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妖妃与枭雄 > 42. 过火1
    曹昇面如土色,他从小便出类拔萃,顺风顺水,何曾有过这样憋屈的时候?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无法发泄。

    曹氏族长见司空冀神色不善,便低声对曹昇道:“仲武,女君说得对,今日本是女君的回门宴,邺王也在这里,不要因小失大啊,有失我曹氏一族的体面。”

    曹昇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瑶音说:“好,就依你。某与你本就是一段孽缘,如今也该桥归桥,路归路了。”他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寒霜,语气很是不悦。

    庄岳接过瑶音手中的和离书,递给曹昇,看向他的目光满是鄙夷。

    曹昇手指有些颤动,他接过那张纸,签字,按上手印,动作一气呵成。

    拿到和离书,瑶音像在做梦一般,她与虞雪蝉对视一眼,虞雪蝉的眼眶也有些湿润,由衷地为她开心。

    ……

    是夜,夏雨叮咚,落在池面泛起阵阵涟漪,莲花的香气飘散在整座池塘之中,雾气笼罩,如登仙境。

    池边有一黄绿琉璃瓦八角亭,亭中挂着一盏泛黄的八方宫灯,宫灯绘有孔雀图案,垂下长长的墨色流苏,亭中有双姝正在对饮,谈笑声不绝于耳。

    虞雪蝉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伸出亭外,任雨点打在她的掌心,“好雨知时节,今日这场雨,算是洗干净了世间所有的污垢。”

    瑶音微微一笑,将酒杯举在虞雪蝉眼前,“阿蝉,今日还要多谢你替我说话。”

    虞雪蝉与她碰了一下杯,“瑶姊姊,咱们两个,永远不要说‘谢’字。”

    瑶音点点头,心中溢满了感动。

    雪蝉拿帕子擦了擦掌心的雨滴,“瑶姊姊,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大王已经在襄阳渡口找到了你的父母兄弟,他们扮成百姓的样子想要渡河,却被大王的人抓住了,现在他们正被送来雒阳,不日便会到达。”

    “我的父母兄弟,他们还好么?”突然听到亲人的消息,瑶音有些怔忪。

    “他们这些天没有休息好,都精神恹恹的,但并没生病,也许来雒阳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虞雪蝉如实答道。

    “大王能像之前承诺的那般留下他们一条性命就好,”瑶音叹了口气,“就像我之前说的,父亲和兄弟们并无守城的才能,汝南交到大王的手上,才是对汝南百姓最好的选择。”

    二人仰头喝下,瑶音好似想起了什么,“刚才邺王离开回门宴的时候面色很不善,看你也是冷冰冰的,我从未看见他看向你是如此冷漠的眼神,会不会……他不喜欢你替我说话?”

    “我管他喜不喜欢?”虞雪蝉有些好笑,握住她的手说,“你放心,他没事的,倒是今天看到曹昇吃瘪的样子,我很开心,简直比中彩票还要开心。”

    “何为彩票?”

    “就是中了彩头一般。”

    瑶音看她神情轻松,不像是在说谎,便也快意地笑了,“阿蝉,有你真好。”

    瑶音不禁回忆起初次见到虞雪蝉的场景。

    那时的阿蝉陷入困境,只穿一身缝着补丁的布衣,扶着老妪缓缓朝自己走来。瑶音这一生见过许多美人,但眼前的女子却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的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这光彩与外貌无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东西,那是一种生命力,仿佛所有困难都打不倒她。

    这样的神采给瑶音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仿佛与虞雪蝉说话,自己心情也开朗起来,所以她才愿意初次见面就将手中的玉翁仲送给她,也就是这样,才有了之后的故事。

    瑶音靠在八角亭的栏杆边,有些醉了,“你知道我见你时是怎么想的么?我也想像你一般自在地活着,可当时我有与曹昇的枷锁在身,何谈快意?”

    “瑶姊姊,你可是汝南第一才女,为何要羡慕我呢?”虞雪蝉笑着又饮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望了瑶音一眼,只当她在说胡话。

    瑶音却很认真地解释起来,她的眼睛好似笼上了一层雾气,就像是池塘上的雾气飘进了她的眼中一般。

    “笑不敢笑,哭也不敢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以前空有汝南第一才女的名头,却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活在别人的眼光中,这样地活着,和泥菩萨有什么两样。”

    瑶音突然想起以前在曹家备受欺凌的日子,那时她觉得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甚至想到了死,每日都像活在地狱中一般。

    她将衣袖褪到了手腕处,上面仍有许多伤痕,她指着其中一道刀痕,对虞雪蝉道:“阿蝉,你知道么,其他伤痕都是拜曹昇所赐,可是这一道,唯有这一道,是我自己划的。那时我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了意义,还不如死了的好。”

    雪蝉心中一恸,到底是有多痛苦,才恨不得放弃自己的生命,以结束这痛苦呢?而如今,她却能如此平淡地将此事说出来,就像诉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雨越下越大,铺满了整个池塘,莲叶摇曳,仿佛美人轻舞的手臂。

    “那时,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就连父母和兄弟都已经唤不了我求生的意志,”瑶音自嘲地一笑,“那天也是一个雨夜,就像今天这般,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雨声。我找了一个无人的破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从手腕流出,仿佛血流尽了,我的痛苦也就没有了。”

    “可就在那时,我在窗边看到了一只蜘蛛,它结了蛛网,那网子却被雨给打湿了,无奈之下,它又爬到了另一边去结网,反反复复了好多次,最后,终于结成了……阿蝉,你知道吗,说来可笑,那一瞬间,我竟有点想哭——就连一只蜘蛛都能拼尽全力地活着,我为什么不行呢?我觉得自己像个胆小鬼一般,是世界上最怯懦的人。”

    虞雪蝉搂住她,有些心疼地说道:“都过去了,瑶姊姊,你很勇敢,这世上有许多人都在过着不如意的生活,无论男女老少,他们都有自己的痛苦,可很少有人有勇气做出改变。”

    “特别是这个时代,更没有女子主动提出和离,而你是第一个,所以,以后你都会是幸福喜悦的,再无阴霾笼罩。”

    瑶音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她将头靠在虞雪蝉的肩上,又举起酒杯道:“阿蝉,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敬你一杯!”虞雪蝉哈哈一笑,与她碰杯。

    “敬自由!”瑶音突然大声道,回音在雨雾中倒映在了整个池塘。

    虞雪蝉一怔,即使乱世之中难有真正的自由,可是此刻,此时,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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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灵魂是自由的,没有半分桎梏。

    “敬自由!”

    虞雪蝉和瑶音相视一笑,只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已深,雾气愈发浓了。

    马蹄声哒哒回荡在青石路上,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映入眼帘。

    司空冀刚掀开帘子就看到虞雪蝉正倚在栏杆边,一张脸红扑扑的,似乎已经睡着了,瑶音正微笑地看着她,见到司空冀,神情一僵,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臣女见过邺王。”瑶音收了笑意,恢复了以往的谨慎。

    “不必多礼。”

    司空冀这会儿的神情倒比白日轻松了不少。

    瑶音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由得说道:“大王,早上阿蝉为妾说话是担心妾,大王千万不要怪罪她。”

    “怎会?”司空冀将身上披风脱下,将虞雪蝉裹了起来,“庄岳的马车就在后面,等下你与他同乘便好。”

    “敬诺。”

    司空冀点头,一把将虞雪蝉托臀抱了起来,虞雪蝉睫毛扑闪扑闪的,像蝴蝶的翅膀一般,她突然叫道:“瑶姊姊,我要瑶姊姊……”

    司空冀有些无奈,“你若喜欢,明日再见你的瑶姊姊也是不迟。”

    雪蝉一听,脸颊又泛出喜色,她喝醉了酒就无所顾忌,一颦一笑全不遮掩,司空冀早已习惯了,此时又见到她拉着瑶音的手说:“那我们说好了。”

    瑶音像哄小孩子一般道:“女君想什么时候见妾,只要派人知会一声便好。”

    虞雪蝉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瑶音的手,软绵绵地勾上了司空冀的脖颈。

    司空冀将她放入马车,让启奴驾车而去。

    虞雪蝉靠在司空冀的怀里,觉得好热,脑袋晕晕乎乎的,她强撑着力气睁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的,马车也没有早上的舒服。

    “且忍忍,今晚我出门不想惊动其他人,所以才用的这辆马车。”司空冀解释道,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怀中之人明明已经醉了,也许明天一醒都不记得现在事情了,自己还费这口舌做什么?

    虞雪蝉的手却覆上了司空冀的脸庞,吐气如兰道:“夫君,我们回家么?”

    司空冀一怔,“雪蝉,你叫我什么?”

    虞雪蝉道:“司空冀啊。”

    “不对,你刚才不是这样叫我的。”

    “我就是叫的司空冀。”虞雪蝉虽然醉了,却记得早上的“仇”。

    原来他冷漠的时候是这样的,真是吓人,与他相处日久,虞雪蝉似乎都忘记了初次见面时他那如地狱修罗、满身是血的样子了。

    “你早上真可怕,以后你如果生我的气,或是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你会像早上那般对我么?”她的眼光直勾勾的,呼吸也带着浓醇的酒香。

    看着她一张一翕的樱唇,司空冀道:“别打岔,我想听你叫我‘夫君’。”

    虞雪蝉憋着一口气,将头撇向一边,开始耍赖,“我什么时候叫过你这个,我怎么不记得了。”

    司空冀咬她耳朵,“当真不记得了?”

    “好痒……”雪蝉最怕痒了,耳朵处更是她的命门。

    她想逃,但身子却被司空冀搂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