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奈期捂着脸一路奔回归意斋,进了院子便将脸一抹,哪还有主屋里的委屈模样,言语冷静,“阿余,青檀之事定与朝堂有关,我们在这内宅耳目闭塞,什么事都是找上门才知道。”
周余也咂摸出一点门道,试探道:“小姐,我们要买宫里的消息吗?”
苏奈期叹道:“重建太慢了,让柳诗写信给公主,说服她,将她在宫中的眼线共享给我们使用。”
交易需要筹码,苏奈期道:“怀南居士愿意为公主引荐她需要的人。”
圣阳公主想要那个位置,那她一定要掌控江南文坛,将来为她著书立说,尊她为正道,怀南居士可助她。
周余点头应是,她开门看向院外,“侯爷要过来了。”
任应琤头上有些细汗,苏奈期瘪嘴抱肩,“今日之事到底怎么回事?我满头雾水,这出戏我只能瞎唱,和你计划相符吗?”
秋风起,苏奈期是萧瑟中立着的那抹春,芙蓉色的裙摆被吹起,她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任应琤立马解释道:“我与青檀从未逾矩,戚嬷嬷见她被你训斥曾示好于她,我便将计就计,让青檀倒戈皇后。”
“戚嬷嬷终究会回宫,皇后需要一个长久的眼线,青檀在明处,总好过她另找一个我排查出来。”
苏奈期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与太子一派,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看懂她的眼神,任应琤道:“前些日子,皇上昏迷了半个时辰,此事隐秘,宫中也仅有几人知晓。”
皇帝的身体每况日下,太子一党急了,这些纯臣没倒向他的,被他视作对手。
苏奈期闻言,问他:“太子是正宫嫡出,名正言顺,占据上风,为何不能耐心等等?百年之后该是他的总是他的。”
任应琤哼笑一声,“只要皇帝在一日,太子就只是太子,这朝堂就是陛下的朝堂,太子党怎么比得过忠心天子的臣党?”
“天子的心意在哪,臣党就会在哪,而太子……”不是天子的心意所在。
苏奈期眼睛微微瞪大,怪不得温兰兮丝毫不着急,原来是有恃无恐。
任应琤他是忠于天子的纯臣,也就是说任应琤他站温兰兮那边,被皇后针对,是长勇侯府该的。
苏奈期“啪”一声将门关上,缝隙里传来她气恼的声音,“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现在才跟我讲,我觉得我们夫妻之间还有很多问题,你想清楚再来找我,我们好好冷静一下。”
任应琤:……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夫人!
长勇侯夫妇情感出现危机,青檀之事当晚便分居两院,侯爷在归意斋敲了一个时辰的门,夫人都未放他进去。
所以青檀小产的消息传来,苏奈期正睡在归意斋,闻讯喊道:“速速替我更衣,去正堂找老夫人。”
周余在旁伺候她梳妆,奇怪道:“白日里还好好的,也没说有孕,怎么就小产了?”
苏奈期揉揉眉,“此事怕难善了,戚嬷嬷拿她做筏子攻讦长勇侯府,我又得多加几节女诫课,说不定还得去宫里跪听娘娘教诲。”
“都怪任应琤,若早些跟我商量,将事情做缜密,犯不着有这出戏。”
苏奈期已经理出大概原由,在正堂远远瞧见任应琤,狠狠瞪他一眼,对林秀贞焦急道:“母亲,青檀如何了,儿媳是真不知道她有身孕了,这还是夫君第一个孩子。”
林秀贞摇头叹气,“大夫说保不住了,是这孩子福薄,与侯府缘浅。”
苏奈期冲过去锤了两下任应琤的胸口,“你偷腥也就罢了,还搞出了人命,我才嫁过来多久?庶子都生在我孩子前头了,你这负心汉!”
任应琤让她打了两下,便双手钳住她,“够了,若不是你今日大闹,青檀的孩子不一定会落,这可是我长子,你这妒妇,害我子嗣!”
两人你来我往互骂,戚嬷嬷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剑拔弩张的画面,若不是身前有小厮丫鬟拦着,两人就要厮打在一起。
那还有什么恩爱的样子。
戚嬷嬷心中冷笑。
青檀房中的大夫提着药箱走出来,递了药方给侍奉的人,捋了捋胡须,叹道:“老身回天乏术,这贴药只能尽力保住母体的性命。”
丫鬟赶紧将药熬好喂青檀喝下,她悠悠转醒,苍白着脸抚摸肚子,哀戚道:“我的孩子,侯爷,我们的孩子。”
话语中带着哭泣,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任应琤上前搂住她,拍拍她的肩膀,“节哀,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苏奈期看着刺眼,便移开视线,看向林秀贞,她坐在太师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青檀注意到苏奈期,便要掀被冲下床过来与她拼命,被任应琤赶紧抱住,她嘶吼道:“你为我的孩子偿命!你要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苏奈期被她骇人模样惊得后退几步。
青檀又对戚嬷嬷哭道:“嬷嬷,是她害我,请皇后娘娘为妾身做主——”
戚嬷嬷安慰道:“檀姨娘,娘娘最看重一府风气,你无故丧子,她定会为你做主。”
得了戚嬷嬷的准话,青檀赶忙谢恩:“多谢皇后娘娘,愿意为妾身做主,我要让害了我孩子的人付出代价。”
她怨毒的眼神看向苏奈期。
苏奈期坦然回视:“我行端坐正,你若觉得是我害了你孩子,便拿出证据来,我就在归意斋,任你们查。”
青檀捂着心口,哭得更厉害了,任应琤在旁温声安慰,“别哭坏了身子。”
又厉声对苏奈期吼道:“你少说两句。”
苏奈期难以置信,哆嗦着指着他,“你为了这个贱人吼我?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她气得仰倒,周余赶紧扶住她,喊道:“夫人晕过去了,快来人。”
侯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戚嬷嬷可不能让她遁走,直接让丫鬟扶着苏奈期去偏房塌上休息,阴阳怪气道:“夫人晕的好是时候,檀姨娘虚弱至此都未晕倒,反倒是生龙活虎的夫人先晕了,正好大夫还在,让他瞧瞧。”
苏奈期“噌”睁开眼,“唰”站起身,裙摆微脏,她拍了拍,若无其事道:“我没事了,可能是未用朝食赶过来,有些头昏。”
戚嬷嬷冷哼一声,“那就好,檀姨娘之事还等着侯府查明真相,伸张正义。”
林秀贞皱着眉,“不成体统,搬把椅子让夫人坐下。”
她又抬抬手,让人听令,“立心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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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意斋还有我那寿康院都好好查查,若与檀姨娘小产之事有关,我绝不轻饶。”
院外的侍卫闻讯而动,分为三队搜查,戚嬷嬷看着这侯府侍卫的气势不由咂舌,真不愧是武将府邸。
任应琤和苏奈期分坐林秀贞左右手,戚嬷嬷站在青檀床头处服侍,众人等了半炷香功夫,就有人回禀,“老夫人,找到了。”
侯府影卫中有擅草药的续随子,认得此“破血”之药,“老夫人,从夫人的归意斋搜到了红花,此药常做活血之用,能使有孕的夫人小产。”
苏奈期瞪大眼睛,慌张道:“这不是我的药,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有人污蔑我,有人污蔑我!”
林秀贞道:“这包药确实能证明你有很大的嫌疑,传我命令,夫人禁足归意斋,待事情查明后再行处置。”
任应琤面露迟疑,张口欲言。
戚嬷嬷立刻放声道:“证据确凿,岂容狡辩!夫人苏氏谋害侯府子嗣,罔顾人伦,我要进宫将此事回禀皇后娘娘,请她下懿旨严惩恶人。”
她握着青檀的双手,对她道:“檀姨娘,你放心,皇后娘娘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然后便一甩衣袖,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回宫复命去了。
苏奈期见人走出康寿宫,一扫惊怒面容,眉宇冷清,“人走了,我估计皇后会下个懿旨让我禁足或者抄女诫,又或者去寺庙道观跪颂经文祈福。”
任应琤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委屈你了,御史估计也会在朝堂弹劾我,出完这阵风头,长勇侯府在京中就沉寂下来,韬光养晦。”
又对林秀贞道:“多谢母亲相助。”
林秀贞只是轻轻点头表示不必多谢。
青檀靠坐在床头,半垂着头,显得有些难过。任应琤转向她,对她道:“青檀,此事你做得很好。”
青檀抬起头,眼眸里还带着刚刚的泪水,她赶紧拭尽,对他笑道:“多谢侯爷。”
苏奈期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皇后懿旨下得极快,感念侯府檀姨娘品德,收为义女,抬为长勇侯平妻,可进宫参加大小命妇事宜,罚苏氏每日抄经为死去的孩子祈福,又连着半月派人申饬苏氏。
每日人一来,苏奈期就得跪着听训,一跪就是一个时辰,跪得她膝盖淤青。
京中也是看了好一阵子长勇侯府的热闹。
任应琤少年失怙,但也少年得意,京中想看他栽跟头的人多了去了,长勇侯后宅不宁,反倒让他们宣泄了几分妒火。
至少他们府上没出过这种事,因此他们好像站在了某种高地,能俯视任应琤几分。
任应琤也道:“内宅出些岔子,臣的人缘反倒好了不少,逢人都给臣推些驭妻之道,谈些平衡内宅的法门,臣只想侍奉好陛下,不想为这些事情劳神。”
温煜手执奏折正在批阅,闻言抬头,“朕记得你这夫人是你自己选的,怎么一进门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朕看你确实该好好学学。”
任应琤只能抱拳求陛下,“她每日听皇后娘娘的训斥,真的知错了,臣和她少年夫妻,是想相守白头的,求陛下宽恕。”
听到此话,温煜便不再追究,只道:“起来吧,看看这边关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