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朱墙,将整座别院笼入一片浅淡昏沉。
自楚优韵刻意划清界限、固守分寸之后,慕允便再未贸然近身纠缠,却也从未有过半分退意。他依旧日日前来,有时静立廊下,看她伏案打理商行账目;有时立于花影之间,遥遥望着她与伙计商议货源往来。不远不近,如影随形,那份执着,半点未减。
只是旁人难以察觉的变化,正在他心底悄然生根、疯长。
从前他只盼能守在她身侧,护她安稳,盼她眼中能为自己卸下几分疏离。可如今屡屡被拒,那点隐忍的期许,渐渐糅杂出浓烈的患得患失,化作深入骨血的偏执。
他可以忍受她的心门紧闭,可以接受她始终冷淡疏离,甚至可以接受她此生都不会对自己动情。可他唯独无法忍受,她的身旁出现其他男子,无法忍受旁人有半分机会靠近她、与她谈笑往来。
在慕允的认知里,楚优韵是独属于他的风景,是他费尽心思想要护在羽翼之下、妥帖收藏的存在。这片长安天地,万千人等皆可远观,唯独不能近身相扰。
这日午后,几名西域胡商带着新采的珍宝香料登门拜访。他们与楚优韵合作日久,往来熟稔,此番前来除了交割货单,还特意带来异域特产相赠。几人立于庭院之中,言语热络,时而比划着西域风土,时而商讨后续商路规划,气氛轻松融洽。
廊柱之后,慕允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融在树荫暗影里,周身气息一点点冷沉下来。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院落中央那道清丽身影上,看着她从容应对客商,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谈吐自如。那样平和放松的模样,是面对自己时从未有过的姿态。
嫉妒如同藤蔓,顺着心绪疯狂缠绕、收紧,搅得他胸腔发闷。
他见过她冷静博弈的模样,见过她直面危机的坚韧,见过她刻意疏离的淡漠,却极少见她如此卸下防备,与旁人谈笑风生。
一想到有外人能这般坦然站在她身侧,与她近距离相处,慕允眼底的温度便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占有欲。
身侧暗卫察得主子情绪不对,大气不敢出。跟随靖王多年,他们最清楚王爷性情,素来杀伐果决、心如寒石,何时为一人变得这般心绪难平、喜怒易动?
交谈约莫半柱香的时辰,楚优韵送走一众胡商,转身正要回屋,抬眼便撞见廊下伫立的慕允。
他周身寒气凛冽,眉眼覆着一层冷翳,与往日的温和截然不同。楚优韵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微微颔首,算作礼数。
慕允缓步走下廊阶,行至她面前,周身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发作,只是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方才那些胡商,往来倒是亲近。”
话语听似寻常闲谈,内里的不悦与戒备,却昭然若揭。
楚优韵眸心微动,瞬间读懂了他话中深意。她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避:“皆是生意伙伴,往来交谈,再正常不过。”
“正常?”慕允低声重复二字,语气添了几分偏执,“本王可以接受她不爱我,但绝不能接受她属于别人。”
这句话,是他此刻最直白的心绪。
他不求两情相悦,不求朝夕温存,只求这世间所有人,都别再妄想靠近她、拥有她。她可以永远独善其身,可以永远守着她的商行与财富,可她的周遭,只能由他一人驻足守望。
楚优韵眉峰微蹙,愈发感受到这人深入肌理的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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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守护早已越过了合作的边界,变成了强势的圈禁。
“王爷未免管得太宽。”她语气依旧疏离,“我经营商贸,难免与各色人等打交道,这是我的本分,还请王爷分清界限。”
慕允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执拗的弧度。
界限?自曲江宴初见那一日起,他与她之间,便再也划不清界限了。
他不会逼迫她改变心意,却会用自己的方式,扫清所有潜在的威胁。
此后数日,长安城内悄然生变。
先是与楚优韵有往来的几位外地商户,莫名接到官府传唤,诸多琐事缠身,再不敢轻易登门;而后西市之中,但凡有男子主动靠近楚氏商行,或是试图上前攀谈,总会被莫名阻拦,或是遇上各类麻烦。
无人知晓是谁暗中出手,可朝野之中稍有眼力之人都能猜到,这是靖王在暗中管控,将所有有可能靠近楚优韵的异性,尽数隔绝在外。
许容隐在别院偏角的回廊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望着庭院中神色淡然的楚优韵,又看向不远处暗自戒备的靖王,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爱意越是偏执,裂痕便越容易滋生。
如今靖王这般步步紧逼、严防死守,只会让楚优韵愈发抵触、愈发戒备。她不必动手挑拨,只需静静观望,看着这份失衡的执念,慢慢拉扯、撕裂二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
日光流转,庭院寂寂。
楚优韵察觉到周遭悄然的变化,心中已然明了缘由。她望着天际流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筑起心墙,是为了避开情爱枷锁;而他滋生偏执,是想要将她圈入独有的领地。
一场无声的拉锯,仍在继续,且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