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开门领她进门的女人名为帝襟杏里,是她的表姐。

    雨宫明莉刚转学过来,目前正寄住在她的家里。听说杏里姐的工作和足球相关,似乎是忙得脚不沾地的行业。她住进来没几天,却很少在家里看见表姐的身影。

    以前一放学就回家,偶尔深夜下楼找水喝,才会碰见杏里姐,也不太清楚她具体的下班时间。没想到这次晚归撞上了。

    雨宫明莉决定先发制人。

    “杏里姐,今天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呀?”

    红发女人把钥匙放进包里,抬起手腕扫了眼表盘,随即自己也吓了一跳:“啊,怎么这个点了?”

    “比之前提早了好多!”

    “……”

    雨宫明莉沉默。原来杏里姐晚归是常态吗?

    怕杏里姐回过神来追问自己怎么也那么晚回来,她殷勤地把表姐从玄关推进客厅,嘴巴也没停下:“杏里姐,你一直在加班吗?”

    帝襟杏里进了客厅,就把提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投入沙发的怀抱,长长叹了一声。

    随即她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双眼,一脸安详:“刚进公司的时候还可以。最近公司发起了一个新的项目,时间卡得很死,所以天天都在加班。”

    说到这,她微微侧过头,有些愧疚地看向雨宫明莉“这段时间没法照顾你了,明明你才刚回来。”

    雨宫明莉立刻摆了摆手:“不用在意,我一个人挺好的。”

    这不是客套话。

    她本来就不喜欢依赖别人,这一次转校,从接到父母通知,收拾行李,到独自坐飞机,再到搬进杏里姐家,前前后后全凭自己一手搞定。

    自记事以来,父母就十分忙碌,许多事情她都习惯自己解决。反倒是她有些难为情,要在这里暂住一阵,给杏里姐添麻烦。

    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

    这念头刚浮现,就被她迅速按回去。

    反正哪里都一样。

    听到帝襟杏里提起新项目,雨宫明莉忽然想起,这事儿好像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听她说过,便随口问了一句。

    “是那个蓝色摇滚(Blue Rock)计划吗?”

    “是监狱(Lock)啦!蓝色监(Blue Lock))计划。”帝襟杏里有气无力地纠正她。

    雨宫明莉吐了吐舌,日语根本不分R和L,她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个单词。

    ……不过这样一来,应该算混过去了吧?

    她偷偷松了口气,谁知帝襟杏里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重新提起。

    “明莉,你报名参加社团了吗?”

    “……还没有呢。”

    入学第一天,班主任确实跟她介绍过社团活动,但她实在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早点回家打游戏呢。

    “这样啊……”帝襟杏里沉默了一小会儿,放缓声音建议:“无论如何,放学以后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哦。”

    “这次是有原因的啦。”雨宫明莉连忙解释。

    她挑挑拣拣,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带过,只说自己和朋友玩得忘记了时间。

    “我之前还有点担心你融入不进班级呢,能交到朋友,真是太好了。”

    “不用太担心我啦。”

    雨宫明莉摇头,脸上笑着,没有说出实情。

    其实她在班里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虽然开学的时候有好好做过自我介绍,每个人对她都挺客气的,但她依然在学校独来独往。

    她是在日本的学校开学后半个月才转学过来的,班级里早就三三两两组好了小团体。

    大概是她转校的时机太坏,错过了新班级的交流期吧。

    “对了,你邮寄过来的东西都到了没有?要不要我帮忙收拾?”

    “不用不用,早就收拾好了,我的东西没有很多”。雨宫明莉摆手,脑子里却闪过什么——

    卡带!

    刚刚放松的心情一扫而光,雨宫明莉匆匆丢下一句“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便像一阵风似的朝二楼卷去。

    帝襟杏里:“?”这么着急吗?

    *

    房门“唰”地被拉开。

    雨宫明莉目露凶光,毫不犹豫地扑向堆在墙角的纸箱。

    卡带盒还在!

    雨宫明莉一阵窃喜,伸手打开其中一个盒子。

    空的。

    她不死心,又翻开下一个,下下一个……里面全部空无一物。

    “别费力气了。”

    极其欠揍的声音从沙发方向飘来。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显示屏陡然亮起,切入了一段无声的画面。雨宫明莉定睛一看,正是今天她在海常教学楼被吓到的片段。

    她缓缓转过身,土豆模样的不明生物正支着它火柴般的四肢,大大咧咧地斜躺在沙发背上,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昨天晚上的事,果然不是错觉!

    “哎呀,这里要是再加个陷阱彻底堵死你们就更好了。还有这一段,可以再想个机关……”

    土豆还在滔滔不绝的锐评着,雨宫明莉悄无声息的绕到沙发背后。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土豆。

    “把卡带还我!”雨宫明莉黑着脸,强大的怨念几乎要在她身后凝成实体。

    “死心吧!”

    土豆奋力挣扎了几下,发现撼动不了分毫,雨宫明莉的力气极大,狠狠地把它禁锢在手中,它便干脆瘫了下来,彻底装死。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昨晚不是说了吗?”土豆用火柴棍指头挖了挖鼻孔,一脸无所谓,“让你化身乙女游戏的主角,成功谈上恋爱——这就是我们公司的目标。你要是想早点拿回卡带,就赶紧找个人攻略。等谈上了,自然就还你咯。”

    “……”

    “唉,其实也不是我想逼迫你,这都是公司的要求。我也是为了业绩,实在没有办法……”

    土豆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雨宫明莉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一直是个无神论者,相信世间的一切都是依靠某种定理运行的。她曾经那么沉迷跑酷,是因为穿梭高高低低的障碍时,像是在和定理作对抗,是挑战边界的一种方式。

    她乐于挑战定理,但从不怀疑定理。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世界观的边缘疯狂蹦跶。

    眼前这个自称魔法使的土豆,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再加上它所言可知,黄濑的车祸,教学楼的鬼影,全部出自它手,还说要让她当什么乙女游戏的主角……

    等等,游戏?主角?

    雨宫明莉再次想起近些年遍地开花的恶役千金番剧,以及今天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零散的拼图此刻正快速拼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难道说?!

    “……所以呢,其实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好处的,如果我们合作——”

    “我懂了!”

    雨宫明莉打断了它絮絮叨叨的劝说。

    魔法使:“?”

    “我其实是在游戏里对吧!”

    “哈?”

    “我今天经历的那些事,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嗯……确实是。”

    “我完全理解了。”雨宫明莉连连点头,“既然是游戏,那么这个挑战我接受了!”

    她厌恶土豆强制性没收卡带的行为——然而,如果这是为一个无比接近真实的游戏的奖励加码,那么,就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惩罚。

    雨宫明莉收紧力气,把手里的土豆猛地凑到自己面前。

    “嘶……”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它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却也清醒了几分,驱散了它对于雨宫明莉这番话的迷茫。

    她是把这一切都当做虚假的了吗?以为这是个游戏?

    魔法使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样!”

    管他这那的,只要雨宫明莉肯去恋爱,那它的业绩就有救了!

    金灿灿的奖金在等着它!

    一人一魔法使,隔着比马里亚纳海沟还大的理解偏差,达成了合作。

    次日。

    周六的早上依旧要上学,下午还有训练。

    出了电车站,孤爪研磨跟在好友身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清晨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本就没什么干劲的神色又萎靡几分。他拖着步子,百无聊赖地往学校方向挪动。

    “今年社团招新。还是没有招到经理。部里的那些家伙又在唉声叹气了。”

    “这样啊。”

    黑尾停下脚步,回头。

    “你那台机子,损坏得很严重吗?”

    “还不清楚。下午才能把它拿去店里修。但是现在没办法玩了。”

    孤爪研磨叹了口气。

    上下学路上玩不了游戏,让他浑身不自在。

    “看来对你的打击很大呢。”他深知孤爪研磨,沉迷游戏的程度,扬了扬眉毛,“那待会儿,你要去找那个后辈吗?”

    孤爪研磨沉默了一瞬。

    “还是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

    雨宫明莉举着眼药水,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严阵以待。

    镜中的自己仰着头,透明的瓶子悬在眼皮上方,迟迟没有药水滴落。

    “你已经站在镜子前10分钟,尝试了各种姿势,愣是没把眼药水滴进去。”

    卡卡漂浮在空中,吐槽道。

    “我在思考用什么表情,什么姿势比较合适。”

    雨宫明莉心一狠,捏紧瓶子,眼药水从空中坠下,精准避开眼球,落在眼尾。又顺着眼角滑下,经过颧骨直落下颚,拖出长长一道水痕。

    “怎么样?”

    “不糊眼吗?”

    糊的。

    雨宫明莉正没回答它的反问,自顾自抹了把脸。

    昨晚她跟卡卡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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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过,昨天撞到人那件事,也是它安排的剧本。

    既然是己方布的局,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时她对受害的布丁头男生说可以来班级找她协商赔偿。

    然而现在午休都快过去了,依旧还不见男生的踪影。

    午休过去,再上一堂课就放学了,明天是周日,也不需要来学校。雨宫明莉有些焦急——那个男生是不是不打算找自己要赔偿了?

    放在之前,她或许会开心一下,然而现在情况不同往日。

    不来找自己的话,这条线就相相当于BE了吧?

    她绝不允许!

    ——她要主动出击。

    雨宫明莉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那个男生的脸像猫一般,还挺可爱的,但之前没见过。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穿着校服。后来的男生倒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宣传栏上面的社团宣传海报……排球部!

    雨宫明莉睁开眼睛,决定放学后去一趟排球部。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了。

    “啊,对不起。”

    “没事,你随意。”

    雨宫明莉面无表情的抹掉脸上的眼药水,原本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认出来人是班里的女生。

    好像叫忍足来着?

    她对这个女生有点印象,好像是个挺活跃的女生,也是自己刚转学到班里,第一个主动搭话的人。

    雨宫明莉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向她颔首示意。随后,就在对方一脸担忧的注视下走出洗手间。

    眼药水好像没什么用。

    ……

    好热。好累。

    结束了一天训练,孤爪研磨无精打采地往休息室走,整个人像被烈阳暴晒的猫,耷拉着肩膀,脚步漂浮。

    小黑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背,给他比了个拇指。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扬了下手,连话都懒得讲。

    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汗水,换回制服。他就和等待自己的好友一起离开体育馆。

    “那个……请留步。”

    两人转身,一颗灰色的脑袋从柱子后冒了出来。

    “你是那天的女生?”黑尾脱口而出。

    “很抱歉那天弄坏了你的机子。”女生垂着眼眸,像是愧疚得不敢直视他们一样,语速飞快地一口气把话说完,“你有拿去维修了吗?维修费务必让我来出!”

    “不用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孤爪研磨摇了摇头,拒绝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黑尾倒是颇为好奇。

    “这个不重要啦。”少女一把将话题敷衍过去,从柱子后走出来,径直走向孤爪研磨,双手合十,满脸恳切,“还是让我赔点什么吧,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少女微微抬头,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覆盖了一层水润的光泽,看起来楚楚可怜,十分可爱。

    ……前提是,忽略她和研磨差不多身高这一点。

    孤爪研磨从来没有被一个女生如此恳求过。而且对方还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主动要求赔钱。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好友,发现好友也是一脸惊奇,两人面面相觑。

    ……不对劲,他们是要拒绝吗?

    雨宫明莉艰难的维持表情,心里却暗道不妙。

    她昨晚从土豆那里得知了在布丁头身上的剧本,大概就是特别典型的套路——女主角弄坏了男主角的东西,为了抵债,不得不踏上当男公关……不对,是根据角色设定不同规划不同的套路走向,总而言之,两人在你来我往之间互相喜欢上。

    雨宫明莉不清楚那天的人性格如何,也完全没有玩乙女游戏的经验,只能根据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少女漫的套路,试探一手,然后随机应变。

    眼见形势不对,她心一狠,加大了音量:“拜托了!”

    只差土下坐了!

    场面一时寂静。

    雨宫明莉忍不住悄悄抬起头偷看一眼,瞥见黑发的男生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雨宫同学是吧?”他语气和蔼,“我来和当事人商量商量。”

    随即,他便拉着布丁头转过身去,一高一矮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咬起耳朵。

    雨宫明莉一脸疑惑地直起腰。

    看他们两个的反应……好像成功率上涨了不少?

    不一会两人重新面向她。

    “维修的事,还是我自己解决就好了。”布丁头男生开口,声音小小的,“如果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

    雨宫明莉心里期待起来……成功了!他会说什么呢!会是约会吗!

    她已经看到打出HE的希望!

    “完全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黑发男生在旁边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出条件。

    “麻烦你来当我们的临时经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