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回到形隐司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压着黑,早晨围在外面的人都已经四散离开。
她终于走了一次正门,身子方才进入屋子小莫便冲了过来,也不管什么礼仪了,她拉起沈渡的手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怎么了?”她被这么拉着也不像话,但小莫并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且解释也没有一句。
这让她不得不想到最坏的事情,该不会是季垚出事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有点心慌。
到了地方小莫松开沈渡的手将她推入屋子里面,自己又像做贼一般四处看了看才将门关上。
季垚坐在右边的凳子上,见到沈渡进来他微微抬眸,对她点了下头。
沈渡不明所以,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方才一坐下她便看见了桌案上摆放着的纸条。
拿起纸条看完,长眉一拧,手掌一拍,“把人给我抓过来!”
若不是自己方才坐下,她定会再摔掉旁边的东西,她看向小莫,语气中略带责备,“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你早些时候便出去了,我们想告诉你也不行。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这个人是自投罗网,可是省了不少心。”
屋内寂静了一瞬,季垚见气氛有些微妙缓缓开口,“张大人是自己来说的,并且他也是和我一起去接岳丈的。”
“那他为何不早些将实情说出来?”沈渡简直是要气疯,自己忙活了这么久,都查到外邦人身上去了,没想到是自己人雇了外邦人来干这种事情。
“暮舟,你先冷静好好想想。”季垚道:“这件事情张大人确实做得不错,但你还要想想里层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八品官,哪里来的胆子敢去杀害将军?定是有人诱惑了他。”
沈渡用手撑着头,她想也不用想,这件事情是明阳王做的。
“那他现在说出来是要顶罪了?”她说这话时仿佛被抽空一般,语气漂浮。
“嗯。”两人异口同声。
“那明阳王又该如何?难道就任由他这么下去?他现在的野心可不小啊,他都敢私通外邦了,保不齐接下来他还要做什么。”
沈渡只觉头疼,“若是他这事情做成了,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仗。”
“所以就要查他。”章子衔的声音传来,沈渡愣了下。
章子衔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沈渡连忙站起身行礼,“舅舅。”
“我听见你说的了。”章子衔没有和她废话,而是直接进入主题,“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陛下给我们安排事情了。”
“什么?”他们三人对视一眼,问他。
“暗中查明阳王,搞清他私通外邦一事。”
三人纷纷行礼称是,章子衔看向三人,“你们其实也知道了不少吧。”
“比如说那些兵器和雀茓,所以你们就可以从这里面下手。”
“但最主要的还是暮舟你,文心曾被明阳王威胁将他的案籍给烧掉,但文心私下抄印了一份,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看。”
“嗯。”她点头,“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你看了之后应该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
事情步入正轨,季垚的身体慢慢恢复,他每日和小莫一起查明阳王的那些事情,而沈渡则在阁楼里翻看明阳王的案籍。
她看完那些东西足足花了小半月的时间,看完后她只觉自己眼睛刺痛,可不管如何清洗都不曾管用。
冯若茌给她把了脉,只道这是被脏东西魇着了。
沈渡想应该是他做的那些事情实在太恶心。
一晃一月的时间过去,季垚和小莫将查来的东西放在案桌上,几人开始了复盘。
明阳王四年前的时候便和大澜的雀茓有了联系,那时候他便想换天子了。
只是大澜一直不能胜利导致他们的计划一推再推,直到后来大澜投降,雀茓进入了京城。
他们利用常府这一被封了几年的地方来制作兵器,再到后来的沈斌进京,都是为了削弱大昭的实力。
而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便会将矛头指向章子衔。
沈渡听到这里时脸色已经非常不好,她拿起一边的纸笔洋洋洒洒写满。
“将这东西送进宫去。”她对小莫道。
小莫接下东西后便离开了,屋内只剩下沈渡和季垚,“还有一事未曾告诉你,雀茓已经回了大澜,北地的战事或许又要起了……”
季垚有些丧气,他将沈渡圈在怀中,“若是真的起了,我就要离开了,你……”
“我无事啊,你走你的。”沈渡吸了下鼻子,“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季垚没说话,他抱着沈渡的力度大了几分。
第二日沈渡和季垚纷纷上朝,皇帝手中拿着的正好是昨日小莫送来的纸。
他看着明阳王,似笑非笑,“宁卿,你这些年做的事情可真是好啊!”
“私通外邦,私藏兵器!”说完他锤了下桌案,朝臣纷纷下跪。
明阳王还想装傻,但证据已经甩到他面前,他此时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呐,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
明阳王的刑期定在年末三十,行刑的前一夜宁臻和宁衿言纷纷来求沈渡。
他们想让沈渡去和皇帝说说好话,可那哪是能成功的,此事皇帝没有牵扯到他们身上已是最好的事情。
问斩那天,沈渡并未去看,她这些年见惯了明阳王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有点不习惯他跪在尘埃中的样子,便没去。
倒是她的两位哥哥去看了,他们说明阳王的两个孩子一个哭晕过去,一个被吓傻。
沈渡只是轻笑一声,还是太过单纯还是被保护的太好。
新年正月初一皇帝下旨,宁家兄妹沦为平民,宁臻加入北伐的队伍,宁衿言则被一个富商给买走。
沈渡看见了那个场面,她想将她带走,但章子衔劝住了她,“你救她,她未必会感谢你,毕竟是你亲手让她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但她还是救了宁衿言,让常崟将她送到江南,此后再没管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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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季垚披上了一年以前回京时的甲衣。
沈渡帮他系好绳子,双眼含泪的看着他,“此去定要小心,我在家中等着你回来。”
话落她微微踮脚,亲在他的唇上,这个吻不似以前那般轻也不似季垚那般猛烈,是克制的、不舍的。
她看着季垚的脸,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我会在京城好好等着你。”
季垚也红了眼,他抱着沈渡,“你身份曝光,终不是件好事,平日多让薛有文保护你,他武功高强,脑子转的也快,定能帮你解决不少麻烦事。”
“还有你的两个哥哥,他们也要走了。到时候你帮我和他们道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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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母亲,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回来了你代我问好。”
沈渡已经泣不成声,她呜咽着答应他,“嗯。”
嘱咐完这些季垚松开她,他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还有啊,若是我战死了,你便另嫁吧,和离书我已备好交给秋栎。”
此言一出沈渡哭着摇头,季垚心一揪,“听我的啊。”
“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过日子,若是能辞了这司主的职位最好,那样便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了。”
-
季垚走了,他的父母也回乡了。
偌大的侯府只剩下沈渡一人,沈铭礼来找过她许多次,都是为了叫她回去住,但她这次决定不搬回去住了。
她要守着这里,直到他回来。
这场战事持续了很久,久到沈渡的两位哥哥走了,她的母亲回来了。
久到皇帝驾崩,新皇登基罢免了她的职位。
那一日章子衔领着沈渡入了宫,舅侄两人一站一跪,章子衔问道:“为何要罢免暮舟?”
“朕只是听从父皇的安排。”
“他为什么要如此安排!”
“章相莫气,父皇他说暮舟好些年没有自由了,总不该一辈子困在形隐司,但他不好否断自己曾说的话,便只好由朕来做这个坏人了。”
那一日沈渡只觉空前的轻松,但是没了这官职她又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北地战事紧张,她若是此时去了,那岂不扰乱军心。京城于她而言确实无聊。
正在发愁之际许昕妍来找她,问她要不要和自己去江南做生意。
她思考了两日答应了下来,跟着许昕妍去了江南。
在那里她每日不用发愁吃什么,也不用烦忧琐事,过得好不快活。
快活的都快让她忘记了自己还有个丈夫。
启文三年,季垚离开的第六年,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大澜被破,季垚大胜。
只是他未曾和军队一同回京,而是骑了最快的马赶回来。
京城中的人已经知道他回来时,皇帝已在他家中等着他。
他告诉季垚,沈渡已去了遥远的江南,劝季垚放下。
可季垚想也没想便又踏上了路程,他找到了沈渡。
沈渡这些年帮许昕妍做生意学到了不少,以至于看见季垚来时还以为他是顾客。
“客官我这有上好的料子,你看看要不要给自己娘子买点……”
“暮舟。”季垚抱住沈渡,脸上全是兴奋,“我回来了。”
沈渡的手垂在半空,她有些发蒙,很快她回过神让下人守在这里,自己带着季垚去了后院。
她在季垚身边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抱住他,“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还得过两个月才来呢。”
大胜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大昭,沈渡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早。
但那也是好事,至少他心中想着的人是她。
那一日许昕妍找了做饭做的最好的厨子给两人摆了席,两人都喝了酒。
酒过三巡,沈渡捧着季垚的脸亲了又亲,骚.话说了又说。
但最终都归于一句“我爱你”。
她想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几个字,只要有了这两个字,两颗心都会被紧紧缠绕。
彼此永不分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