了气声。

    小五点点头,他是来接班的,小九守上半夜,现在轮到他了。陛下命他们每日监视皇后娘娘。

    “轮值簿上不是写的二哥吗?”

    “前三个被陛下叫走了。”

    “陛下刚刚来过呢。”小九见小五不愿搭理自己,嘟囔几句,踩着瓦片朝皇宫飞去。

    昏迷的姜芙睡得并不安稳,那双阴沉的眼眸又一次入她梦中来,他紧盯着自己,似要拉她一同坠入深渊,而在那深渊之下,摇曳着的焰火正张开血盆大口。

    皇宫中,太和殿内,烛光摇晃,一条被拉得细长影子落在大雍疆域图上。

    身着夜行衣的郁栖渡负手而立,指腹仿佛还停留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强劲的跳动,鲜活的生命。

    “姜氏。”他轻轻呢喃。

    丧失数年的掌控感这时才真正回到郁栖渡的掌心,他轻摇铃铛,三位暗卫跪在他身后等候差遣。

    “去幽州,杀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