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婚夫他不肯退婚 > 17. 第 17 章
    观棠至萱茂园时,老夫人正和明平湛共膳。

    扭头见着观棠,明平湛和煦笑起来,“观棠回来了?快坐下一道用饭。”

    观棠摇摇头,依着方桌坐下,“不了,阿爹,我已经在外头吃过了。”

    她语中有明显的气短神疲,明平湛不由搁下筷子,细细打量她的神色,“怎么了,观棠?今日可是遇着了什么烦心事?”

    观棠看向明平湛,又望向祖母关切的目光,张了张嘴,本想说“没事”,可不知为何,眼眶又酸胀得厉害。

    她捧着夏嬷嬷递来的茶盏,由着热气浮盈在眉眼间。

    恰时,门口传来很轻的撩帘声,是照檀带着高秋雁步入厅中。

    照檀敛着声气,“祖母万福,二叔万福。”

    高秋雁也盈盈来拜,尚未开口,脸上已尽是悲戚之色。

    老夫人看这情形,心中便明白几分。她不动声色地抬手轻挥,厅中仆妇便有序退下,只余几位心腹侍立在侧。

    锐利目光直落在濯云脸上,“你来说,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濯云不敢有丝毫隐瞒,轻声将王楼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明,随后照檀也将马车争执原话补充。

    明平湛听完眉峰轻拢,却仍和声道:“有母亲在,这些后宅之事儿子本不该插嘴。可观棠自小受我教养,高娘子指责她的这些话,的确叫我疑难。”

    老夫人斜眼睨他,觉得他已是把“护短”二字清晰写在了脸上。

    她没接他的话,只缓步踱至高秋雁身前,“高小娘子,濯云和照檀所说,你可要辩驳?”

    高秋雁对上她如刃的目光,眼中蓄起泪水,“秋雁无可辩驳,惟有请老夫人和伯父明鉴,草木尚有枯荣,人又哪能时时四平八稳?今日我在车上所言,皆是一时激愤下的胡言罢了,并非有意指摘两位妹妹,更不敢存半分质疑明家庭训之心。”

    老夫人轻笑,“这么说来,倒是她们俩大惊小怪了?”

    高秋雁轻轻眨眼,两行泪便顺颊而下,“妹妹们不过是气我私下与洪郎君相约,为照柯打抱不平。宝华斋一事纯属偶然,相约也实非我意,而且,这些因果照柯从头到尾都是知晓的,若非她几次相劝,我也不敢去见洪郎君。”

    观棠远远望着她,从鼻腔里挤出几声冷笑。高秋雁三言两语之间,竟将自己里里外外摘得干净,连带着观棠和照檀对照柯的维护之心,都成了不合时宜的笑话。

    观棠平静道:“高家姐姐所言字字幽微,让人听不明白。我只知道,洪家上门那日,你假借劝照柯见客之名,实则在洪祖母面前表现;转头对着我家祖母,非但一口回绝了洪家亲事,还口口声声以清白和性命赌咒发誓,博取祖母信任;今日在王楼,又言语凄切,骗取洪钧同情。纵使你百般粉饰,两面三刀之实,已是昭然。”

    她声音不大,却如金石掷地有声。

    高秋雁闻言掩面而泣,“我知道今日那些话是伤了妹妹的心,是我对不住你。你不肯原谅便罢,何苦还要编造出这些诛心的话?”

    见她这般柔中藏诡、泪里藏刃,竟将观棠就事论事之言曲解为挟怨攻讦,明平湛先观棠一步开了口,“行有不得,反求诸己。高娘子对上赌咒,对下垂泪,对内推责,对外示弱,与其怨旁人不解,不如先静心思量自己的所求。”

    高秋雁却不答话,只曲身与贴身女使哭成一团。

    旁侧香炉原本青烟袅袅,却在声声肝肠寸断中悄然断绝,惟余冷香。

    老夫人长长叹气,“高小娘子,上回我便与你说过,活泛容易自误,你是没有把我这话放在心上的。既然你与诸姐妹性情不合,强留反生嫌隙,就暂回高家静养吧。”

    高秋雁哭声骤止,“老夫人要送我回高家?那照柯妹妹怎么办?她是一刻都离不了我的。”

    这是要拿照柯失礼之事做要挟。

    老夫人瞬时冷意覆面,眄视如霜,“既被明家逐出门墙,再提旧事,又有几人会信?”

    高秋雁缓缓直起身,唇齿紧咬。老夫人此言分明是警告,若她真敢外泄,明家便会昭告众人,她是被赶出去的。

    到那时,她所捏把柄,只会被视作是怀恨之人的挟私构陷。况此事已久,只要明洪两家同声否认,谁又肯信一个失势之人的一面之词?

    老夫人退远了几步,“高小娘子,你意下如何?”

    高秋雁用帕子碾了碾眼角的残泪,余光却忍不住朝门口看去。

    观棠与照檀相视一笑,“不用等了,照柯不会来了。”

    高秋雁声音急促,“你又如何知道?”

    照檀缓缓开口,“门前你拉住我时,我见你身边的女使背着人疾步奔入府中,便猜到你想寻照柯援手。”

    观棠接过话,“阿姐遣濯云悄悄托仆妇传话给我,彼时我走在前头,便顺手唤了园中几个婆子抄近路将那女使截住。此刻,应该已经押在门外了吧。”

    她的尾音中飞扬着轻快,明平湛和老夫人闻言都不禁展颜而笑。

    高秋雁的脸青白交侵,她扶着椅子缓缓转身,留给众人一个瑟缩的背影。

    还没完呢,她心中默念。

    当晚,她立于客居的院中,冷眼看着女使们利索将她的箱笼衣物收拾停妥,看着照柯被刘姨娘捂住嘴半拖半拽地带走,看着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夜色如影随形。

    她心里盘桓的还是那个念头。

    只要明照柯一日对楚王情根深种,一日按捺不住出府偷偷看他,那团火便永远不会熄灭。

    爱慕如薪,愈烧愈烈,不可回转。

    迟早是要烧到明家的。

    ——

    翌日一早,众人齐聚萱茂园,向明老夫人请安。

    大伯母李大娘子嘴角浮着笑,“母亲要把秋雁送回去,怎么也不遣人知会我一声,若姐姐问起,儿媳倒不知如何交代了。”

    老夫人眼皮微抬,“若洪家老太太亲自登门讨要交代,是不是也该让高家大娘子亲自来?”

    李大娘子轻咳一声,“母亲这是拿我打趣呢。洪家老太太一向和母亲交好,何至于为这点小辈琐事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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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门。不过秋雁回去也好,府中事务繁冗,我这当姨母的也实在腾不出手来看顾她。”

    老夫人想了想,还是劝了两句,“高娘子心性敏慧,却执拗。你若有空,也劝劝高家大娘子,择户人品端方的妥帖人家安稳度日,岂不远胜高门虚名?”

    这话在李大娘子听来,不仅是在说高秋雁,同样也是在说自己。她心中一哂,婆母自己稳坐高台,一味叫别人安分认命,何其荒唐。

    她脸上没有显露分毫,和声附和道:“母亲说的是。”

    老夫人抬眼淡淡扫过她,知她不过敷衍,更觉多说无益,于是挥了挥手,“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应声退下,唯李大娘子走到门边,一只脚已跨出门槛,须臾后又悄悄收回。

    待厅中只剩下她与老夫人时,她堆起笑脸来,“母亲,儿媳近日有一桩心事,想问问母亲的意思。”

    “哦?”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什么心事?”

    李大娘子缓步近前,柔声细语:“既为人母,最放不下的,终究是儿女之事。自郭家出了事,照檀的婚事便一直悬在我心头,夜夜难安。”

    老夫人目光骤然凝定,“你看上谁家了?”

    李大娘子眼神略有躲闪,“就是咱家以前的邻居孟家。上回张大娘子不是流露了几分意思?我回去后思来想去,两个孩子自小在一块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若能结成姻缘,岂非一段佳话?”

    老夫人面色肃然,“那日你在厅上也听见了,孟淮西以立业为由回绝得干脆,张大娘子也再未提一字,可见是不成的。你就断了这个心思吧。”

    李大娘子撇了撇嘴,不肯退让,“张大娘子既认可照檀,便未必全无余地。孟淮西虽说推辞,可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若张大娘子和孟中丞点头,先定亲也无妨。”

    老夫人冷冷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既想得如此周全,又何必来问我?”

    李大娘子听出老夫人不悦,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怎能不说完?

    “母亲德高望重,若由母亲出面说合,孟家必不会轻慢。”

    老夫人闭目抚额,心中长叹。

    若单看照檀和孟淮西,确实是般配。可那日孟淮西拒得斩钉截铁,照檀亦私下向她坦言对孟家无意。若她真要强行撮合,只怕反成怨偶。

    她睁开眼,平静道:“依我看,照檀婚事不在孟家。”她顿了顿,“更何况,孟家即将和楚王联姻,势必是要卷入夺储里去,我们家实在不必去趟这趟浑水。”

    李大娘子不以为然,“母亲这话,未免太谨慎了。官家早立了太子,纵然贤妃在后宫势大、其兄镇守边关,难道还真能撼动祖宗法度不成?”

    老夫人闻言,一时竟不知该笑她天真,还是恼她装傻。她不愿再多费唇舌,只拂袖而起,径直往后院去。

    李大娘子原地怔立,茫然与不甘交织在她眼底。

    她伸手端起饮子,刚送到唇边,又猛然搁回案上。

    案盏相接,一声沉响,震碎满室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