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应琤将人捞起,拢好苏奈期的衣襟,看到她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迹,喉结上下滚动,克制又克制,才让人穿好鞋袜。
长披风将人裹起,苏奈期被他扶到柜门前。
苏奈期勃然大怒,“我道你为何年节修缮立心院,原来早有预谋。”
柜门打开,任应琤转动机关,一条密道显露在两人面前,任应琤道:“从这一直往前走,到隔壁文府。等我应付完母亲,再去找你。”
苏奈期忍了又忍,狠狠剜了他一眼,走进密道。
密道尽头是苏奈期院中堆柴垛的偏房,略走几步路穿过院子便能到苏奈期的寝屋。
苏奈期看着密道的出口,将旁边的柴垛移过来堵住。
回到寝屋,苏奈期倒头就睡,连青朴过来替她擦拭都未醒,只难受地哼唧两声,咒骂任应琤,“禽兽。”
醒来时,已在禽兽的怀里。
他哼笑两声,“把密道堵住我就出不来了?奈期何时如此天真过?”
大早上就闻嘲讽,苏奈期锤了他两拳泄气,被他抓着手腕带到胸前,声音有些哑意,暗含威胁,“别动。”
苏奈期只好伏在他身上,在沉默中听着他胸腔传来的坚定的心跳。
然后人天旋地转,随着他从床上下来。
任应琤好像很喜欢服侍她,穿衣着鞋,从不假手于他人。苏奈期看着他的头顶,陷入沉思。
然后被他捏着下巴抬起,“想什么呢?”
苏奈期道:“在想侯爷如此胆大妄为,有什么倚仗。”
任应琤揉搓着她的下颚,喜欢极了这细腻的触感,“我能有什么倚仗,我不就是仗着你心里对我的情谊,才能近你的身。”
苏奈期左转脑袋,将下巴脱离他的魔爪,“天子脚下,宁朝京都,长勇侯欺凌镇北军遗属孤女,兵部的右侍郎肯定很喜欢这个把柄。”
“我上峰是帝王,是兵部尚书,小小的右侍郎,何足为惧?”
不过一年,任应琤便在兵部站稳了跟脚,她试探道:“侯爷与甫陵王自小亲近,他帮侯爷也是应该的。”
任应琤斜睨了她一眼,“想知道我身后有谁?”
苏奈期却在心里道:他身后果然有人。
任应琤却问道:“为何会提到他?你对他……”
他眸中闪过丝戾气,苏奈期赶紧解释道:“只是念起少时情谊,非我对他有情。”
肯解释就好,任应琤眉宇舒展,她与温兰兮有旧情又怎样,现在她在自己怀里。
任应琤将她搀扶起,“走,去打拳。”
外间立着周余和青朴,两人伺候苏奈期洗漱,任应琤几下便梳洗完毕,在一旁抱臂欣赏。
眼神在苏奈期身上逡巡,还在回味这几日进食过程。
苏奈期被他看得心烦,让他滚出去,“去院子里等着。”
任应琤勾唇,抬步走出房门。
青朴泪唰的下来,“小姐,侯爷真不是人,你已经嫁给了文公子,他还来纠缠。”
这几日苏奈期的泪已经流尽了,她为青朴擦拭,“不哭,没事的,会过去的。”
周余拿着梳子呆立在那,苏奈期道:“周余,你怎么在文府?”
青朴替周余将昨日情形解释了一遍,苏奈期便道:“你若是不愿意跟着我,便回去吧,无妨。”
周余却是直愣愣跪下,“小姐,奴婢愿意跟着你。”
她抬眼道:“奴婢一家是侯府的家生子,这辈子都是围着侯府的主子打转,没有什么前途,但小姐不一样,小姐愿意给奴婢一个前程。”
前程?
苏奈期笑了,连青朴都少见她这般笑。
“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前程,你要的我绝对给得起。”
纵使她跌入泥沼,却仍有少年时那般肆意自信。苏奈期将周余扶起,“但你得等。”
周余长舒口气,“奴婢年纪小,等得起。”
“好。”
苏奈期整理好衣衫发髻,劲服勾勒她消瘦的身形,她叹道:“确实应该强身健体。”
不然连反抗都被任应琤当作一种情趣。
她推门而出,任应琤等在外面,没有半分不耐,回头时闪过惊艳之色,“奈期有侠女气质。”
苏奈期抱拳,“那就请师兄多指教。”
在拳脚功夫上,苏奈期说不上天赋,只有记下不断练习,任应琤见她勤勉,多教了她几招防身之法。
卯时早朝,苏奈期辰时才起,任应琤下朝便会来她院子指点,有时事忙,也会让谭杰和赵岳过来监督。
苏奈期风雨无阻,将这拳练了下去。
这日练完拳,苏奈期额头都是汗,青朴赶紧让她进屋擦身,小心寒气入体。
任应琤当师傅时是个好师傅,怪不得巡捕营都认他这个长勇侯。
见到苏奈期的目光,任应琤笑道:“除了拳法,我剑法也很好。”
他抽出自己的佩剑,就在这院中出招。谭杰和赵岳满脸无奈,侯爷招式大开大合,这哪是武将的剑,分明是虞姬舞剑。
苏奈期不懂剑招,但懂任应琤,他剑拿在手中轻飘飘的还不时回眸向她笑,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招式。
她欣赏完,敷衍地拍拍手,然后进屋更衣。
任应琤却是问谭杰和赵岳,“怎么样,她是不是很满意?”
赵岳抱剑勉强笑道:“侯爷英姿不凡。”
谭杰委婉道:“苏小姐和侯爷学拳时非常认真。”
他们的侯爷摸摸下巴,“看来得多教导苏奈期,她喜欢博学多智的人。”
等苏奈期更衣出来,任应琤已经带着人从密道回侯府。
终于走了,他要是还和前几日休假时一般闲,苏奈期都忍不住在京中搞点事情给他做了。
文府主人离开,苏奈期可以好好和文徇谈一谈了。
青朴一路领着她到最远的院子,“文大人住在这里,老夫人也在。”
苏奈期问她:“文老夫人可有起疑?”
青朴道:“奴婢从未服侍过老夫人,都是文大人请的下人来做这些事,文大人和老夫人解释是夫人体弱,婚事太折腾,这几日都在养病。”
昨日回门出府,文老夫人肯定知情,今日来拜见文老夫人,情理上倒也过得去,只是文徇还不曾与她串过供,老夫人面前正好治治他。
苏奈期长驱直入,新来的下人都未见过文夫人,只知道她住在最好的翠微阁,并不常出门,但她们见过青朴——文夫人的贴身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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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一探头,青朴便道:“还不见过夫人。”
院中服侍的有五人,她们立刻放下手中物什,站成一排给苏奈期见礼,“奴婢见过夫人。”
苏奈期道:“无妨,我来拜见老夫人,你们去忙吧。”
青朴便道:“夫人让你们干自己的活去,若有疏忽职守不好好侍奉主子的,仔细着点。”
苏奈期心中讶然,青朴竟有掌事嬷嬷的样子了。
青朴看见苏奈期的眼神,挺起胸膛,“小姐,青朴可是文府最大的丫鬟,自然要有大丫鬟的样子,我可代表着你呢。”
她一副骄傲的模样,看得周余在心中纳闷,这憨货小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文老夫人和文徇正要用膳,文徇刚进刑部,事情没那么多,又新婚燕尔,同僚都让他多回家陪陪夫人。
文老夫人自然是听到了院内的动静,文徇立刻迎了出去,“奈期。”
苏奈期笑着拍拍他的手,对文老夫人道:“老夫人,奈期失礼,今日才来拜见您。”
她将身边的茶盏端上,“您还没喝过我这新妇的茶。”
文老夫人双手粗糙,笑时眼尾的皱纹好似鱼尾,慈祥可亲,她道:“好孩子,不妨事,我是个庄稼人,没那么多规矩,你和徇儿过日子,你们舒服最重要。”
她说自己是个庄稼人,却比京中许多人都要有人性,怪不得能培养出文徇。
苏奈期道:“老夫人用茶。”
文老夫人双手接过,囫囵喝了,茶水水温正好,不会烫到她,暗叹苏奈期的用心,放下茶盏,正好看见两人再打眼神官司。
她忍俊不禁,“奈期,徇儿,母亲今日想自己用膳,你们二人退下吧。”
文徇看向文老夫人,“母亲……”
“去吧,去吧,我这边无事。”她殷切嘱咐道:“我从家乡带来的新米还有从自家地里摘的瓜果,都让奈期尝尝。”
苏奈期捧场道:“多谢老夫人,我最爱这口新鲜。”
文徇只好领着人下去了。
文老夫人看着两人笑得乐呵,对身边服侍的丫鬟道:“真好呀,两人真般配,徇儿有福气。”
文徇将人领到自己惯常待的书房,他在后面放置了一张床,这几日他都歇在这里。
苏奈期问他,“任应琤是不是拿老夫人威胁你了?”
文徇抿唇不语。
苏奈期叹口气,“你有何打算?刑部呆的如何?”
文徇道:“刑部尚书刘大人祖籍豫章,与我算是老乡,多有照顾。”
苏奈期理智分析道:“任应琤虽行事不羁,但在朝堂上有自己的章法,你们是天然的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以相信他。”
听到这些话,他只觉得刺耳,“奈期,你不恨他吗?”
苏奈期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恨来恨去,都太累了,再没有一击必中的实力前,不要轻举妄动。”
文徇垂下头,“是我没用。”
苏奈期执起他的手,“文徇,你欺瞒过我,我也给你招来了祸患,我们就算两不相欠了。今后,在任应琤面前,与我保持距离,保护好自己。”
她话音又转,“若是觉得对不起我,可以为我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