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婚夫他不肯退婚 > 4. 第 4 章
    顺着观棠的视线看去,偏僻无人处,郭振康正与方才席间演奏的乐伎滚在一起,虽看不清动作表情,但轻佻放荡之意昭然可察。

    观棠与照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思索片刻,观棠示意照檀附耳过来,然后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尽数告知。

    “阿姐觉得如何?”

    “倒是可行,不过,这样真能让父亲母亲主动拒婚?”照檀蹙眉。

    观棠扬唇一笑,眉目也舒朗开来,“阿姐放心吧。”说着,她又挽住照檀的胳膊,“走,我们看投壶去!”

    ——

    临湖的水榭中,有二人正在对弈。

    谢济川执白,楚王执黑,黑子攻势凌厉,白子只守不攻,竟也有来有回,成相持难解之势。

    又一枚白子落定,黑子却迟迟未落。

    楚王指尖拈着棋子,眼睛却看向对岸。

    直到大槐树下的人影完全消失,他才慢悠悠移回目光。

    “这明二娘子,当真是有趣。”

    对座的谢济川却没打算回应,他垂眸看着棋盘,“殿下,该你了。”

    黑子在楚王指间一转,他探手欲落,摇摆后又收了回去,感慨般叹道:“听闻她要和文远侯郭家议亲,真是可惜。”

    他边说边觑谢济川的脸,却未能窥见一丝波澜。

    片刻后黑子终落,败相已显。

    楚王站起身,缓步行至水榭栏杆处,说起棋局仍是轻快的语气,“我输了,济川。”

    谢济川将棋子一一收敛,“不过是殿下神游局外,才使谢某侥幸赢了半子。”

    楚王摇了摇头,“技不如人罢了,济川何必谦虚。”

    他随手折了一枝临岸的垂柳,绕在手间把玩。

    “你既已回京,与明三娘子的婚期,也该早日定下了吧?”

    谢济川手中动作未有滞涩,仍是和缓从容,“但凭家中长辈做主。”

    这话答得四平八稳,楚王挑眉一笑,知道自己很难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便不再探问,专心眺望咎园春光。

    收拾好棋奁,谢济川也起身看向湖对岸。

    投壶处聚众甚多,热闹欢腾。他一眼就看见了明观棠,素矢在她手中飞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却与壶口失之交臂,她偏头朝着明照檀耸了耸肩,又从童子手中取过一支箭矢。

    她大概是不喜欢和自己的那桩婚约的,谢济川想。

    世上有几桩婚事起于两情相悦?他如今对观棠,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可他明白这桩婚约的意义,也接受自己是观棠未婚夫的事实。

    不久后投壶处换了人,谢济川也调转视线,转身坐回椅中。

    湖畔杨柳在风中轻曳,垂枝在水面划过一道迤逦的水波。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明州时,手植的一棵小青桐,此刻应该也在春风中疏朗修直,长出碧绿的新叶。

    莫名有些像他看到的明观棠。

    谢济川压下眼睫,持盏喝了口凉透的茶。

    温风拂面,苦涩和醇香次第激过口舌,引得他眉间微动。

    楚王瞧见他的神色,以为是茶凉的缘故,御史他朗声吩咐:“再给济川点盏茶来。”

    水榭外的随侍应声而动,却与自回廊而来的两位年轻姑娘撞个正着。

    她们看见了水榭中负手而立的楚王,说笑声骤止,神色明显有些惊慌,对视后得体上前见礼。

    楚王淡声免礼,眯起眼睛辨认,随即笑道:“是明四娘子和高娘子。”

    明照柯抬眼,楚王离自己不过数尺之距,眉目在笑意中愈见俊朗,她的心顿时跳得厉害,脸侧也晕起大片红云。

    楚王却浑然不在意,只当是年轻姑娘的羞涩腼腆。他扬手示意她们退下,再谢济川手谈。

    廊下,被高秋雁连拖带拽地带离水榭后,照柯仍在恍神,她低头扯着衣角,颊边彤霞未散。

    飞雀惊动高树春花,有花瓣飘到照柯严整的发髻上,她抬手拾起这片薄红,紧紧握于掌心。

    高秋雁冷眼瞧她情态,已然明白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挽着照柯,心中又有了盘算。

    -

    日色渐晚。

    明家向卢大娘子辞行后,观棠与明老夫人共乘。

    观棠凑到老夫人身边,“祖母今日可还高兴?”

    老夫人抬眼瞧她,“与老姊妹相见,当然高兴,你呢,和谢郎君相处得如何?”

    “就……那样吧,哎呀,祖母别问了。”观棠移开眼。

    老夫人有些好笑,但也不想逼着观棠。

    “可不是你先来讯问我的,自己倒不让问。”

    她紧接着又开口。

    “说来你四妹妹也到了年纪,她那嫡母向来对她是不上心的。今日瞧着我的老姊妹,也就是你洪家祖母的小孙子,人品才貌都不错。况且你洪祖母一向是个开明爽朗的性子,也不像那些酸腐人家,扯着嫡庶教条不放。四丫头要是嫁过去,我也能放心。”

    观棠仔细回忆了午后洪祖母身边的那位小郎君,确是一表人才的样子。

    “祖母有没有问过四妹妹的意思?”

    “还没有,不过要是由着你大伯母,不知道要让四丫头蹉跎到什么年岁,再者随意找个人家打发了,岂不是耽误她一辈子。”

    明老夫人想到此处又深深一叹,“就是照檀这孩子,我做不了她的主。”

    观棠伏到祖母膝盖上,没有吭声。

    这让老夫人纳罕,她抚着观棠的鬓发,“真是奇了,前几日里但凡说起你姐姐的婚事,你都急得要跳起来,这会倒是安静。”

    “在马车上也跳不起来呀。若祖母和阿爹都劝不动大伯大伯母,我能有什么办法。”

    老夫人仰起头看着车顶幽亮的青绸,“我已嘱你父亲将我的意思写信告知你大伯,且等他消息吧。”

    她很想为了照檀和儿子儿媳撕开脸,可京中哪有不透风的墙,那些言官御史们对这些母子不和、孝悌有失的事极为敏感,她就算不为了大儿子,也要考虑小儿子和明家旁支的声名。大儿子是有恃无恐,她却不得不瞻前顾后。

    她犹沉浸在思绪中,观棠却忽然直起身。

    “祖母,你有没有觉得高小娘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老夫人细想片刻,“姑娘大了自然和从前不一样。不过听你大伯母说,她在家过得并不如意,姨娘把持着房中权柄,就连几个庶姐妹的吃穿用度都比她强些。”

    “因为这个,祖母才答应带上高秋雁?”

    老夫人摇头,“也不全是,高家那头毕竟是你大伯母的娘家姐姐,虽说官阶低,小辈也不大拔尖,但京中做官无定数,总要留出一线。何况先前高家求娶照檀不成,退一步提出这个要求,再回绝难免伤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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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分。”

    她满是怜爱地看着观棠,“女孩子多身不由己。因着你幼时和她的龃龉,我算不上喜欢她。可若是高秋雁能借着咎园觅得佳婿,也是她的造化。”

    观棠垂了眼,用手支着下巴。

    “祖母说得是。”

    小时候高秋雁来明家,只对着观棠一人使坏。有一次偷偷藏起观棠辛苦做了一周、即将要被检查的课业,害得她被罚抄了五遍《左传》。还有诸如往她的引子里放虫子、装作不经意打碎舅舅特意搜罗给她的瓷器、在新做的衣服上剪开两个隐蔽的口子等等。

    最可气的是,高秋雁事后不仅毫无悔意,还把她做的这些都倒栽给观棠。

    在旁人面前,特别是在明家旧时的邻居孟家姐弟面前,她永远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好在观棠都一分不落地报复了回去,虽不至于憋屈,可心中到底还是存了个疑影。

    如今高秋雁是彻底变了还是藏起来了,她不确定。

    回到家中,大伯母向老夫人讨主意,“不知母亲可否让秋雁在家中多住些时日,一来是高老太太托付,二来四丫头和秋雁分外合得来,拦住她不让走呢。”

    老夫人皱眉,什么分外合得来,分明是为留下侄女找个说辞罢了,留客不是大事,可高家此举,难免有得寸进尺之嫌。

    “刚才还瞧见高家的马车,现在留人不太妥当。若四丫头真与高小娘子合得来,日后常来常往便是。”

    大伯母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开口又劝,老夫人仍是以不妥为由婉拒。

    她正为了无法完成的姐姐托付而一筹莫展之际,照柯突然站出来,怯生生向老夫人求情,“求祖母留下高家姐姐吧,孙女想和她做个伴。”

    高秋雁顺势扶着照柯,语气柔婉,“请老夫人容我小住,秋雁也好陪伴姨母和四娘子。”

    老夫人闻言脸色一僵,这话说得人恼火,仿佛自己不答应,就是容不下她、不让她侍奉姨母一般。

    她对高秋雁这样的做派愈发不喜,可看着小孙女恳切的眼神,又怜惜她单薄的处境,终究是心一软应了下来。

    “今日劳累,就不留你们用晚膳了,都散了吧。”

    从咎园回来后几日,观棠在书坊十分忙碌,日日早出晚归。

    今日来老夫人处请安用朝食,也是匆匆扒拉几口便出了府。

    老夫人目送着观棠的背影,问一旁布菜的宋大娘子:“观棠在书坊忙些什么?”

    宋大娘子和声,“收了个新的话本子,正忙着刊刻呢。官人看过手稿也觉得好,若是母亲感兴趣,便叫观棠送来给您瞧瞧。”

    老夫人点头,“也好。”

    一旁高秋雁笑着奉承:“观棠妹妹真是才干过人。”

    老夫人和宋大娘子闻言笑了笑,都没有搭腔。

    高秋雁脸上并不因此而生出异色,她用力笑着,绯色的衣裙衬得她娇艳的脸像一朵尚未开放却被人强行揉开的芍药,“秋雁在家也读过许多书,可以讲给老夫人和娘子们听。”

    说完,她期待地看着对面。

    老夫人没有抬眼,无声地咀嚼着果子。

    宋大娘子则抬手示意布菜的女使,柔声细语,“高小娘子多用些汤饼吧。”

    高秋雁轻声应下,垂眼处鱼汤鲜香浓郁,她捏紧了手中的筷箸。

    春天才刚刚开始,不是吗?