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带着美强惨将军去探案 > 35. 迷雾渐开
    “轰!”这话如同石破天惊,炸的叶知秋一阵发懵。

    顾桢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犀利:“在考虑所有矛盾之前,我们或许应该先回到那个最基础的问题上——当晚,被钱氏亲自搀扶着送回房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赵甫元本人?”

    “你……此言何意?”叶知秋下意识反驳,“卷宗笔录分明……”

    “笔录分明记载,第二日众人前去请安时,赵老爷于门内厉声呵斥,‘滚!统统滚出去!谁再靠近,我扒了他的皮!’其声凄厉狂躁,骇人听闻。”顾桢流畅地接上,目光紧锁叶知秋,“叶大人,若是熟识之人,隔着门板听见这般陌生狂躁的怒吼,常人第一反应只会被震慑,绝不会细辨声音真伪。”

    她略作停顿,继续说道:“声音可以通过门板扭曲,可以刻意拔高、嘶哑、变调。根本不需要模仿得惟妙惟肖,他只需要制造出‘里面有个正在发狂的人’这个印象就够了。仆从不敢近前,更不敢质疑。

    而‘披发覆面、手舞足蹈冲出来’的形象,配合癫狂的举止,足以让宾客震惊到无法也无心去辨认那张脸是否是本人。”

    “你的意思是……”叶知秋的呼吸一滞,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能解释诸多疑点的念头,骤然在他心中浮现。

    “我的意思是,”顾桢直视着他,“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赵甫元或许在宴会前一晚已经遭遇不测。而随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自始至终都是另一个人。一个需要让‘赵甫元’在众目睽睽下,合理‘发狂’并‘消失’的人。”

    叶知秋脊背一僵。“冒充……前夜已死……”他低声重复,“可他若是前夜就已被害,那他尸身藏于何处?凶手要如何变出一个溺毙于荷花池、且尸变程度与死亡时间大致吻合的赵甫元?”

    顾桢没有直接回答。她思忖片刻,微微侧身,看向侍立在霍霆昭身后的崔虎:“崔虎,你帮我请赵府的管事进来一趟。”

    “崔虎。你帮我请赵府的管事进来一趟。”

    崔虎抱拳应道:“是!”转身大步出了花厅。

    叶知秋眉头一皱,不明白她此时唤一个管事来是何用意。

    不多时,崔虎带着面色惴惴的管事走了进来。

    管事躬身行礼,不敢抬头。

    顾桢看向他,语气和善:“你不必紧张,我只是问几个问题。”

    管事听她说话客气,心下略缓。

    顾桢继续问道:“我听说,一般大户人家,府里通常都有冰窖,用来存冰消暑。不知赵府的冰窖在什么地方?现在冰窖里的存冰还多吗?”

    问题突兀,看似与案情无关。

    然而,就在“冰窖”二字从顾桢口中吐出时——“哐啷。”叶知秋手中的茶盏盖子脱手落在盏沿上。他猛地抬眼,呼吸蓦地沉重,似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快得抓不住。

    管事虽然不懂这贵人为什么突然问起府里冰窖,但还是恭恭敬敬回答:“回贵人的话,府中确有冰窖,在后院库房下。赵府家业大,存冰也多,往年这个时候,早就该安排荷花池清淤,顺便把冰窖里的旧冰起出来。可今年,老爷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府里上下乱了套,谁、谁还有心情管这些……”

    “后院,库房下……”顾桢轻声重复了一遍。

    叶知秋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顾姑娘……”

    顾桢却已直接站了起来,下巴朝厅外方向轻轻一扬:“走一趟吧。”

    众人随着管事,穿过数重院落,来到赵府最僻静的西北角。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锁身已有些锈迹,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院墙高耸,墙头枯草瑟瑟,四下寂静,与府中他处的雕梁画栋相比,显得格外荒凉阴森。

    “就是这里了。”管事指着院门道。

    顾桢看着门上那把大锁,问道:“既然是府里库房,为什么无人看守?这钥匙在谁手里?”

    管事赶忙躬身回答:“回姑娘的话,这这不是存放金银细软的主库,只是个堆放旧家具、破损瓷器和一些不常用大件杂物的偏院,里头没什么值钱东西,平素极少有人来,故而无人看守。钥匙、钥匙一向是夫人亲自收着的。”

    话音刚落,崔虎二话不说,上前用刀柄对准锁头猛地一磕。“咔嚓”一声,铁锁应声落地。

    顾桢默不作声,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院子不大,众人直直走向仍是大锁紧闭的库房。而顾桢突然拐了方向,走向一旁半人高的储水缸。

    她低头看着缸里的水,右手猛地按进了缸内的水中,用力一搅!

    “哗啦——!”

    缸水被她搅动,沉积的浅黄色淤泥翻滚上涌,水面上飘起无数断裂腐烂的青苔碎絮,一股浓重的土腥与腐殖质气味弥漫开来。

    “尸检报告里,赵甫元口、鼻、耳窍之内……皆有浅黄细泥、青苔碎絮。”顾桢没有抬头。

    叶知秋死死盯着那缸污水。“这里……”声音压得极低,“才是赵甫元真正的殒命之处。”

    顾桢点点头,转身向库房走去。崔虎毫不犹豫再次暴力磕落锁头,管事心惊胆战,其他人表情如常。

    一进库房,众人明显感觉与屋外温度差别明显,想来是底下有冰窖所致。

    库房西侧紧靠内墙的地面,有一扇厚重的、用木板和铁条加固的活板门,管事早已快步过去掀开,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和向下延伸的冰凉石阶。阴冷的寒气正从洞口源源不断涌出。

    众人的目光都被那黑黢黢的入口吸引,连叶知秋也往前踏了半步,准备下去查看。

    而顾桢却没有动。她目光越过那些笨重的木箱、破损的瓷器、蒙尘的桌椅,最终落在了库房最深处、最昏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靠墙孤零零地立着一张式样老旧的檀木架子床,床前挡着一面绢帛泛黄破损的花鸟屏风。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在堆满杂物的库房里,这个角落显得异常“干净”和“刻意”,仿佛被特意清理出来,安置了这两件不合时宜的家具。

    众人目光在寒气直冒的冰窖入口和顾桢凝望的昏暗角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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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移,不解其意。

    顾桢走了过去,绕过屏风,在床前站定,目光从床上缓缓移到地上。

    灰尘明显被人匆忙打扫过。笤帚粗暴的纹路凌乱地覆盖了原本可能存在的足迹,

    这库房里的每件旧物上都覆盖着经年累月沉积的灰扑扑的尘埃。然而,她用手抹过床面——干净,太干净。

    叶知秋也已走到近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一个平日无人踏足的杂物库房,为何这张床却异常干净?

    有人在这里住过!

    顾桢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她没有开口,只是极轻轻地点了下头。

    “灯。”叶知秋收回视线,声音沉冷地吐出一个字,目光扫向一旁惊疑不定的管事。

    管事如梦初醒,慌忙“哎”了一声,跌跌撞撞跑到墙边,从钉子上取下一盏油灯,又抖着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连吹几下才点燃灯芯。

    昏黄灯火勉强撑开一小圈光晕,更多地是衬出了冰窖入口那可怖的深邃。向下延伸的石阶被磨得光滑,边缘凝结着湿冷的白霜。

    “下去看看。”叶知秋话音未落,已经执灯走在最前面。

    霍霆昭正要跟上,一只手果断地伸来,拉住了他的的手臂。

    他脚步一顿,顾桢对他摇了摇头:“下面凉寒,你不能去。”

    霍霆昭看着她,低声开口:“我身体已无碍。”说着目光转向身侧的老周,带着一丝求证。

    老周接收到自家将军的目光,正欲开口附和,视线却正好撞上顾桢平静扫来的目光。那目光里虽然没什么特别情绪,但老周心里却莫名一紧,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下面阴寒刺骨,将军病体初愈,确实不宜入内,在上面等为好。”

    话一出口,老周自己都愣了愣,随即有些讪讪地垂下眼。他竟被顾姑娘一个眼神就临阵倒戈改了说辞。

    霍霆昭把老周这细微的窘迫和改口看得分明,目光又落回顾桢脸上。她仍拉着他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姿态是完全不容商量。

    他忍不住苦笑:好嘛,连他身边的人,都下意识顺着她的意思了。心口却随之涌起一股暖流,她拦他,只是因为担心他受寒……

    叶知秋已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下的台阶上,将上方这短暂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他心中明了,这顾姑娘在昭王心中的分量,恐怕远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顾桢见霍霆昭沉默,手上力道未松,只又将他往回轻轻带了一下。

    霍霆昭终是低叹一声:“好。我就在此等候,你小心。”

    顾桢这才松开手,转身老周和小孟说道:“你们也留下。”

    老周面色一肃,沉声应道:“是!”小孟也立刻挺直背脊,响亮回道:“明白!”

    顾桢安排妥当,不再多言,对叶知秋略一颔首。叶知秋会意,手中油灯举高,众人身影很快被下方的黑暗吞没。

    霍霆昭站在原地,看着洞口,负手而立。寒意自脚下缭绕升起,但心口那份暖意犹在,驱散了脚下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