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家娘子天下第一好 > 13. 江宁篇十三
    何汝玉知道自己不应该想这些,无奈一事未平又来一事,思绪繁杂,容不得她不想,辗转良久,直至天色蒙蒙亮她才堪堪有了睡意,睡下没多久,禾夏就来唤她。

    “姑娘,快起吧,今日还需赶路,二夫人那边已经收拾好了!”

    何汝玉猛地惊醒,朦胧之际,听到外间有人在说话。

    ——

    何夫人心里装着事,早早就醒了,昨夜睡下后,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话没说清楚,醒来后当即就唤了禾夏和印红过来,压低声音问两人那姑娘长什么样子。

    当时离得远,那姑娘又躺在榻上,两人根本就没看清,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何夫人思量许久,等隔壁传来响动,立刻就去了陆二夫人房里,推开门倒看到陆凌站在门口,吓了一大跳。

    昨夜她带着何汝玉回房歇息后,陆二夫人还留了陆凌说了好一会儿话,虽说隔着堵墙听不真切,但此刻瞧着他眼底的鸦青,何夫人猜应当也不是什么好话。

    陆凌面带歉意,嗓音中还带着点未休息好的沙哑:“昨夜扰了舅母与表妹休息,今日又累你们早起赶路,全是我之过错。”

    “不过一场误会,说这些做什么。”何夫人客气道。

    “对了,付姑娘的身子可有好些?若是未好,不若在驿站多留一日。”

    陆凌神色微顿:“听丫鬟说高热已退,至于其他,昨夜我已给书院去信,想必师母今日定会亲自来接。”

    这就是在撇清关系了,何夫人听后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恰好此时刘妈妈将门打开说夫人已收拾好,请他们进去。

    陆二夫人眼里还带着几分熬夜后的倦意,见了陆凌,问道:“你今日几时回书院?”

    陆凌应:“待付夫人来了我就回。”

    陆二夫人点点头,“也好,令萱姑娘既是你恩师之女,又恰好在病中,我们理当去瞧瞧人家,昨夜忙忙碌碌多有不便,现在时辰尚早,不若我们一同去探望一番。”

    陆凌抿着唇,有些迟疑起来,陆二夫人似是知晓他的担忧,又道:“早先刘妈妈就已提前通禀过,令萱姑娘也允了,这点你不必担心。”说着,看了何夫人一眼。何夫人自然非常乐意去,忙说她也去瞧瞧。

    几人就起身朝着十号房走去。

    昨夜那小丫鬟听到声响忙开了门,引陆二夫人等人进去,陆凌犹豫了一下,在门口站定并未进入。

    少女穿戴齐整的倚在榻上,见了人连忙强撑着坐了起来。她面色苍白,唇上全无血色,眉峰清峭,未施粉黛,却又自带几分书卷气,看起来孤傲又清冷。

    陆二夫人面上闪过一抹惊艳之色,见她要行礼,连忙上前扶住了她:“令萱姑娘尚在病中,不必多礼,倒是我们打扰姑娘休息了。”

    付令萱道:“夫人言重了,令萱还未谢过夫人昨日赐药解围之恩,”她扫了眼门口站着的人影,垂下眼睫,“也请夫人替我谢过陆师兄,劳累他晚间替我寻医,若非父亲让他前来接应,也不会让两位夫人白跑一趟,都是我的不是。”

    听她这样说,何夫人大吃一惊,想来这一切真是巧合。她原本以为这是个娇弱的小姑娘,没曾想人家不仅知书达理,神色坦荡,谈吐间还极有分寸,她顿时为自己心中的无端猜忌感到有些羞愧。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谁还能数着时辰生病么,如何能怪你!”

    付令萱闻言一顿,看向她。

    何夫人恍然自己突然开口,显得有些过于热络了,讪讪一笑。

    “谢谢夫人体恤。”付令萱毫不在意,也是一笑。

    陆二夫人觑了何夫人一眼,又多寒暄了几句,说来说去,尽是些关心之语,眼见实在没什么可说,两人心照不宣借口赶路请辞了。

    陆凌等在门外,见她们出来,不经意地朝房里看了一眼,又迅速回神,道:“我已吩咐驿卒准备了早膳,母亲和舅母用罢饭再赶路吧。”

    陆二夫人应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怎么不见何汝玉身影。

    昨夜女儿彻夜难眠,何夫人自然知晓,早起时就未叫醒她,正犹豫着该如何说,就见房间门打开,何汝玉从房内走了出来。

    陆二夫人急着赶路,饭用得有些急,几人都没怎么说话。本以为此行徒劳,却阴差阳错再次相聚,时间虽紧迫,但此行目的却是不可能忘记,一用罢饭,陆二夫人就吩咐陆凌去看看马车是否备好。何夫人会意,立马借口说她的一个簪子不见了,让何汝玉也跟着去看看是不是落在了车上。

    天空泛起鱼肚白,驿馆也渐渐喧闹起来。

    没曾想竟能与陆凌单独相处,这还是除开陆府那次,两人的第二次碰面,何汝玉不免有些紧张。她攥紧手中帕子,紧跟在陆凌身后,往后院走。

    两家父母是什么意思,彼此心知肚明。

    走了几步,陆凌回头问她:“妹妹来了江宁是否还习惯?”

    何汝玉笑了笑:“自然是习惯的,老太太和姑母都待我很好。”

    陆凌点点头,“那就好。”

    何汝玉又问他:“表哥呢,在书院还好吗?”

    陆凌苦笑一声:“没什么好不好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何汝玉不知道该怎么回,想了想,道:“他们都说表哥是神童,是才子,可我觉得这些赞誉都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舍弃许多欢乐肆意之后才有的,表哥应该也会觉得累,觉得辛苦吧。”

    陆凌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于她说出他的不易。

    “我哪里算得上什么神童,才子,只是个一直被推着往前走的平庸之辈罢了。”

    “姑母对表哥要求严格,我知道。可我并不觉得表哥是平庸之辈,读书也是分天赋的。

    “世上有那么多读书人,可并不是人人都能考取功名,也不是人人都能忍受得了读书的苦。吃得了苦的,未必有天资,我曾在江陵府府学里见过花甲之年的贡员,那位老秀才比谁都能吃苦,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念书,寒来暑往,却屡试不中,我父亲说像他这样的,就是把书读迂腐了,缺了点灵气。可有天资的却又未必能吃得了苦,比如说二表哥陆奕吧,我想若是他能吃得了读书的苦,把用来杂耍的时间分一些在学习上,想必绝不是现在这样!”

    陆凌见她分析地头头是道,忍不住又笑:“你倒是对他很了解。”

    何汝玉一哂:“那倒不是,只是可惜他心眼太多,却都没用到正道上。”

    对于这个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堂弟,陆凌并不怎么了解,只是觉得他很幼稚,却又幼稚的令人羡慕。

    “记得你们以前多有龃龉,如今再见可还好?”

    “好吧......”何汝玉尴尬一笑。

    这话实在不好说,细想想她与陆奕之间的矛盾,大多都源于陆凌,可这当事人似乎对此并不知情,也是,他一心只读圣贤书,哪有心思去琢磨这个,就算他想,姑母也绝对会厉声呵斥,勒令他安分守心。

    自己当初觉得他可怜,不就是这个原因吗?她小的时候不明白表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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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比陆奕大,为什么还要任由他欺负自己不还手。直到有一次,她看见姑母发了很大一通脾气,几乎是指着鼻子痛骂他为什么要在意陆奕的挑衅,他的心思应该用在读书用功上面,而不是顾着跟人争理斗殴敷衍课业。

    在姑母眼里,读书是头等大事,比什么都重要。为了读书她宁可牺牲母子温情,十二岁时就将陆凌送往了距家甚远的崇文书院而非江宁府学,甚至固执到不许他经常回府。

    陆凌也没往下接着问,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并不在意。

    晨风吹过廊下,卷起檐角垂落的布帘,带起一阵轻微的哗啦声响。何汝玉握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她扯开话题,道:“过几日老夫人要在园子里办宴会,表哥到时会不会回来?”

    陆凌摇摇头:“母亲未曾同我提及。”

    不说那就是不让他回。其实书院没那么严,至少对于他这种品学兼优的学子而言,耽误几日并无关系,可他已经习惯了,甚至更期待母亲不让他回。

    两人并肩缓步走向后院马车停放处,车夫喂完马,正在套车。何汝玉还想再说些什么,陆凌却看着她先一步开了口:“表妹,你我之事是否出自于你本意?”

    他眸色沉静,并无半分异样,却问得何汝玉莫名有些心慌,良久,她嗯了一声。

    陆凌笑了一下:“无事,我只是随口一问,”顿了顿,又道:“付姑娘的事我还是想向你解释清楚,我与她虽相识,却并无半分逾矩行为,我只把她当妹妹看待。”

    何汝玉愣了一下,陆凌看着她,神色坦荡,没有半分含糊躲闪。她想了一路未曾问出口的话,就这样被他给出了答案。

    何汝玉悬着的一颗心悄然落地,却很奇怪的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欣喜,沉默片刻,她露出浅淡笑意,斟酌着开口:“我明白了,多谢表哥坦然告知。”

    陆凌颔首,上前了一步,车夫见着来人,连忙见礼:“公子,车马都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陆凌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辆车厢内外,确认一切妥当,才侧身看向何汝玉:“看来舅母的簪子并不在车上,兴许是落在房中了,回头让侍女好好找找便是......”

    正说着,远处传来刘妈妈的呼唤声,应是陆二夫人与何夫人等候已久,催他们回去准备赶路了。

    何汝玉呼了口气,若非刘妈妈,此时此刻她还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吧”。

    陆凌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驿馆门前,随后抬步返回。

    何汝玉跟在他身侧,一路不再多言。

    从小到大,她对凌表哥一向尊敬,仰慕,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喜欢。诚然她也并不明白心悦一人是何种滋味,但少女慕艾,她也曾像话本描绘得那样,期待着能遇到心爱之人,与其共度余生。

    凌表哥人品贵重,以前她想,哪怕两人没感情,或许也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他们之间见面交流的机会实在难得,以至于在打定主意要嫁给他后,她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同他相处。可方才一番闲谈下来,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那些纷乱的思绪,无端的忐忑,在此刻尽数散去,只余下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行至前厅,两位夫人早已收拾妥当,见二人归来,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陆二夫人不再等待,马车一到,就让人快些上车。

    车轮滚滚,缓缓驶离。何汝玉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只见陆凌站在门前的石阶上,身姿挺拔,随着路途渐远,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