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白鹿山 > 26. 真假魂丢
    “帮我把帘子掀开。”

    林栖吾裹着厚披风,坐在马车里晃荡着好似坐轿子,哪里都难受,若不是衣着不便,她宁愿下去走路。

    对面三条犹豫好久,担忧地望她,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道:“林小娘子,那纸人听着真恐怖,你要是仍旧怕,就去跟陆哥坐一辆车吧。”

    “我,我哪里怕了!那纸人早就灰飞烟灭了。”

    “哈哈,是是是。”三条挠挠头,“这大红衣服,我怪怕的,其实。”

    闻此,她忽地想起什么,探手往袖子里摸,“来,三条,看看这是什么。”

    三条放下帘子,轻手接过那两根物什,往坐垫上拼凑后道:“这是一根肋骨。”

    “真的?”她不信自己竟然一次就问对人了。

    对方在与心脏平齐的地方左右比划,仍道:“应该是女人的肋骨,被火烧过,辨不出年岁。”

    那位好似温柔的人,是这肋骨的主人吗?她与叶眉山是什么关系呢,愧对吗。

    她看着那根枯枝般的东西出神,三条又缓缓凑近似安慰道:“林小娘子你本事了,什么都敢捡,我现在承认你比我三条胆子大。”

    “去。”她飞快地抓起那两段……肋骨,十分不愿地收回怀里。

    “这是妖物身上掉出来的。”她马后炮般地解释道,“之前也有,我后面交给你陆哥就是。”

    马车左转右转,终于还是在林府门前与陆敛陌同行。

    一路无言,只因她心不安,惶惶无终。

    二人走过白茫茫晨霜,院门大敞如昨夜,林栖吾刚往前走了几步,一抹紫色身影赫然出现在院中。

    “怎么,不往前走了?”林言海的声音带着怒意传出。

    她悻悻上前,站在阿爹身侧,林言海上下瞧着她,皱眉抿嘴间又气又心疼,她看得真切,弱弱唤了声:“阿爹。”

    “你回去房间。”林言海撇过眼不再看她。

    林栖吾推门欲入,身后又响起一声——“你跪下。”

    她哑然,一双手停在门边,硬着头皮道:“那是我的人。”林言海闻言迅速回头,那双眼带着威慑,重重一掌拍向石桌,“那你让他跪!”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陆敛陌,对方朝她摇摇头,身子一矮,已跪在她阿爹身前。

    紧闭双眼,她不想看,他不该沦落如此境地……林栖吾飞快关上门,蹲在门后无助掩面。

    待她换好衣服,本想着外面的阿爹已走,要赶快过去把陆敛陌扶起来才好,可一出门,林言海仍旧明晃晃坐在院中,听见关门声,望过来。

    “来。”她阿爹垂肩,朝她招手。

    久久凝望下,她重新走回阿爹身侧,生出不少皱纹的手停顿一颤,拉过她手腕。

    林言海轻声问:“昨夜冷不冷?”

    只此一句她便憋不住,回握住她阿爹的手蹲下,鼻子阵阵酸涩,明明说好不哭,又冒出几颗泪流过脸颊。

    “好孩子,好孩子,不哭,总是长不大。”林言海拿出帕子擦去她泪水,如她儿时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肩。

    哭完了,她眼干脸僵,沙哑问:“林府众人都还在吗?”

    “都活着,就是怕要治治风寒才好。”

    闻言她破涕一笑,心底却仍是酸苦,“那陆郎君呢?让他起来吧。”林栖吾恳求着。

    林言海看着陆敛陌,将她扶起拉到院外,似无可奈何道:“我何尝不知,他也是个孩子,我也不知他怎就与你有这相同的志趣。”

    “我虽可怜他,但你既如此,他该罚。你怨阿爹也好,阿爹受着。你若可怜他,不如少掺和。”

    林栖吾闻言垂下头,再说不出话,林言海拍拍她手背,最后道:“乌霜,你站在院外侯着,两个时辰。”

    阿爹走了,她回望院门边的人影,俯身蹲在陆敛陌身侧,“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该抱歉的是我。”

    她低头,摩挲着地上的鹅卵石,“可是三条都跟我说了,是更夫的香被动了手脚,昨夜的时辰迟了三刻。”

    陆敛陌转头细细看她,低下头,“我该早些发现的。”

    “傻瓜。”林栖吾蹲不住,坐到他面前的石凳上,“你发现也没用,那纸人唱了,它们走的是鬼路,我要是提前下去,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

    “啊嘁”她掩面打出一个喷嚏,捂着嘴将两段肋骨递给陆敛陌。

    “你从哪拿到的?”

    “你昨晚给我的,三条说是女人的肋骨。”

    陆敛陌皱眉一想,问:“我昨夜在城内遇一老虎,使其重伤而死,晕倒又清醒,这才找到你,杀死了第二只老虎。可这第一只老虎的尸体……怎又在林中?”

    “还有,这些是我昨夜给你的?”他辨认着肋骨,不解地盯向她。

    林栖吾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要说陆敛陌是怪人,她现在完全没有主意。

    “不是你给我的吗?”她开始装傻,“我记得我晕倒,醒来的时候你倒在我旁边,地上还掉了这些东西,我以为是你拿过来的。”

    她倒了杯茶,自己抿了口,抬眼望望院外的乌霜,又将杯子悄悄递到陆敛陌唇边。对方眼神流转,木讷几瞬后凑到杯边乖乖喝了几口。

    “你忍一忍,两个时辰很快就能过去了。”

    话刚说完,屋外陆陆续续进来三四个婢女,摆了满桌子饭菜,乌霜转身道:“林小娘子,你们一夜未眠,先吃些东西吧。”

    你们?

    阿爹这不是诚心做难嘛,大理寺果然没有温情。

    院里人去余空,她干脆拿来垫子坐在地上吃起来,顺带给陆敛陌膝下多垫了两层垫子,她安慰道:“你也知道,我阿爹是大理寺的,你就当跪白鹿了。”

    她也知道,此番情形定在她阿爹算计中,她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至乌霜礼退,未时,二人小憩后达开封府。

    直入验尸房,除屋外两具虎尸,屋内空荡,几番周折流转,二人才找到了三条与北哥。

    他们二人专心商讨,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之姿,待停顿,她走上前问:“那三位女子呢?”

    三条看见她,被吓得后退,踉踉跄跄道:“活着的。”北哥站得笔直,眼中同是惊异,“就是魂好像没了。”

    “魂没了,你们如何得知?”陆敛陌走上前。

    她抱臂,只见北哥身后冒出二纸叔,交握着手一幅殷勤样,“我想着能不能帮上忙就来看看,正对了嘿。”

    林栖吾上下扫着他——没撒谎,但是瞒事了。

    寒风吹透她半边身子,她清晰记得纸人说的话,二纸叔与眉山巫术案颇有联系,苟活又为了什么?

    可眼下,她还是先关心起那几位女子,问二纸叔道:“如何为失魂?”

    对方小心翼翼地瞅她,半边脸又躲着,回:“人有三魂七魄,本应是魄散接着魂灭才对,三魂分胎光、爽灵、幽精,她们都失了其中的地魂,也就是爽灵。”

    “三魂。”林栖吾喃喃,“纸人曾道:双虎驮馨氏,三魂制不失。看来第二只老虎的能力,是以虎啸勾人地魂。”

    陆敛陌问:“爽灵主记忆与情绪,如此,人失了一魂如何能活?”

    二纸叔盯着他,点头认同,“这就是最奇怪的,她们失魂,精神不若常人,思欲皆慢,命却不绝,也是种折磨。”他继续喃喃,“不过还是能轮回的。”

    三条盼头盼脑问:“魂丢了不是可以叫回来的吗?”

    二纸叔当即摆手,“找不到了。”

    “找不到?”三条嘴快,“林小娘子的魂不是还在身上吗?”话音刚落,北哥往他额头一弹指,“净说些瞎话!昨夜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魂丢了怎么成。”

    三条捂着额头,五官都聚作一团,竟还点头。

    “走了三条。”北哥拉过他,向三人道,“我们事情还很多,你们聊着。”

    待那两个身影消失,林栖吾迅速盯住二纸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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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为何来开封府?”

    二纸叔手足无措,走也不是躲也不是,恍一下定决心道:“我就是为了你来的林小娘子,没想到你没事对不对。”

    “你对我这么好干嘛,不会是觉得亏欠我阿娘吧?”

    她眯眼,见着对方愈加无言,躲闪视线。

    “你就这点,跟你娘一模一样。”他悄声,说完便凭空掏出面巾蒙上脸,一副上赶着离开的样子。

    林栖吾当下问题太多,不知从何问起,便任由他往门外,最后道:“若如此,今日酉正,林府有人需治病。”

    二纸叔身形僵停,抬起手挥了挥。

    目送他离开,陆敛陌才道:“你今日好像不喜二纸叔。”

    有这么明显吗?

    “二纸叔跟我阿娘关系匪浅,也不似泛泛之辈,当年我阿娘若是蒙冤入狱,二纸叔为何不出面?”

    “你的意思是,二纸叔极有可能知道隐情。”

    “正是如此,而且纸人也让我找二纸叔。”

    “纸人不会说谎吗?”

    她皱眉看向陆敛陌,对方咳嗽几声道:“二纸叔虽怕死,却也算有义,我估计案件背后之人他惹不起,故隐姓埋名苟活。”

    她扶着下巴望穿墙外道:“京城众多高官,先不论贪腐,相互牵连包庇,凶手肯定不止一人。”

    朝廷内的事,阿爹那行不通,除此之外,还有薛因灰、崔至砚、北哥、侍郎丈……她叹气,果然不便,还得找个机会靠自己才行。

    “先去看三条验虎尸吧。”陆敛陌拉回她思绪。

    行至路上,思忆巨虎姿态,她只觉自己命大,隐隐一声虎啸,她的心又开始狂跳。

    “阿陌,地刺伤得老虎,也是术法?”

    背后的陆敛陌上前几步,脚步微顿,道:“老虎在五行之木,绿虎能力更甚,七天剑属金,奈何威力有限。地刺为土,胜在伤害大。可惜五行术费精力,不能频繁使用。”

    “威力有限。”她跟着念,七天剑竟然是会飞的,老虎一瞬断头,一滴血都未溅到她身上,“是威力有限。”

    大地若含冰,寒气全聚到地上,可走得这一路,反倒脚底发热。

    不等暖几刻,验尸房前血水混着井水流,说是天寒地冻也不为过。

    三条手起刀落,嘴里呼出白气,仵作仵作,现下像个卖肉的屠夫。林栖吾穿过几位衙役来到他身边,问:“可有发现?”

    三条微微昂起头,手中偷不出闲,“老虎一公一母,公虎身上多处剑伤,腹部贯穿伤为致命伤。”

    “现在这只是母虎。”他拿刀背一指,利落割开虎皮,“母虎腹侧圆柱形伤口,应是陆哥晕倒前扎歪了,死了当然就是因为头断了。”

    “陆哥。”三条大声回头,“验尸房桌上有验尸格目,你去看看伤口对不对得上。”陆敛陌点头,一掀帘往房中去。

    林栖吾见陆敛陌消失,忙问:“这砍头难不难?”

    “难啊。”虎尸后冒上一个汉子,三条抬手介绍道,“这是开封府请来的孙猎户,对老虎颇有了解。”

    “老虎啊,纯阳之体,至威之物。你瞧瞧这刀口。”孙猎户一脸羡艳,结结实实摸着暴露出的骨肉,“好刀!好力气!那汉子是位坚勇之人啊。”

    林栖吾看着他沾了满手干血,嘴角抽着笑了笑,转回视线,陆敛陌向三条道;“伤口没有问题,只是这断头之伤,不是我……”林栖吾陡然肘了他一下,他又改口,“……是老虎活时砍下的。”

    三条依旧忙他的,嘴上回道:“是,我就是这样写的陆哥。”

    站了会儿,陆敛陌拉过她走到一边,面对面,他问:“又是我忘了吗?我昨夜究竟忘了多少?”

    林栖吾低下头紧紧盯着地上血水,又听他道:“而且我觉得,你有些怕我,是我的错觉吗?”

    对方俯下身,她只恐被他见识到此刻神情。

    “还是我说错了?……你说的我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