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优韵决意开辟西域商路的消息,没有刻意遮掩,可也没有大肆宣扬。她一面安抚住手底下的商户与工坊匠人,一面让老周快马加急,带着充足的银钱与诚意文书出关联络,自己则坐镇别院,冷静等候消息。
她早已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西域路途遥远,风沙险阻,商队往来至少需要半月以上,这段时间里,商行只能靠着库房里仅剩的一点原料勉强维持最低运转,根本无法承接大额订单。崔、郑、卢三家世家布下的困局依旧存在,那些被切断的本土货源,也依旧对她紧闭大门。
楚优韵心里清楚,这一次的围剿,仅仅靠自己打通域外商路,只能解燃眉之急,却无法真正拔除世家对她的敌意。这群盘踞长安百年的老牌势力,只要一日觉得她是威胁,便会源源不断地生出阴私算计。
她可以自救,却很难彻底抹平上层权贵圈层对她的恶意。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未等西域商队的回信,一场无声的逆转,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发生。
靖王府的书房内,烛火安静摇曳。
暗卫躬身垂首,将近日几大世家联手锁死货源、私下散播谣言、暗中联络地痞准备滋扰工坊的所有细节,一一清晰禀报。
“崔氏暗中下令,让西市所有香料行与织造商不得与楚姑娘合作,郑氏甚至打算暗中截杀前往西域送信的商队,卢氏则准备散播流言,污蔑楚姑娘的香膏用料不洁,败坏她的名声。”
慕允坐在宽大的案几之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墨玉棋子,眉眼间覆着一层极淡的冷意。
他从曲江宴上对楚优韵生出兴趣开始,便让暗卫一直关注着商行的动向。世家联手围剿的事情,他第一时间便已知晓。
最初他的确打算静观其变,看看这个一心想要独立、拒绝依附的女子,究竟能凭自己的能力走到哪一步。可当得知几大世家已经打算动用阴狠手段,甚至要对出关的商队下死手时,他心底那点看戏的念头,彻底被不耐取代。
他可以允许楚优韵独自面对商场上的商业博弈,却绝不会容忍这群腐朽世家,用肮脏阴私的手段去伤她分毫。
“不必惊动楚姑娘。”慕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不动声色,一一处理干净。”
“属下明白。”
“崔氏掌控的货源渠道,不必强硬逼迫,只需要让他们清楚,继续针对楚氏商行,便是与本王为敌。郑氏打算截杀商队的人手,全部扣押,不必留手。至于卢氏想要散播的流言,提前掐灭在源头,谁若敢多言,按王府规矩处置。”
慕允的指令清晰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不打算让楚优韵知晓这一切。
以她的性子,若是得知自己又一次被靖王暗中出手庇护,必然会心生戒备,更加刻意地与他划清界限。他不想让这份默默的守护,变成又一层让她抵触的枷锁。
真正的庇护从不是大肆张扬,而是替她扫清前路所有肮脏尘埃。
我不必让她知晓我的付出,我只需让她永远无忧。
暗卫领命退下,书房之内重归寂静。慕允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思绪沉沉。
他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所有人仰望顺从,可唯独在面对楚优韵时,他第一次学会了收敛锋芒,选择默默守护。
不求她感激涕零,不求她倾心相待,只愿她不必被这些阴暗龌龊的算计惊扰,能够安安稳稳地经营自己的生意,不必在风雨里独自硬扛。
而远在西市别院的楚优韵,对此一无所知。
日子平静地缓缓流淌,就在她做好了长久等待西域商队的准备时,意想不到的转机,接二连三地悄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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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那些此前坚决不肯供货的本土商户,竟主动托人递来消息,态度一改之前的强硬,纷纷表示愿意恢复合作,只是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紧接着,原本在市井街巷隐隐传开的负面流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无踪。那些暗中盯着别院、工坊的闲散人员,也一夜之间尽数撤离,再无踪迹。
甚至连原本打算暗中截杀西域信使的危机,也悄无声息地化解于无形。
青禾拿着接连不断的好消息,满脸惊喜地冲进书房,眼底满是诧异:“姑娘,太奇怪了!之前咬死不肯松口的供货商,突然愿意继续和我们合作了,那些针对我们的坏传言也全都消失了,好像一夜之间,所有麻烦都凭空不见了!”
楚优韵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她比谁都清楚,几大世家的行事风格,绝非轻易会主动收手的性子。一夜之间风波尽散,绝非偶然。
她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背后的人。
除了那位手握京畿大权、在曲江宴上公开为她立规的靖王慕允,没有人有这般雷霆手段,能不动声色地压下几大世家的恶意,抹平所有潜藏的危机。
楚优韵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一心想要和他维持纯粹的利益交易,拼命拒绝所有超出本分的亲近与偏爱,可他却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挡下满城风雨。
这场始于算计的盟约,似乎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刻,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楚优韵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商行的经营之上。
前路依旧漫长,世家的忌惮不会彻底消散,朝堂的暗流也从未真正平息。而她与慕允之间这场拉扯不休的博弈,只会在一次次的试探与守护之中,愈发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